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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家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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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房間挨著,同一樓層還有幾個雅間,門窗緊閉,卻又竊竊細語,聽不仔細。

後山洛玉泉風景秀美,遠看如一條銀線玄天而落,再走近些那銀線驟然擴散,宛如碧玉碎珠砰然墜落,疾馳而下的水流聲刷刷然,待到平地,泉水緩慢散開,清澈見底。

四周綠樹成蔭,花草遍地,清香之中極盡清涼之感。

莫春風豪爽的脫掉鞋襪,挽起褲腿,將腳伸進泉水之中,登時緩解了夏日裏的燥熱,“南枝,過來一起。”他回身招呼道。

宮南枝想了想,管他呢,反正以後還得給他看,索性脫了鞋襪,一同將腳踏入泉中。

透心涼的感覺,頓時覺得夏日也不是那樣難熬了,清爽舒適,清澈的泉水從腳邊流過,看著水中的兩雙腳丫,宮南枝覺得心裏滿滿的甜蜜。

恐怕世上,再沒有第二個如他一般,以一顆赤誠之心,守護她,愛護她,忠於她,待她如明珠,呵護如珍視奇寶。

莫春風突然壞笑一聲,一腳踢起水花,瞬時濺了宮南枝一身,臉上也落了水珠,然後,接二連三的踢了起來,泉中水花四溢,煞是熱鬧。

宮南枝隨手抹了一把臉,雙腳胡亂撲騰起來,連手加腳,一並上陣,不多時兩人都是渾身濕透。

莫春風突然雙手撐著岸邊,探身一跳,落入水中,衣衫浸濕,他的身材是極好的,硬朗瘦削,修長筆直。

宮南枝咽了口水,“難怪楊傾城對你念念不忘,她若是看到你濕身,還不知道得高興幾天呢。”

“那你呢,你高興嗎?”莫春風一手隨意抹了把頭,看上去陽光燦爛。

宮南枝踢他一腳,卻不防被他一把抓住腳踝,多虧及時抓住一旁亂草,才沒被落下水去。

“快放開,莫三,讓人看見不好,快放開,太癢了。”宮南枝一邊掙紮,一邊私下裏偷偷看著四周,用力往後扯腳。

莫春風越發玩性大起,輕輕一拽,宮南枝瞬間松開了手,撲騰一聲同樣落入水中,莫春風雙手扶住她,眼睛裏像一汪墨泉,溫暖的看著她,輕輕撐住她,“哪有什麽人,再說,光天化日,我們也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這還不叫見不得人,宮南枝心底有些緊張生氣,隔開他,“你別鬧了,再鬧我真的生氣了。”

莫春風見她臉色有變,雖是不情願,還是松開了手,宮南枝連忙轉過身,往岸邊走去。

今日裏穿了一身白衣,濕透了,便露出玲瓏身形,莫春風看著移不開眼去,卻發現宮南枝走到一半便停住不動了。

順著她眼神方向看過去,不知何時,泉上方站了幾個人,當中一人月白絲袍,格外醒目,不是夜月笙還是誰。

宮南枝頓時覺得臉燙,伸手想找件衣服披上,卻發現身旁並無可遮擋的衣物。腦子嗡嗡作響,這下當眾出醜了,都怪莫三。

想罷回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莫春風臉色如常,蹣跚兩步,伸手將宮南枝攬住,將自己外面的衣袍解下,雖是濕了,現下也可以遮擋一二,總比讓人都看了去好。

自家媳婦,當然應該金屋藏嬌。

兩人上了岸,泉上方的人也已經下來了。

夜月笙身旁站著一名清秀俊朗的男子,身材略矮於他,那雙眼睛如送秋波,宮南枝看著他只覺得渾身不自在,這人感覺那樣熟悉。

夜月笙先不知為何,心裏像堵了一塊石頭,方才見到二人在水中嬉鬧,畫面無比和諧,卻又十分刺眼。

十年,她像尾巴一樣跟著他,甩都甩不掉,她說喜歡他,他曾以為她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到她一直鬧騰了十年之久。就在他以為她真的喜歡他的時候,一轉身,她卻在這裏跟莫春風親密如畫。

世人無情,大多薄幸。

縱然是她,也不可避免,何況,那人守護她這麽久,如今這樣,也是守得雲開見日月了。

他該感到輕松,終於沒人整天跟屁蟲一樣拉著他,扯著他,含情脈脈看著他,那樣的日子,真是令人厭惡。

可是,不是應該厭惡嗎,現下看到二人,卻又覺得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無情搶奪,對方還在洋洋得意一般,著實心情覆雜。

終究淡然一笑,如常一般說道,“南枝,你們也在這裏。”

宮南枝扯了扯披在身上濕淋淋的衣服,上面還有莫春風的味道,“月笙哥哥,你們也來了呀,太巧了。”

“傾城邀我們同來的,對了,這位是白崢,莫春風回北朝的時候,將他帶來了,是我南國的師弟。這位是路家公子,路家山莊新開,南城內不少人都想拔得頭籌。”夜月笙彬彬有禮的替她介紹。

宮南枝看著他身邊的男子,比自己也略微矮那麽一點點,想是南國男子清秀原因,不比北朝個個人高馬大。

“白崢,這位就是宮相之女宮南枝。”夜月笙柔聲對身旁男子道,此人正是化名“白崢”的白音,易容術如此高明,連喉結都做得分毫不差。

宗□□這門技藝在他們師傅蘇裏的修行中愈發爐火純青。

白崢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這位是定國將軍三公子,莫春風。”夜月笙皺眉看他,努力掩去心中的不快。

莫春風上下打量著白崢,半晌道,“我們認識,回北朝的路上我們還曾聊過許久,白崢?”

白崢道,“好久不見,莫三公子。”

“你們先聊著,我帶南枝去換一下衣服,一會去洛玉泉邊涼亭飲茶。”莫春風伸手攬著宮南枝肩膀,兩人離開時,地上留了一灘水漬。

夜月笙冷冷目送,女子的身段極其明顯的勾勒出來,稚嫩誘人,外面披著的衣服顯得格外刺眼。夜月笙想,應是不甘,好像自己的某樣東西突然被奪走的,他對宮南枝,不至於動情。

想著柔柔看向白音,伸手替她將額前的發絲整理齊靜。

白音看著他的眼神,心下偶有蒼涼,那眼神,分明是嫉妒,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十年相守,自己遠在南國,與他千裏相隔,有女子臨時占據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只能是愛她的,其他人,只能擁有,卻不配談愛。

自信一如曾經,白音緩緩道,“宮家小姐對你一份深情,如今倒是可惜了。”

夜月笙一怔,打趣她道,“我心裏只有你,你不知道嗎,音兒,我們之間,跟其他女子不一樣。”

是啊,當然不一樣,當年隨師傅進宮,遇到四五歲的夜月笙,孟皇後深居宮中,卻不理後宮之事,是以鸞貴妃驕橫肆意。

當日看到夜月笙被幾個宮女“不小心”碰到湖裏,然後號稱去找人相救,半天不見一個人影。

可憐夜月笙小小人影拼命在水裏撲騰,連喝了幾口水後,緩緩往下沈去。

白音深谙水性,二話不說,縱身下去,因力氣小,費了很大勁才將他拖上來。

夜月笙卻是渾身瑟縮,已然被嚇蒙了。

嘴唇發紫,臉色蒼白,發絲全濕,多狼狽的時候都被自己見到了。

後來師傅將兩人叫走,暗暗叮囑不能告訴任何人是自己救了夜月笙,否則將有很大麻煩。

再過了兩年,北朝有意互換質子,以示友好之意。

夜月笙主動向夜皇請纓,要求入北朝為質,從此之後,師傅再也沒有去過皇宮。

卻每年三月都要如期帶她去北朝私下與夜月笙會面,師傅此生總共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她白音,另一個便是白崢,而夜月笙,雖然自小受教於蘇裏,師傅卻從未提過讓他入主宗□□。

派裏其他師兄弟,雖是同派中人,卻都不是師傅親傳弟子。

夜月笙從小便對白音不同,救命之恩,到惺惺相惜,再到執子之手,他是愛她的,若然以後他身邊有其他女人,也斷然不會影響到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他不會愛她們的,絕對不會。

正如公主風桐。

她的自信,一如從前,夜月笙看著她,只覺得身心都是高興的,路有多難走,那個所謂的母親,從不關心,孟惠君,孟皇後,自他記事起,這只是個稱謂,她在玄德宮,每日吃齋,穿素,卻從不記得自己有個兒子。

母子感情涼薄,孟惠君當年寵冠後宮,莫不是因著她的天姿國色,很多宮人說,正是因為夜月笙出生不詳,給孟皇後招來頻頻厄運,最後夜皇再不踏足玄德宮半步,所以孟皇後才對夜月笙不聞不問,恨之入骨。

可是,夜皇對他是憐愛的,每次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一種憐惜之色,那眼神,又像通過他看向了更遠的地方,更早的時光,綿延悠長。

夜月笙想,他是我的父親。

涼亭中,良玉為桌,觸手冰肌,所用杯盞都是寒玉所制,夏日用來最合適舒爽。

路平遠吩咐下人倒完水,細細道來,“此玉盞乃家父從北部極寒之地采挖所制,工匠找的城裏大家崔師傅,手握之涼爽滋潤,唇觸之盈盈透徹,雖是寒玉所成,卻非寒至肌理,夏日養生,確是極品。統共做了六個杯盞,一個雕龍茶壺,今日都是上上賓客,路某將這心愛之物拿出來獻醜了。”

夜月笙手持杯盞,若有所思,眉頭微凜,盈盈一水間,眼前佳人笑,自從得知夜中庭緊密加急的計劃後,心中愈發壓抑。

他這個太子之位,從出生到現在,是個催命符也是個保命符。

都說夜皇慈愛,孟皇後還未失寵,剛誕下皇子便被封為南國太子,也是史無前例。

剛出滿月,孟皇後失寵之勢也是急不可擋。

忠於夜皇的老臣,自然忠於太子,蘇裏的宗□□之前跟朝堂相輔相成,明裏暗裏都是夜皇的民間眼線,自己未落水之前,蘇裏一直聯合朝堂老臣力保太子。

不知是何原因,自那之後,蘇裏竟再也不入朝堂半步,朝中情勢也算安穩,也要得力於夜皇身強體健。

自己為質十年,夜皇身體每況愈下,墻頭之草,新納之臣,皆倒向夜中庭,情勢愈發緊急,偏偏自己困在北朝,身不由己。

白音倒是時常入宮,打著宗□□的旗號,用著蘇裏的伎倆,明面上是夜中庭的謀士,愛將,暗地裏還是輔佐著夜月笙,一心為他。

蘇裏早就想把位子傳給白崢,傳說中最具資質,最是清高透徹之人,蘇裏將祖上的執子佩一分為二,白音白崢各執一方,這執子佩可號令宗□□南國所有分支,關鍵時刻可組建一支力量足以與禁軍抗衡的甲子軍,雖然據說只在開國皇帝夜戰那時見過,但其影響力至今扔被津津樂道,不可小覷。

這是傳奇,更是一股翻天倒海的勢力。

如今,這股勢力,大約就是他夜月笙的後備軍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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