凡煙小說

☆、愛恨一瞬間

關燈
“什麽都不是, 對啊, 我們確實什麽都不是,那你跟他又算什麽,你跟他就光明正大了嗎?南枝,別忘了, 你是我的人,永遠都是我的人!”這樣的風春莫讓宮南枝很陌生,她從未見過他這樣失控, 尤其是對著自己這樣說話。

她害怕, 她害怕如果繼續說下去,他們兩人便真的完了,她不想聽後面的話, 恐懼猶如洪水襲來, 擾的她驚叫出聲, “莫三你閉嘴。”

突然間她冷靜下來,面上血色全無,她能覺察到自己的手腳都在發抖, 渾身的氣力似乎一點點游走,末了她靜靜的對他說道, “你閉嘴。”迷離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向何處。

“我閉嘴?”風春莫順手將肉肉的籠子提了起來, 那肉肉剛睡著, 覆又醒來,張嘴便是,“壞蛋, 壞蛋,壞蛋......”

“聽到了沒,南枝,他叫我壞蛋,原以為他是我們兩個的定情鳥,那年冬日,冰雪壓城,我記得你穿的粉嫩,煞是好看,見你喜歡這鳥,便跟你鬧著玩捉來送給你,可惜啊,一切都錯了,這只鳥,怎麽可能是普通的鳥呢。”兩人看看彼此,那年冬日的雪,玲瓏剔透了一城的煙雲,憶起當年,不覺間心頭百感交集。

那時候風春莫還叫莫春風,吊兒郎當的公子哥,以捉弄宮南枝為榮,整日裏似乎沒有一點正事,那時的他們無憂無慮,得過且過,卻最是快活。

風春莫松開她的手,慢悠悠舉起籠子,似乎像端詳一件絕世珍品一般,把那肉肉看盡骨髓裏,別說肉肉了,看得宮南枝都有些寒毛聳立,那種眼神,沒有情沒有愛,赤裸裸的恨意。

肉肉終於覺出不對勁,似討好一般對著風春莫又是展翅又是淩空單腳站立,唯恐一個不順心,便被要了命去。

“你要做什麽,我們兩個人吵架,何苦牽連到它。”宮南枝只覺得今日的風春莫與別日裏分外不同,強大的帝王氣場,不怒而威,明顯的疏離感,那籠子舉在半空中,裏面關的是肉肉,可她分明覺得囚在裏面的,正是自己,壓抑,痛苦,百轉糾結。

“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會這樣維護它,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風春莫突然將籠子遞到宮南枝面前,陰陽怪氣道。

“知道什麽,我維護它怎麽了,從小將它養大,難道我還要眼睜睜看著你傷害它嗎,你今天發什麽瘋,莫三,你跟我,都要冷靜一下,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出去?去哪,我出去,然後你再偷偷逃走嗎?去找他,帶著這只臭鳥,想得美,南枝,就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所以才會如此遷就你,可是,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為什麽!”

壓低了聲音的嘶吼,在這深夜裏顯得尤其瘆人,宮南枝不自覺往後縮了縮,“我只是不想看你跟她成親,不想看你娶其他的女人,莫三,我不想讓你為難。”

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風春莫竟然笑道眼淚橫飛,“南枝,什麽時候你也會說這樣冠冕堂皇的胡話了。你捫心自問,真的是因為這樣嗎?怕我為難,我一直都在想辦法解決這些事情,解決一切阻攔在我們中間的障礙,我怕你傷心,怕你不肯隨我,更怕你甘心隨我不要名分,如今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從來就沒想過為我們的感情多走一步,也更別提犧牲自己的名分,就算我向你走了那麽多路,只要你輕輕往前踏出一步路,哪怕一小步,我都會再燃起信心,不顧一切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可是,你竟然這樣吝嗇,連著最後的努力都不肯做,南枝,我累了。”

風掀起門簾,又瀟灑的放下,屋內的燈火明滅不定,就像此時二人的心情,風春莫狠狠砸在柱子上,全然不顧疼痛,這樣才能宣洩內心的憤憤不平,這樣才能讓自己稍微好受一些。

“你怎麽這樣說我......”宮南枝怔怔的看著他,滿腹委屈,卻不知道怎麽開口為自己申辯,為了他,一路追隨到東胡,為了他,一回來連爹娘的面都未曾一見,沒名沒分的住在君庭府,為了他,千裏迢迢跑到南國厚顏無恥的跟白崢索要執子佩,賭上的,無非是白崢對自己那一點點的憐憫之情。

他怎麽能說自己一點努力都沒做呢,可是這些話如鯁在喉,說出來這般難,她沒想到,有朝一日,兩人竟要解釋所有。

她原以為,這都是無比默契的存在,無須講,更無須多問,他自會明白,如今看來,自作多情的人,不只風春莫一個人。

看她這幅神態,風春莫略有些動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擁她入懷,不料那只鳥突然尖叫,“壞蛋,壞蛋。”

風春莫如夢驚醒,冷不丁一身是汗,他憤憤盯著肉肉,輕聲問道,“我是壞蛋,那誰是好人。”

“白崢,白崢,白崢。”一連三遍喊著那個名字,這聲音如緊箍咒一般罩在風春莫的頭頂,難受的昏天黑地,一聲怒吼,桌子碎了一地,連同那只籠子一起,宮南枝不敢相信的看著地上那只瞬間不動的肉肉,看著那碎了一地的桌子,漸漸地有些血跡流了下來,她捂住嘴,想叫卻發現根本法不出聲音,驟然間胸口像裂了一道縫,剎那間大量的煙霧襲了進來,嗆得嗓子幹疼。

風春莫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只死去的肉肉,卻始終不敢擡眼看向宮南枝,兩人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為什麽突然就能搞的面目可憎,原本親密無間,兩小無猜,恨不得用甜言蜜語溫情蜜意包裹起來的兩人,雖然近在咫尺,卻又像從未有過的海角天涯。

宮南枝閉上眼睛,又再次睜開,不是夢,這不是夢,太清晰了,肉肉的毛還那般鮮活,它認識白崢,也就是說,這只鳥,很有可能祖籍是南國,南國的宗左派。

那麽小的時候便被放到宮相府中,天賦極高,想必它的母親也是如此,這種鳥靈性代代相傳,可是,它能準確叫出白崢的名字,那麽,以往十幾年的生活,難道白崢都曾出現過?

回想起梅嶺坡初來葵水那一夜,總覺得有個人在自己迷蒙間坐在床前,不是莫三的氣息,如今想想,大約就是他了吧,還有偶爾夜晚睡不著的時候,自己的別院外面總會應景的傳來幾聲簫聲,裊裊若仙,飄忽不定,以前總覺得是自己睡迷糊了,出現幻覺,現在想想,白崢到底為什麽?

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跟白崢清白並無關系,可是,對於風春莫來說,一只自己養到大的鳥竟然如此信任白崢,要不是宮南枝整日裏念道,便是白崢時時來私下約會,這兩種可能,哪一種都說不過去,難怪他會生氣。

“現在滿意了?我跟白崢並無關系,風春莫,現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吧。”宮南枝壓制住心裏的苦悶,擡眼間故作風平浪靜,說完這話,竟還嫵媚的笑笑。

風春莫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聽她如此疏離的叫著自己的名字,就像無數各不相幹的人一樣,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竟又說出一句渾話。

“你這輩子,只能待在我身邊。”

這都說了什麽,看著她冷到極致的眼睛,風春莫如墜冰窖,從小到大,哪一次她不是嬌嗔假怒,何曾真的跟自己置過氣,每每哄上一哄,便覆又喜笑顏開,不追過往了。

這一次,恐怕她再也不會原諒自己了。

都好,一切都好,只要她還在自己身邊,這樣便好,恨就恨吧,哪怕恨著呢,也讓他覺得自己被愛著,是她心裏獨一無二的那一個,若是哪一天連恨都沒有了,他該拿什麽來囚禁她,拿什麽來困住她。

“我恨你!”

宮南枝一手撫在肚子上,一手指著地上的肉肉,心裏難受的宛若攪了一趟渾水,小莫三帶來的驚喜沖刷的幹幹凈凈,她沒跟他提過小莫三,原本是想給他一個驚喜,現下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那便恨著吧,南枝,恨著看我娶到別的女子,恨著看我如何寵幸與她,恨著在這裏,陪我一起墜入地獄吧。”

風春莫離開的時候,吩咐人鎖了她的院子,裏裏外外加派了人手,輪流看護,他是下了決心的,要生要死,一起扛著吧。

不多會有下人來收拾走了肉肉,又清理了地面,最後換了新的燭火,熏了熏屋內的異味,待到一切恢覆平靜,宮南枝無力地塌在床上,這天氣,明明熱得很,卻又冷的傷。

一切都不會一樣了,他們再也不會像從前一般簡單快樂,明媚無傷了,原來愛恨真的只在一瞬之間,可以從親密無間換做永不相見,太快了,毫無征兆,本來一切都好好的,誰能想到事情會按照它意想不到的方向,錯誤的一錯到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