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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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在地下城了裏穿梭著,發出‘呼呼’的聲音,仿佛在訴說著無人的地下城的百年孤寂。

拉拉滿臉悲痛不理會,莫離他們在身後的呼叫聲,轉頭迅速沖進了宛如一個巨大的迷宮一般的地下通道中。

長久以來,她在這個地下城裏頭已經不知道渡過了多少個年頭了。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不知道外面到底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也不想知道。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人會再次來到這裏聽她委婉的歌聲。

然而在幾百年前的一天,天空下著冬天最後的一場雪,一個少年坐著一艘華美的大船打破了小島上的寧靜。

他全身銀白色的踏著鵝毛大雪而來,蒼白精致的臉清冷無比,就像是冰雪之王一般優雅高貴在滾滾萬裏紅塵之中不沾一點塵埃。

孑然一身的他帶著一種與世不容的孤單,凡他走到的地方似乎都像是萬裏冰封了的雪原一般死靜。

很多本來在島上棲息的動物能跑的都跑了。

她遠遠的站在山坡上遠的距離看著他的來臨,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身體排斥著這個冰雪一樣的少年,她只要稍微想要靠近他一點都會全身劇痛。

因此他們一直都沒有交談過。

雖然隔那麽遠,但是她總能感覺到他每次走上小島時看向自己的眼神。

冰冷得刺骨。

在那孤獨等待的日子裏,她曾經一度想要讓那個只有在春天與冬天交際才會來的人把自己身上的‘聖潔’拿走,讓她跟這個早已經被世界遺忘了的地下城一起沈睡下去。

可是,她身上的‘聖潔’仿佛跟自己作對一般,她只要有一點想要靠近他的想法她的身體都會開始不受控制,讓她全身麻痹不能彈動。

她人生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樣的無力。

她不斷的尖叫,想要發洩,在空蕩的地下城她滿身汙咎的躺在地上,看著從斑駁的天花透下來的月光發呆。

冰冷,透明蒼白,如同那個滿身銀白的少年,清幽宛如世上最純白的雪花,不能握在手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何止只是海灘跟山坡那一段,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漸漸的等她終於能動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天一夜了,她知道此時那少年已經離開了。

幾百年來孤寂讓她學會了等待,而他的出現讓她學會了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原來有些人,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付出就能得到。

雖然已經不再期待能跟那少年面對面,但是每年春天快到了那幾天裏,她都會跑到山坡上希望能看到他。

可惜他並不是每年都會來,有時候每3,4年來一次,有時候5,6年來一次,有時候甚至10年也不來一次,每次來都只會停留一天,然後離開。

她不知道他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有幾次她看到那艘大船上隱約閃過幾個高大得不像人類的身影。

他到底是什麽人?

她風雨不改的坐在山坡上,一坐就是幾天,迷迷糊糊的琢磨著這些她其實並不在意的事情,她唯一在意的只是他明年也會來嗎?

在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初春,她一如既往的坐在山坡上等待著,期望著那海平線上會出現那熟悉的船只。

可是她卻等來了躺在一塊木板上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那塊裝著他的木板拉到了岸上。

已經虛弱得不能說話的古澤魯,不像那個純白的少年那樣帶著美得不真實,小小的腦袋上長了幾個巨大的腫瘤,甚至覆蓋了他一只眼睛,醜陋不堪。

他艱難的張開了他唯一能張開的眼睛,在那一片如雨後天空湛藍裏面她看到了烏頭垢面的自己。

她那一霎那間,下意識下想要逃避,剛剛一轉身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人緊緊抓住了。

她回頭看著那因為過於用力關節微微發白的手楞住了,明明已經虛弱得不能說話,卻依舊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拉住她。

“不要。。離開。。。不要。。。留下我。。一個人。。。”他的眼睛裏裝滿了哀求,害怕眼前的人會離他而去。

她看著他,一種又苦又酸得感覺在心底蔓延,那一晚上,滿世界的孤寂突然不見了似的,胸口上的一個空洞的地方在微微發燙。

他們像是兩個受傷了互相舔著傷口的野獸,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他們相依為命,互相安慰。

因為古澤魯的到來,她覺得是黯淡無光的小島仿佛一下亮了起來,他們會在叢林裏一邊摘著樹上的野果,一邊歡樂的大笑。

在繁星點點的天空下,他拉著自己指著星星對著自己說從別人口中聽來的故事。

半撒賴的央求自己要陪著他直到明天清早,自己卻首先在她的大腿上睡著,沒有看到破曉。

地下城裏藏著許多從前人類留下的東西,而他似乎對那種閃閃發光的寶石很感興趣,每次都會把它們撿起來放在了地下城最深的地方,他說這些東西能讓他們幸福起來。

雖然她不懂為什麽,這些幾百年來發光的石頭怎麽會讓他們幸福,不過既然古澤魯堅持的話,收藏點石頭又有什麽所謂。

放正地下城很大,可以裝下很多很多的東西。

本來空洞的可怕的地下城變成他們的游樂場,小時候的古澤魯曾經對叫‘捉迷藏’的游戲很著迷。

她已經在這裏住了幾百年了,對地下城的地形閉著眼睛也能走出來,古澤魯只是個小孩,剛剛來到島上對什麽都不熟悉,每次都藏在了一下就讓自己找到的地方。

慢慢的她發現自己越晚找到他,他就會越高興,也會在她找到的時候抱得更加緊。

她喜歡被他小小的身體緊緊抱著的感覺,於是,她故意在原地待上一段時間後再找。

有一次她等太久了,還沒開始找就聽到古澤魯在哭的聲音。

她跟著聲音跑了過去,結果被他一下就撲倒在地。

頭埋在她的胸前,不願停下哭泣。

“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他哭到差點窒息,紅著鼻子,一抽一抽的說。

“笨蛋。”

她心疼的摸著他的頭,開始靜靜的為他一次又一次的唱著搖籃曲哄他入睡。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她都快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一個人在地下城裏生活的。

有著古澤魯相陪,時間的流逝似乎是那樣的可有可無,如果不是看著古澤魯慢慢的從一個不到她腰間的男孩,變成了少年。

她說不定根本就不會發現原來已經過了那麽久。

“知道嗎?拉拉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古澤魯一邊用從城裏找到的一把黃金梳子,輕輕的梳理著她的一頭金發,一邊又一次的感嘆著。

她只是笑著搖頭。

如果他看過那少年就不會那麽覺得了,那一刻她又開始期待著明年初春。

那個少年這次會不會來呢?

古澤魯慢慢的長得比她還高了,在這一年的初春,那少年終於又來了。

她興奮的拉著古澤魯,跑上山坡。

看著那一艘已經快5年不見的船慢慢的靠岸,那依舊全身銀白的美麗少年從船只裏走了下來,淡淡的向他們站著的山坡看了一眼。

不同於過完的冷淡,眼神裏似乎帶著幾分驚訝,隱隱還帶著一些笑意。

她對著那少年友善的笑了笑,如果不是他這樣的出現方式,她可能只會一直待在地下城裏,不會那麽及時的救下了古澤魯。

她對他無比感激。

這時候本來跟她十指緊扣的古澤魯突然放開了手,一臉覆雜的看了她一眼後,丟下她一個人自己走了回去。

從那一天起,他就帶起來一個不知從哪裏撿來平凡男人的面具,穿著遮住眼睛的鬥篷,變得沈默了。

他對自己的態度也變得若遠若近,她不懂得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只知道每次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都帶著悲傷與生疏。

“拉拉,你太美了,我。。。配不上你。”

他的聲音低沈,被面具掩蓋住的臉讓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她想把他那礙事的面具跟鬥篷都給扯掉,可是他那抗拒的眼神讓她下不手。

“古澤魯。。你在痛苦嗎?”她輕輕撫摸著他被面具覆蓋的臉龐,輕輕的問“因為我嗎?”

他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我知道了。”

她的存在為得是讓人忘記痛苦,如果她會讓你痛苦的話,那她還有什麽存在的理由?

“我不像人類一樣,即使斷了四肢,只要‘聖潔’還在我就能繼續活著。”

她拿起古澤魯的手附上了那藏著聖潔的胸口,“吶,古澤魯,如果我讓你痛苦的話,把這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就可以了。”

“不!”古澤魯激烈的把手抽回,仿佛不認識她一樣的看著她。

“古澤魯。”她看著自己空了的手,不敢貿然靠過去,受傷的底下頭。

難道他連觸碰自己都做不到了嗎。。。。

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抓住一般,痛得讓她喊不出聲。

突然之間,她被抱在了他的懷裏。

“拉拉。”她聽到頭頂上的古澤魯低低的喊著自己的名字,好像在極度努力的壓抑著什麽。

“古澤魯,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她抓著他的衣服,哀求著。

她把那一把金色的頭發藏在了巨大的尖角帽裏,也故意把自己弄得臟臟的,回覆到當初遇到古澤魯之前那樣子。

以為這樣他們就能像從前那樣親密。

古澤魯依舊慢慢的變得沈默,但是已經不再把她推開了,變得比她還要大的他總是把自己抱在大腿上,重新梳理著她的頭發,把她又回覆成光鮮的樣子。

他們之間的膈膜無論她怎麽的努力也掙不開。

這一年的初春,雪下得很大很大,古澤魯在冬天來臨的時候已經病得很重了。

她一刻不敢離開他的身邊,她知道古澤魯可能會離開自己了。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那樣絕望,在她嘗試過溫暖以後,又再回到自己一個人,讓她恐懼萬分。

“拉拉。。。帶我去,我們當初相見的那個沙灘吧。”病重的古澤魯好不容易今天精神了點,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不行,你生病。”她想都不想就拒絕了,為了他的擔心不已。

“拉拉。。。咳咳。咳咳。”他猛烈的咳嗽了起來,但是依然一次一次的堅持要去。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借口說要去拿水給他喝離開了。

一個人走在漆黑的地道裏的她想起了今天是那少年來的時候。

她心煩意亂的跑上山坡上,想要看一眼那個仿佛能讓萬物冰封的少年。

想知道他能不能把自己的悲傷也冰封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等待太久就看到了那艘華麗大船的旗幟在海平線上出現了。

她默默的看著它在大雪紛飛之下漸漸靠近,等著那少年從船裏走出來。

這時候,出乎意料中的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艱難的一步一步的向著那艘大船靠岸的沙灘走去。

“古澤魯!!”她在山坡上大聲叫著他的名字,可惜他卻像是聽不見一般,只是一步一步的繼續走著。

她著急的想要擡腿跑下山坡,想要拉回那個不要命的人。

可是從右腳開始她的身體突然開始麻痹了起來!

他來了!

她體內的聖潔又開始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她一失足從山坡上滾了下來。

全身埋沒在厚厚的積雪裏面彈動不了。

“古澤魯!!!古澤魯!!!”她大喊著古澤魯的名字,拼命的想要爬起來,可是身體卻依舊陷在雪中,落下的大雪甚至把她的視線給慢慢覆蓋住了。

還病著的古澤魯在這種天氣裏面會被冷死的!

她無助的尖叫著古澤魯的名字,現在的她恨不得把聖潔給從身體裏面扯出來扔掉。

古澤魯。。。。。。

在她已經喊到不能再發出聲音的時候,大雪已經停住了。

她躺在雪地裏面,半個身體都被雪掩蓋住。

世界突然變得好安靜,好像一切都死了一般。

木偶的身體不會感受到寒冷,也不會生病,要是壞了只要修好了就能繼續再用。

但是人類一樣,他們會老,會生病,會受傷後留血,要是病得太重還會死去,就跟那些以前住在地下城裏面的因為瘟疫死去人類一樣。

如果在這裏一直待著,她的心會跟其他東西一樣被冰封嗎?

古澤魯已經死了,那她待在這裏也沒有關系吧。。。。。

‘啪啪’

一聲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傳來。

人類走過來的腳步聲慢慢的靠近。

她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把自己身上的積雪拂開了,溫柔的從雪地裏把她撈了起來。

他把自己抱在懷裏,輕輕的在她耳邊喊了一聲,“找到你了。”

那已經變得蒼老的聲音裏帶著絲絲繾倦。

那是她在小時候跟古澤魯玩捉迷藏,找到他的時候說的話。

她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道是雪還是什麽,一滴滾燙的液態滴落在她的眼皮上,緩緩的從她的臉頰滑落。

吶,古澤魯,這一次你藏在哪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一些拉拉的回憶稍微小虐吧。

下一章會給點糖吃的。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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