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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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夏天進入秋天的時候總是有一陣連綿的陰雨。庭院裏的梧桐樹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停留在小小的水窪裏。

“您給我背一首別人的詩吧。”Fingolfin這樣說。

“哪一首?”Feanor輕聲問。

回答的聲音已經十分低微了。

“元稹的遣悲懷。”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年緣會更難期。”他輕輕低下頭去。在他懷裏的人安靜地合著眼,睫毛像是扇子。

在很久之前,他和同學約好去看流星雨,瞞著父母跳窗出門,從上鋪下來,他還在睡,臉上紅撲撲,睫毛像個扇子。他停了停才去戳他臉,把他戳醒,一起裹著毯子跳窗戶,年紀小的家夥撐不住,一個勁打呵欠,好容易等到開始,還沒數幾個就又靠在他身上睡著了。後半夜的風吹在背後是涼的,但是懷裏像揣著個火爐。

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輕寒的風,帶著微微的雨意。黑貓Finde在他們身邊喵嗚了一聲。

他輕輕張了張嘴,慢慢地,平生第一次叫他的乳名,無聲的氣流散落在房間裏,很快就被蕭蕭的風吹散了。

Arakano。

春天結束了,秋天來了。

【THE END】

從早起就陰著天,到達墓地時已經下起雨,那種暗暗入骨的陰冷潮濕永遠令人感到厭惡。Feanor在父親墓碑前放下一束花,獨自站了一會兒。他的左側是Indis的墓,那裏放著兩束康乃馨,白色花瓣上聚集著雨水,看來Fingolfin已經來過了。

他繼續向前走。墓園另一側有Miriel的墓碑,Feanor輕輕把手放在石碑上。

“就在那裏吧。”那時Miriel完全不在意地說,“免得以後你們掃墓要跑兩個地方。”

他們決定離婚的時候,Feanor沒怎麽說話,來調解的阿姨們讓他說句話,他也還是沒有發表意見。反正說了也沒用。

Fingolfin陪他在花壇上坐著,也不說話。Feanor擺弄他的手套,那副手套是Indis抽空給他織的,藍黑二色相間,戴起來很暖和。後來他問:“你想什麽呢?”

Fingolfin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回答:“有爸爸媽媽的反而要分開。要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不過以Feanor平時對他的了解,那沒說出來的半句應該是“要是我既有爸爸也有媽媽一定會很高興。”

他倆都像個大人一樣嘆了口氣。

父母離婚一年多之後,Feanor有一天對Fingolfin抱怨。

“現在勸他再婚,比當年勸他不要離婚還來勁。”

Fingolfin不知道說些什麽,就只看著他不說話。

又過了些天,Finwe同Feanor商量:“在你的房間裏多加一張床行嗎?”

Feanor想了想,回答:“放不下。”

“那換張高低床呢?”Finwe再問。

“高低床可以,”Feanor回答,“我睡上面。”

Finwe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準備從他的小房間裏離開,Feanor在他身後問:“您不會準備讓我管她叫媽媽吧?”

“不會,”Finwe笑了笑,揉了揉兒子的頭發。這孩子開始長個子了,疏於照料,單細得像根竹竿,“你也很熟的,是Indis阿姨。”

“哦。”Feanor低頭接著做作業。

Fingolfin在這個突然的消息跟前還是挺高興的,因為覺得自己以後可能有個父親了,而且還要有個哥哥,這個哥哥他還挺喜歡。

別人對這件事情也很滿意,單身父親和單身母親走到一起,各自帶著已經長大的孩子,兩個破碎的家庭又成為完整美滿的家庭了。於是發糖那天,皆大歡喜。

並沒有人問問Feanor自己的意見。他習慣了一個人待在小房間裏看書寫作業或者隨便幹點什麽,但是他的房間裏裝了一張高低床。最初他睡在上鋪,每天做作業到很晚,爬上床去Fingolfin總會睡眼惺忪地看著他說晚安。後來他們兩個課業負擔漸漸一樣重,每天都是一起熄燈。

Feanor偶爾覺得Fingolfin累贅,他是習慣獨來獨往的,比如半夜起來跳窗戶出去看流星雨,如今就需要再帶上一個。再比如Fingolfin有題不會做的時候他就得給講題,Feanor恰好一向痛恨給人講題這件事,因為他思路快而跳躍,很少有人跟得上。總體而言,Fingolfin還算聰明,Feanor也只有偶爾敲他的頭。在他們表現出來的地方,Feanor銳利明亮,Fingolfin溫和有禮,兩只像從前一樣相處融洽,這讓為人父母的Finwe和Indis都感到放心。

那時這座城市還處於節奏緩慢時間停滯的階段。生活圈子小,一點事就足夠大家討論半年。在安靜前行的時間河流當中,這些討論就像被石子濺起的水花,必然反過來沾染到談論對象身上。Feanor從閑言碎語中聽到一些信息,他知道這些信息的荒謬,有一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和別的孩子爆發沖突。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對父親的管教有逆反,Finwe相當憂慮,因此私下向Miriel求助。Miriel的飛機一落地,直接就來到學校看兒子。

那天開家長會,放學比較早。Feanor和母親坐在學校門口的快餐店裏,Miriel詢問著兒子生活與學習上的瑣事,Feanor不怎麽說話。仲春傍晚的陽光暖洋洋地透過玻璃照在身上,她沒來得及倒時差,困倦不堪,漸漸倚靠在玻璃上睡著了。

Feanor這時候才認真看著母親。Miriel經營自己的公司,越做越大,常年出差奔波,Feanor原來也很少能這樣端詳自己的母親。她沒什麽大變化,只是眼圈發黑,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獨立支撐事業的疲倦神色。在暖紅的霞光中,她靜靜安睡的樣子還像個女孩子,Feanor曾經在父母的相冊中見過,那時他們都還年輕,Miriel倚靠在Finwe的肩膀上,那姿態一模一樣。Feanor突然不想再看下去,於是調轉了眼光。

家長會已經結束,家長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Feanor在人群中看到了Finwe,他正和Indis走在一起,兩個人並肩低聲說著什麽,笑著。他們旁邊是Fingolfin,認真聽著父母談話的樣子,手裏抱著小小的Finarfin。夕陽的霞光也照在他們身上,一眼看去,正是一幅完美詮釋“一家四口幸福生活”的畫。

Feanor獨自坐著,想起母親剛剛念叨她對自己和人打架這件事的憂慮。她並不知道他是為什麽和人打架,他想,他們說他的父親和Indis合夥氣走了她,而他們現在高高興興地生活在一起了。

夜色逐漸降臨,華燈初上,他面前的街道如同一條流動的星河。

4.

因為Fingon在家裏,Fingolfin每天給做好吃的,Turgon也每天都回來蹭飯。這天他開門進屋,Fingolfin還沒有下班,Fingon坐在陽臺上搖著父親的搖椅曬太陽。Turgon開冰箱尋覓飲料,Fingon悠閑地在他背後問:“和人吵架了?”

Turgon差點把嘴裏的飲料噴出來。

在Anaire去世的最初幾年裏,Fingon一直以長兄的姿態接替母親的工作,他對Turgon的了解,比母親尤甚。在他面前Turgon也沒什麽可以掩飾的,他搶在Fingon之前占據了舊搖椅,晚來一步的Fingon只得拿了個坐墊,隨便在地上坐下,順手揉了揉弟弟的黑頭發。

“一個家夥特別過分。”Turgon跟他形容,“在地鐵上同一個姑娘搶座位,沒搶過人家就開始罵罵咧咧,嘴裏不幹不凈了一路。”

“你就跟人家吵了一架。”Fingon笑了起來,眉眼間滿是柔和笑意。他擡起手,刮了刮Turgon高鼻梁上的薄汗。“看看吵得急赤白臉的。”

Turgon摸了摸臉表示不信:“不可能,我都不生氣了。”

“你最愛生氣了。”Fingon站起來去給他拿毛巾,用冷水浸濕了遞給他,“當初還跟著我打架呢。”

“那絕對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黑歷史。”Turgon做慘不忍睹狀,“我再也不想提起來了。”

“喲,”Fingon聞言把毛巾奪回來,“跟著我打架你還覺得委屈了?”

“哼,”Turgon回答,“無論怎麽跟著你打架,你還是義無返顧地跟著Maitimo跑了。”

Fingon把弟弟揉進懷裏,拍著他的背大笑起來。

“Turvo竟然還學會吃醋了,”他大笑著說,“以前你可不這樣啊。”

Turgon把他摔開,憤怒地灌冷飲。

====我是兩只小熊回憶的分割線====

“我一直等這一天。”在操場上蹓跶的Fingolfin和緩地說,跟在他身邊的兩只互相看了看。Fingon嘴邊帶點紫痕,Turgon臉上有兩道指甲印。

“爸,”做大哥的覺得自己義無反顧,“是我先動手的。”

“爸他們輸不起,”Turgon插嘴,“就踢個球嘛!輸贏都無所謂,他們……”

Fingolfin悠悠地看了兒子一眼。

“爸,”Fingon使勁扯著弟弟的校服領子也沒能成功阻止他說話,這時才把自己的半句話說完,“我知道打架不對,讓我回去我還是會打……”

“因為他們太可氣了真的。”Turgon搶著說。

Fingolfin仍舊踱他的步,並不說話,直到他們兩個都無話可說地低下頭去才開口。

“第一,”他望著他們說,“無論理由是什麽,打人就是不對的。”

“媽媽也說過。”Turgon說。

“你又插嘴。”Fingon責備弟弟,而Turgon吐了吐舌頭。

“第二,”父親等他們說完,“不能先動手。”

這次Fingon吃驚地擡頭:“這個Matimo也說過,他說是大伯說的。”

“就是大伯說的。”Fingolfin點點頭,“第三,打架不能留下幌子。”

Turgon實在沒有忍住:“這是誰說的,爸?”

“這是我說的。”Fingolfin回答,“三條家訓你倆全違反了,下個月和下下個月的家務都歸你們做。”

兩個小的表示聽從發落。Turgon圍著圍裙一本正經洗菜時突然對旁邊拖地的Fingon說:“什麽事不對,Finde。”

Fingon剛打掃完衛生,隨手解了頭上裹的金色頭巾:“什麽?”

Turgon手裏掐著一根蔥,像舞劍一樣揮動:“咱們為什麽要聽大伯的家訓呢?”

他隨即看著不明就裏目光呆滯的Fingon洩了氣:“算了,就知道跟你說了也是白說。你老人家立志做大伯家兒婿。”

Fingon惱羞成怒,劈手奪過蔥來抽了他一頓:“給你棵蔥你就以為自己聰明得不行了!”

“其實,”哥兒倆吃完飯洗碗的時候Fingon才慢吞吞地說,“你不覺得最驚悚的地方在於,老爸所精通的打架技藝?”

Turgon拍拍自己的腦袋:“對啊,咱老爸一直以書生面目示人來著啊!”

Fingon嚴肅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其實老爸有可能是紙上談兵。”

他們不知道當年Fingolfin打架還被處分過。兩次。

==我是當年的分割線==

自習還沒上完,Feanor就看見門外的Fingolfin。

“你怎麽來了?”高三之後他住宿,每周末回家。Fingolfin低頭不說話,Feanor看見他嘴邊的瘀青。

“打架了。”他說,“和誰?”

Fingolfin還是不說話,Feanor拽著他回宿舍。

“我等你一會兒吧,沒事。”Fingolfin替他惦記自習。

“走吧,老班不管我的。”Feanor拖著他走,想了想回去拿鑰匙,領他去了實驗室,用冰塊給他敷上了。

“這還有,”他端詳著他,替他擦著眉角的刮傷,“你打了幾個?”

“三個。”Fingolfin不小心牽動了傷口,不由得咧了咧嘴。

“還行,”Feanor頗為自矜地評論,“等你到我這個歲數,也許可以試試打五個。——等我一會兒。”

他去食堂弄了一個熟雞蛋來,剝了殼讓他揉臉上的淤青,Fingolfin的手上有個牙印,Feanor一邊嘲笑這個牙印,一邊奪過熟雞蛋來替他揉臉。

下課以後,Feanor的一群同學在門口召喚他:“打球去不?”

Feanor正替Fingolfin揉下巴,頭也不擡:“不去,倒騰我老弟呢!”

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Fingolfin可以清清楚楚地數明白他的長睫毛。Feanor在收斂起他不可一世的張狂時,長睫毛垂下去,略微顯出某種與他自身性格相矛盾、靜謐而溫柔的神態。樓道裏的腳步雜亂,可是這裏很安靜,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Fingolfin突然伸手去揪了揪他的袖子。

他們學校校服巨醜無比,穿在身上像個布袋,紅不紅紫不紫藍不藍,袖子旁邊還綴著兩條白道道。就是這樣穿在他身上還能顯出少年人的挺拔高挑,為了打完球好認,他用筆在袖子上寫了大大的Feanaro。

“Feanaro。”那只輕聲念道。

“不許這麽叫我。”這只揚手就在他頭上拍了一下,那只捂著頭委屈地看他,“老老實實叫哥!”

Fingolfin抿緊嘴唇,看著他就是不肯叫。Feanor兩手捧住他的臉往一起揉,然後捏住兩腮往外扯:“行啊小樣,學會不敬兄長了?”

“疼……”Fingolfin咧著嘴輕聲說。

“疼你才長記性!”Feanor兇巴巴地放了手,在他身邊坐下來,“你先動手還是他們先動手?”

“我。”Fingolfin回答。

“這回就算了。”Feanor仍舊頗為自矜地教育他,“下次記著,不許先動手。”

“……哦。”Fingolfin想笑沒敢笑,乖乖點頭。

6#

沒有騙你啊,畫夢錄真的寫的好,在富有親切感的同時,還能把人物抓得很準,然後還把人物和背景融合得很好,我特別喜歡。

老大本身的性格在原著裏我感覺就是一個很冷酷的家夥啊,他太專註在自己所專註的事物上了,除了爸爸兒子,可能前期再加上個夫人,基本上沒有再過心的人了。說實話我覺得他對母親也不是多走心,他之所以反對芬威二婚,與其說是出於對母親的愛和尊敬,不如說是對於父親的占有欲。(別提精靈們的law,狒狒這種玩意兒眼裏是根本沒有law這種東西存在的)。本文中他的性格感覺已經好很多了,老大的少年時代感覺是典型的校草+學霸+運動全能那種閃閃發光的存在,而且對他弟還挺上心的。(說起來那句“不去,倒騰我老弟呢!”,要是改成“捯飭我老弟呢!”,感覺更有趣一些。)完全能夠體會到芬熊對他的那種靜悄悄的感情,畢竟是一只連穿著口袋校服都玉樹臨風的大帥比。而且他那種張牙舞爪的性格配上張牙舞爪的才華,從現實經驗來講,的確是特別特別吸引人,一種理智剎車無效的吸引人。

芬熊的確是外柔內剛,他的責任感和智慧,以及小宇宙迸發時驚人的能量,都是很迷人的。他是一個很楷模式的貴族,但其實這樣的人最不好揣摩和描寫。當然,芬熊是很好的,但是如何描寫他的好,如何描寫他的好對於周圍人的影響,如何描寫他的好吸引了對方,這卻是很難的。尤其是在本文裏,feanofin兩人的相處中,我覺得反而更多的是狒狒會覺得芬熊讓他沮喪無力,而非反之。所以老大反對MF是因為小熊像芬熊,我倒是能夠理解,他把自己的經驗應用到了兒子身上,試圖保護他不受到自己曾經經歷的痛苦。但三白是怎麽回事,三白到現在還沒出現吧???雖然三白是一個很可愛,但很少人寫的西皮。

關於父母感情,在這裏的情節中,感覺應該是謎瑞爾和芬威自發分開的,老大固然會在父親重組家庭後感到一種不穩定,也會聽到某些流言蜚語,雖然感到他不會是因此而受到影響的人,不過還是拭目以待作者接下來給出的發展吧。

三熊很可愛,耿直正義的少年氣,吐槽哥哥和大梅的時候簡直太萌了,他像一個熱情的小警察。小熊的金色頭巾也很親切有趣。芬熊做飯手藝肯定不錯,不過總感覺狒狒應該也是一個一流的廚師,雖然我還是覺得狒狒適合做腦系科的大主任,揮舞著手術刀無往不利,各種錦旗獎杯屋裏擺不下,但同時還在帶項目搞科研,讓所有人又愛又恨。芬熊就是適合靜下心搞研究帶學生的老師,看著不是很顯山露水,實際上可能是系主任副校長那種但還去帶本科生的課,年年被評為“十大學生最喜愛的高校老師”,桃李滿天下。還有大梅,大梅到底是幹啥的?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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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跟著父親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Fingon頗有點舉目無親的淒涼感覺。弟弟妹妹都還沒有長大到可以和他待在一所學校裏,Turgon就算是和他待在同一所學校裏,也不太依賴哥哥,而他還沒有和新同學們混熟。

這學校是一所上了年紀的名校,聚集著一群各有所長的同學,也有相當一批所向披靡的學長,有幾位至今還掛在教學樓的墻上,其中就有Maedhros。Fingon每天都會看到這張照片,某一天在照片下貼出了海報,是Maedhros回母校作報告的消息,Fingon遂第一時間去報了名。

高二的大男生們各種沒心沒肺,散場沒多久就跑了個幹凈,留下會場一片狼藉的椅子,組織這活動的老師們慢慢地清理。Fingon乖乖留下來幫忙,搬椅子的時候拾到了一只懷表,他自己也有一只一模一樣的,環顧會場,老師們都不在,他就隨手把它揣進口袋裏。

過了一會兒,他的班主任——也是這活動的組織老師之一——走進來,背後跟著紅頭發的Maedhros。

“Finde,”老師向他道了謝,給他一瓶可樂,“歇會兒,剩下的我來吧。”

Fingon笑了笑,有點靦腆又有點好奇地看著她背後的Maedhros。Maedhros那時已經開始脫去少年青澀的輪廓,顯出青年的峻拔,被他這麽一看,自己也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自己,笑著問:“怎麽了?”

“你同照片上不太一樣。”Fingon如實回答,他說的是走廊墻上掛著的照片。

“那個很早了。”Maedhros笑起來,一旁的老師也笑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那會兒我也帶他們,”她對Fingon說,“他高一的時候還不如你呢。”

Fingon眨眨眼,而Maedhros做了個鬼臉。

“學長,”Fingon問他,“你怎麽又回來了?”

“我丟了東西。”Maedhros回答。

“是什麽?”Fingon伸手到口袋裏去問。

“一塊表,”Maedhros在會場間東瞧瞧西看看,回答,“是個老東西了,是我父親給的,所以我還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回來。”

Fingon把那塊懷表掏出來:“是這個嗎?”

“哎,是它。”Maedhros趕過來看看,接在手裏。

老師拍拍他:“還是丟三落四。當年認領了多少回校服,打完球就跑,衣服也不知道拿,就在籃球架子底下堆著。”

Maedhros又做了個鬼臉,幫他們做完了最後的整理工作。那時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件事還會有後續。

幾天之後Fingon接到Maedhros的電話,紅頭發的青年溫和地說:“我們貌似拿錯東西了。”

Fingon感到意外地笑了:“是啊,我發現了。”

他的口袋破了一個洞,撿到的懷表從洞裏滑到了衣服襯裏當中去,而他摸出來的那塊懷表是自己的。

“我們要把它換回去嗎?”Maedhros問。

“嗯,好啊。”Fingon沒多想就答應了。

在約定的時間和地點,他倆碰了個頭。Maedhros見到他就笑了起來。

“你呀你,”他溫和地搖動著紅發的頭,“既不問問我是怎麽弄到你的號碼,也不想想我會有什麽動機,就這樣跑來了。”

Fingon為自己辯解:“你不是問老師要的號碼嗎?而且今天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見面,你怎麽也不可能把我拐走吧?”

Maedhros感到好笑地追問:“如果我給你喝內容物不明的飲料呢?”

Fingon從書包裏拿出水杯,認真回答:“我自己帶了水。”

Maedhros忍不住大笑起來,伸手去揉亂了Fingon細柔的黑發。

“好啦,我還得回去做實驗。”他含笑說,那時他的灰色眼睛明亮地閃動,如同窗外夜幕上閃爍的星辰,“你知道我的手機號了,有事只管找我。”

====

“老爸要是把懷表給了我,”不知何時出現的Turgon說,“我一定不會搞出這樣的烏龍。”

Aredhel和Finde他們一起嚇了一跳,一人三喵八只眼睛認真地把他瞪著。Turgon感到窩火。

“什麽?”他惱火地說,“難道你們不知道咱們家鄉訂婚時候要互贈對表作為聘禮?這叫做‘表定終身’?”

Aredhel認真地搖頭。Turgon把自己扔在搖椅裏。

“老爸給你們講故事的時候除了我絕對再也沒有認真聽的。”這是他的結論。

“你們兩個,”Fingon一手一個把他們撈到自己懷裏來,重點揉了揉Turgon的頭,把他用發膠精心打理過的發型揉亂了,“這輩子就是給我添亂的。”

6.

“我和Finde的朋友也是親兄弟,好巧。”飯桌上Aredhel笑盈盈地說起這件事。

她的父親和二哥一起望著他們兩個,Fingon發誓自己絕對不要再次看到Turgon的表情了。

“是嗎?”Fingolfin柔和地問。

Aredhel沒有理會大哥的眼神,接著說下去:“Finde喜歡的是大伯家的Maitimo,我喜歡他家Celegorm。——您看連排行都這麽巧。”

Fingolfin沒有說話,轉向Turgon。Turgon自從七歲起就沒有被父親這樣看過,深感壓力的同時,又油然而生一股頂天立地的豪情,於是他一臉悲憤與鄭重地點點頭,替Fingon承認了這件事。

“他們談很久了,老爸。從Findekano讀大學的時候開始,已經好幾年了。”

“不是他,”Fingolfin否認了自己的關註焦點,“Irisse什麽時候談戀愛的?”

“嗯,也有一些時候了。”Aredhel大大方方地對父親坦白。

“那麽你今天說起這件事情,是要我做什麽?”Fingolfin平靜地問,但是Turgon覺得自己的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老爸,”Aredhel放下碗認真地回答,“您和大伯沒有血緣關系,而且您的重點不應該放在Finde身上嗎?Maitimo可也是男性。”她把“男性”咬得很重。

Fingolfin點點頭,這個動作僅僅表示他在聽而非表示認同:“Findekano的事情過後再說。如果你是打算征求我的意見,那麽我得說,你的事情我不同意。”

Aredhel瞪起眼,父女兩個肖似的眼睛互相看了一會兒。

Turgon戳戳Fingon,Fingon嘆口氣,小心地開口。

“那麽,爸,”他小聲說,“您同意我的事了?”

Fingolfin靜了靜,離開了飯桌,留下他們三個坐在那裏,不太敢動彈,豎起耳朵聽著父親從房間裏取出大衣,到書房拿了兩本書,又走出來。

“Irisse,”他流露出罕見的嚴厲神色,“你最近就不要出門了,等這件事解決以後再說。Findekano,如果你決定要同他談,我不幹涉,但是你最好管住自己,不要胡鬧。”

父親在玄關站住腳,逐一審視他們的臉。

“我說明白了沒有?”

====

Aredhel趴在桌上畫圖,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三餐都沒有出席,肚子咕咕作響。女孩子氣惱地把筆丟開,單手撫著胃,轉眼看到墻壁上掛著的一家四口合影,抓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熊,還穿著Fingolfin冬天那件淺灰羽絨服。然後她用筆尖戳著這只熊出氣。

“壞熊!笨熊!最不好的熊!你怎麽就是我爸呢!我要換個爹!”

突然她抽了抽鼻子:“好香!——”

“Irisse,”他父親的聲音在背後篤悠悠地響起來,“我貌似沒長一張嬰兒肥的臉。”

Aredhel早就歡呼一聲就著他手裏的碗開始吃吃吃吃吃了,含著一嘴面條糊糊塗塗地回答:“您穿那件羽絨服真的酷似——”

Fingolfin似笑非笑地揚起眉,Aredhel自動消音。

“你要不是我閨女,我就把碗扣到你頭上,Irisse小朋友。”

“浪費糧食可恥,爸!”Irisse小朋友繼續抱著碗吃吃吃吃吃。她把一大碗面條吃光之後,面前又有了個盤子,盤子裏是個削好了還切成塊的梨。於是Aredhel接著吃吃吃吃吃。

“慢點,沒人和你搶。”Fingolfin開櫃子拿創可貼,剛才削梨削破手了,擡頭看見她的吃相在玻璃門上的倒影,微微笑起來。

======當年======

學生們放暑假都回家去了,校園裏顯出難得的空曠與杳寂。樹梢的蟬鳴單調地響著,陽光透過松柏樹的縫隙照下來。仲夏的月季花開著,那些馥郁的香氣被暑氣一蒸,讓人昏昏欲睡。Feanor坐在水泥砌成的花壇邊上,半心半意地看了會兒書,索性躺在被太陽烤得溫熱的水泥臺子上,用書遮住眼睛開始打瞌睡。

Fingolfin在花壇沿兒上來來回回地溜達,腳步輕巧,嘴裏念叨著他們學校藝術節話劇演出的臺詞,蹦蹦跳跳地來了又過去了,過去了又來了。Feanor的上半張臉被書本蓋著,只露出白皙的下半張臉,嘴唇薄紅,有一個蝴蝶飛過來停在書脊上,撲閃著翅膀,Fingolfin溜達過來看到這景象,忍不住噗哧一樂。

突然他停下腳步,跳到花壇下面去,彎腰在那雙薄紅的嘴唇上啄了一下,以為Feanor睡著了不知道,接著就又蹦蹦跳跳地轉圈兒去了。

當他再次轉過來的時候,Feanor拿掉了臉上的書,坐起身,Fingolfin嚇了一跳,一時站住了,忘了後面的臺詞是什麽。

“你剛才為什麽親我?”Feanor用他鐵灰的眼眸盯住了面前的Fingolfin。

少年臉上逐漸顯出暈紅的顏色,Fingolfin聳了聳肩,帶著點不在乎地回答:“因為我喜歡你啊。”

“喜歡可不是這樣的,”Feanor不帶感情地說,“如果喜歡,是不會吻他的。”

Fingolfin抿了抿嘴,突然湊上來在他的薄紅唇邊很快地再次吻了一下。十六歲的少年頭發烏黑眼睛明亮,試圖讓自己回答呈現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是沒有忍住短促的停頓吸氣。

“因為我愛你。”

他垂下眼睛,用腳尖碾著泥土中的一粒小石子。在垂下眼睛的時間裏他向他投去了迅疾的一瞥,自以為非常隱蔽,在長睫毛的遮蔽中像是水面上的一抹波影,因為魚兒輕柔的唼喋而起。

“可是我不愛你。”Feanor繼續不帶感情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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