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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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南枝走的時候很安靜, 沒有驚動多少人, 府裏一切都跟尋常一樣,就像她從未存在過。

東胡,莫三會去嗎?

東胡離南國最近,其次是中庸, 最後是北朝。

宮南枝慶幸自己跟莫雨學了幾天輕功,一路上也算平安快速,馬匹換了三次, 眼看就要到東胡。

找了個客棧打尖, 身上已經臭汗淋淋,顧不上什麽,宮南枝平躺在床上閉眼就睡著。

起來的時候天色已黑, 下去一樓吃東西的間隙, 就聽到有人議論。

聽說南國抓了個刺客, 大半夜溜進太子府。

是吧,聽說沒刺殺成功,當場被帶了個正著。

不對, 我聽朋友說,太子府早就有所準備, 就等著請君入甕呢。

難怪, 要不然怎麽會一擊即中。

太子果然威武, 當初被送到北朝,現下還能對南國之事處理的有條不紊,難怪一出生就被立為太子。

宮南枝心裏隱隱不安, 再也下不了口。

她得回去,萬一那個人是莫三,他回去找她了呢?

他不能有事,絕對不能。

不管是何恩怨,落到太子府,莫三都不會好受。

回到南國蘇城的時候,宮南枝已經累得全身無力,不能直接去,要想去查看,必須把自己養足精神。

等到晚上,宮南枝換了黑色夜行衣,男裝打扮,住了一段時間,已經對太子府極其熟悉。

從別院進入,俯身在房頂,宮南枝貓著腰亦步亦趨,剛想縱身跳下,突然對面一個同樣黑色的身影探了過來,她心下一慌,卻也不敢先動手。

對面的人眸子極為清亮,看上去無比熟悉。

“南枝?”

聽到這個叫聲,宮南枝險些哭出聲來,她捂著嘴巴,眼淚撲簌簌落到瓦片之上,腹中一陣抽痛,見狀那人連忙上前,攜她坐下。

宮南枝還是在哭,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卻又極力壓制,蔓延成嗚嗚咽咽,那人扯下面巾,給她擦擦臉,

半是玩笑道,“幹嘛,我又沒死,哭什麽,傻瓜。”

宮南枝推開他手,抽泣道,“你這面巾有沒有鼻涕啊,就給我擦臉。”

“有,太多了,你看,剛才風冷,我打了個噴嚏,上面全是我的鼻涕口水。”莫春風打趣道。

“惡心的莫三,我以為你被抓了,這才趕了回來,如果不是在客棧聽說這事,我們恐怕還見不到,可是,你為何深夜也在此?”宮南枝看著同樣夜行衣的莫春風,往他身上抹了把眼淚鼻涕。

莫春風攬過她,假裝生氣,“還不是因為你,我倒要問問宮小姐,為什麽如此自作主張,將自己嫁到南國,嫁給那白崢為妻,你這樣做,可有想過我的感受,可有想過我會發瘋嗎?”本是平靜的開始,最後卻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宮南枝連忙堵住他的嘴,四下瞧了瞧,還好沒有驚動他人。

“不是你想的那樣,看來你還是沒有看我的信,子夏冬青不會有事吧,他們還沒有回到北朝嗎?”

“好了,我們要說的話實在太多,但是,現在必須要換個地方了,要不然,一會我怕自己變成刺猬,紮個全身透心涼。”說罷,莫春風單手攬著她,另一只手借力飛了出去。

月色涼如水,無風亦無雨。

兩人已經對著看了大半夜,卻依舊彼此傻笑不做聲。

莫春風眉眼依舊清俊,身形略瘦了一點,黑發偶有落到耳邊,別有一番風情。

宮南枝此刻頭發高高豎起,黑色的衣服勾勒著纖瘦的身形,眸色裏始終含著一汪清泉,欲說還休。

“傻瓜。”幾乎是同時,兩人開了口,又說了同樣的話。

俱是噗嗤一笑,“小哥哥,你知道我有多麽想念你嗎?”

宮南枝突然神色認真,伸出手捏著莫春風的臉,用力掐了幾下。

莫春風低頭笑起來,拉過她的手,暖聲回應,“我又何嘗不是,火急火燎的從中庸回了北朝,聽說你嫁給別人了,又馬不停蹄趕來南國,連個人影也沒見著,你又跑去了東胡,如果不是我找人往外散播我被抓的消息,不知道我們倆要南轅北轍到何種地步。”

“對啊,我打算先去東胡找你,找不到再去中庸,實在不行,我也能回北朝,總得找到你,問問你。”

莫春風點了蠟燭,重新剪了燭心,聽完宮南枝來南國的種種緣由,不禁感嘆,這個蘇白,果然是易容了,當時就覺得他有問題,卻沒想到他能耐這般大,竟能逼著南枝嫁到南國來。

所有的一切,連環串接,大約也只是為了引自己入套,來個甕中捉鱉。

夜月笙這個連環計,使得著實小人了些。

且不說那白音白崢,再不提風桐,都是真心實意待她之人,怎麽就能這般信手拈來,隨意安置。

突然,宮南枝想起了什麽,臉也變得嚴肅起來,“你坐下,我還有話問你。”

莫春風依舊吊兒郎當一副自在模樣,拉了凳子坐到她身旁。

“你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一個問題,你可是要迎娶中庸太後的侄女隋安安,還有那楊太尉的女兒楊傾城。”宮南枝拉緊他衣角,雙目瞪圓。

“是有這麽回事。”莫春風拉了個長音,瞧見宮南枝撅起的嘴又不忍心,“不過,我給拒絕了。隋安安當時想要逃離高培,便找了這麽個回避的由頭,讓我假裝娶了她,待半月後她自行離去。還有那傾城,她自小胡鬧慣了,你別當真就行。”

宮南枝冷哼幾聲,“第二個問題,據實回答,否則,哼,絕不饒你。我問你,你的親爹,到底是誰?”

莫春風這才收起臉上的胡作非為,認真的坐下,“有那麽重要嗎?”

“有!”宮南枝心裏想的是,如果他真的是風皇的兒子,那麽,他們便決計不可能在一起了,自己怎麽說也是已嫁之人,若他是皇子,風皇怎麽會允許她嫁到皇家?

如果他不是風皇之子,也許,很大可能,莫三會跟自己浪跡天涯,心裏總是忐忑,如今問了出來,卻更是緊張他的回答。

“是,我是他兒子,可是我寧願沒有這樣的爹。”莫春風冷冷說道,桌上的蠟燭隨著兩人的氣息左右搖擺著火焰燭心。

他竟然真的是風皇之子!

宮南枝沈浸在這個消息裏沒能及時出來,“那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為什麽?”

“這跟我來找你有什麽關系,你是我的人,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的。”莫春風拉住她的手,放到唇邊。

“你是皇子,還怎麽跟我在一起,畢竟,名義上我已經嫁給白崢了,如果你是普通人,我還能期盼著你帶我隱遁江湖,相濡以沫,可是,你不是啊,你是皇子,身份在這裏,萬一,萬一你能繼承大統,或者,就算你不去當那個皇帝,皇家也絕不會允許我跟你在一起的。”宮南枝一邊說,一邊陷進那無休止的自我催眠中。

“南枝,看著我,我是我,我還是莫春風,你只是你,只是我的南枝,明白嗎?從始至終,我要的,我愛的,都唯獨一個你罷了。我不會去承認自己是他的兒子,沒那個必要,我可以陪你逍遙江湖,也能陪你生兒育女,好不好,給我生兒子,南枝。”說到最後,宮南枝也被逗笑,莫春風看她笑了,心裏也安放下來。

“好好說話,怎麽到最後都變成不正經了。”宮南枝扯出香包,扔還給他。

“卸磨殺驢了。”莫春風塞回自己衣裏。

“你是驢啊,你這香包真是用料精純,這麽久還是香氣不斷,回頭也讓檀香幫我制幾個。”

莫春風壓低嗓音,“你可知道裏面是何物,都是江湖上少見的名貴藥材,有價無市那種,單這一個香包,檀香搜集材料用了兩月之久,若是你喜歡,我送你這個就好。”

“算了算了,以後未必用得到,若不是你妹妹,我也不用遭這個罪。”

“是風桐下的毒?那天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出來是幻香,可是,風桐什麽時候有這種毒物,就算是北朝,能制出這種毒物的,也寥寥無幾,想必幕後有高人指點,關鍵是風桐那腦子,不夠用的。”莫春風隱約覺得事情不會簡單。

宮南枝也沒多說,一只手撐住臉,“真是兄妹情深,你看我這手,也是被你天真可愛的妹妹踩得,是不是也是因為她突然中了邪,非要跟我過不去。”

莫春風握著那雙手,看著依舊留有的點點紅痕,不禁滿是心疼。

這風桐下手也太狠了,“算了,我了解她那臭脾氣,無非是被她那老爹寵的,哦,不對,是你們的爹。”宮南枝側過臉去打量,莫春風閉上眼睛,半喘口氣,“能別跟我提他嗎?”

“當然能,之前你那麽重要的私鹽案,多少人都意外由你來調查,若是知曉你的身份,怕是更多了唏噓吧。”宮南枝嘴上說著不提,可還是不受控制的順口說了出來。

“好了,再說我真跟你生氣了。現在這情境,不跟你走也不行了,不過,我得回一趟北朝,跟我父親,交代一下,畢竟照養我十幾年,別拖累了他們,還有你,到時候易容一下,回宮相府看一下吧,真是大不孝。”莫春風吹了蠟燭,自己過去沒脫衣服躺到床上。

宮南枝窘迫,當即臉就發紅變燙,“莫三,你睡這裏嗎?”

沒有應答,卻傳來笑聲,莫春風只是笑著,側過身,一手撐臉,半躺著,專心的看著那個站在黑暗裏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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