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關燈
羅雒最近食欲不好,青僧和烏晗便想著法的給她準備食物。戌時棋莊的飯菜實在是難以下咽,青僧自己吃的都想吐了,連油水都沒有。

兩人都是第一次見懷了寶寶的女人,整天圍著羅雒,生怕她悶了或者吃不好,羅雒的肚子微微鼓起,青僧常常看著她的肚子發呆。

“在想什麽呢?”烏晗問她。

“羅雒那麽瘦,我怎麽也沒辦法想象她肚子裏的孩子有這麽大。”青僧用手比了比,她看見好多滿月的孩子都這麽大的,不禁替擔心羅雒。

“小孩子剛生下來沒有這麽大吧?”烏晗吃驚的問,看羅雒的眼神更加欽佩了。

羅雒聽著她們倆的對話,不禁笑了。

“孩子生下來只有這麽小,青僧你不要危言聳聽。”

青僧拍了拍胸脯,放下心來。

烏晗看羅雒突然幹嘔起來,忙坐到她身邊。“要吃酸梅嗎?”

羅雒接過她手裏的酸梅,吃下後好了點。

“幸好有你們倆陪著我,謝謝你們。”

青僧笑著望向她的肚子。“只要孩子平平安安的,你這個母親開開心心的,我們辛苦點也沒什麽。”

入冬的夜,漸漸冷了起來。戌時棋莊四面臨海,晝夜溫差極大,白天暖和的讓人想脫衣服,夜裏就凍得人只想躲在被窩裏。手在被子外面放一會兒就能凍僵。

每晚青僧都要燒好多熱水,幫烏晗和羅雒把被窩暖熱,再讓她倆躺進去。自己累得要死要活的,心裏仍是開心。

烏晗問她為什麽對羅雒這麽好?青僧邊整理著床鋪,邊回答。

“我小時候的衣服都是羅雒的母親送來的,每次師傅喝醉酒睡一整天忘記餵我,羅大娘聽見我哭就把我抱回家,和羅雒放在一起。後來,每年過節,羅大娘都會給我壓歲錢。我和羅雒就像親姐妹一樣,現在她孤苦一人,麒麟又指望不上,我不能讓她受苦。”

“青僧,以後都會有我陪著你。”烏晗動情的說。

“當然,我要和你過一輩子呢。對你好,讓你每天都快樂。”青僧憨頭憨腦的說。

在一個大雪飄了一整晚的晴朗的午後,厚厚的積雪覆蓋在整個戌時棋莊之上,將平日青色的磚瓦全部染成白色。

青僧和羅雒坐在屋裏圍著暖爐下棋,室內的一角茶壺在火上咕嚕咕嚕的響著。

“青僧,我出去走走。”烏晗說道。

“啊?我跟你一起吧。”青僧說著便要下床。

烏晗忙按住她。

“你陪羅雒下棋吧。我就在附近轉轉,我在棋城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雪。”

“恩。晚飯前記得回來。”青僧叮囑道。

“好。”

烏晗披著大氅,走了出去。

果真是銀白世界,原來白色可以這麽純凈,仿佛將一切都洗滌了一遍似的。

烏晗不知不覺走出了很遠,看著身後一排腳印,猶豫著要不要回去。前面有臘梅開得正艷,烏晗想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來到海邊,放眼望去是一片藍色的海面。

天空中又開始飄起雪花,烏晗耳邊聽到一陣陣琴音,在這樣白色的天地中,曼妙的琴藝似是要攝去烏晗的心神,在她心中激起無數漣漪。

烏晗自幼便學琴,她心思纖細敏感,常常能感知到那些微妙的聲音。這些年即使跟父親賭氣,她也沒有放棄過琴藝。她的琴技早已爐火純青,只是她不喜歡出入仕途,不然可以去宮廷做樂師也是可以的。而且,還有明心棋院壓在她身上,無論如何她對明心棋院都有一份責任。

聽到這動聽的琴音,烏晗頓時引為知己。

她循著聲音,慢慢找過去,在心裏想像能彈出如此美妙樂聲的該是怎樣一個妙人兒。

到了一個山洞,裏面黑乎乎的,烏晗環顧著四周,發覺自己走到一個荒蕪人煙的地方。她心裏驚了一下,只是琴音仍未停歇,烏晗便朝裏面走去。

水榭樓臺,山洞裏別有洞天。

隨著叮鈴叮鈴的水聲,琴音愈發清晰,環繞在烏晗身周,讓她全身都覺得愉悅起來。

走過由幾塊巨石鋪成的小路,烏晗終於看見了彈琴人。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纖長白皙的手,手腕處掛著紅色的絲線,烏晗看得入了神。

再往前走幾步,能看見那人一襲白衣襯得她肌膚如雪,只是臉上沒有什麽肉,皮包骨頭眼窩深陷。

“你終於還是來了。”

烏晗耳邊琴音停了,那人看著自己的頭頂,吐出一句話。

烏晗沒有出聲,好奇的打量著她。是在跟自己說話嗎?她認識她?

“流水無情,落花有意。我等了你一輩子,那日你吹笛我彈琴,是何其暢快。只是如今你顏華依舊,我卻已遲暮。”

烏晗見她似是陷入了回憶中,而且她眼裏看到的分明不是自己。

為什麽會這樣?是眼睛看不見了嗎?那為何還能看見她?

“前輩,我叫烏晗,請問前輩高姓大名?”烏晗禮貌的問道。

那人似乎沒有聽見她的話,手指放在琴弦上,臉上掛著盈盈淚珠。

“你說你是上邪,被琴音吸引來到我身邊。我以為自己遇到了這一生的真愛,卻哪知都是夢一場。無貍啊無貍,你為何到死都不死心呢?”

“無貍?前輩是無貍?”烏晗真真切切的聽到她自稱為無貍,她不就是女皇要找的人嗎?難道她口裏的那個人是女皇?她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烏晗不小心碰到琴,無貍的手指劃過琴弦,她像從夢中驚醒一般身體軟軟地倒下。

“無貍前輩!”烏晗驚聲叫道,扶住她倒下的身體。

無貍摸著烏晗的臉,搖了搖頭。“姑娘,你來這裏作何?”

烏晗感到她身上的熱氣在慢慢流失。“我是聽到前輩的琴音……”

“呵呵,你怎麽會聽到呢?那是我彈給自己的。你和這支曲子有緣啊。”無貍虛弱的說道。

“前輩,您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烏晗問道。

“我大限將至,想給自己彈一首終曲。怎麽把你這小丫頭引來了!”無貍嘆道。“是天意吧。你叫什麽名字?”

“烏晗。”

“這個給你,希望你能心懷天下,不要拿它做壞事。”無貍給了烏晗一卷布帛,永久的長眠了。

烏晗傷痛之下,將無貍葬於洞前的梅花樹下。

洞中除了琴具沒有其它器具,烏晗拂上琴弦,無貍前輩手指的餘溫猶在,卻再也沒有那一雙精妙的手彈出美妙的樂音了。

仿佛能回到初初動心的時刻,烏晗試著回味剛才的琴譜,卻怎麽也彈不出那種感覺。

想起無貍給她的布帛,烏晗攤開來看,上面寫著《琴惑》兩字,是四段琴譜,分為惑人、惑己、惑心、惑形四章,落款是無貍。

她,真的是無貍?

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既然她在戌時棋莊,為何她們一直沒有找到她?烏晗心裏有無數疑問,此時卻不知去哪裏找答案。

這卷布帛大概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遺物了,烏晗有些傷感,按著琴譜試著彈了一下,第一遍還有些艱澀不順,第二遍已經可以順下來了。烏晗漸漸練出了感覺,心頭一動,只覺有一股清流流進心田。

青僧見天色都暗了下來,烏晗還沒有回來,也無心下棋了。

“晗兒怎麽還不回來?”

羅雒喝著茶,看她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團團轉。“可能看風景看迷眼了吧。”

“哎,不行。我要去找她。”青僧等不及了,晗兒從來沒有離開過她這麽久,她心裏很擔心。

外面積雪將青僧的鞋都埋住了,青僧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附近都沒有烏晗的身影。找了一個時辰都沒有看見烏晗,天已經全黑了,青僧回到房間也沒有看見晗兒。去了羅雒那裏,也沒有。

青僧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現在不能慌,晗兒還等著她呢,她要鎮定下來。

叫上林夜和麒麟,青僧打著燈籠準備擴大尋找範圍,羅雒也要跟著去。

“你身子重,而且路這麽滑,萬一跌倒怎麽辦?”

“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力量……”羅雒想幫忙。

“不行。”說話的人不是青僧,而是錢塵。

羅雒看著她,她摸摸鼻子,將她拉進屋裏。“你們先走,我一會兒就過去。”

青僧和林夜先走了,錢塵幫羅雒打掉身上的雪片。

“你在屋裏待著吧。不要讓我們擔心。”

羅雒看著她的眼,問:“麒麟,你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

錢塵躲開她的探詢,嘴硬道:“我沒有不願意和你說話。”

羅雒笑了,她終於等到麒麟理她了。

錢塵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了開來。“我去找烏晗了,你老實待著。”

羅雒笑著看見她風一樣消失在夜色裏,久違的快樂蕩漾在心底。

麒麟,你跑不掉的。

想起下落未明的烏晗,羅雒忙去準備了姜湯,想等她們回來讓她們喝下,免得都凍出病來。

守著火爐,想起剛才麒麟緊張的神情,羅雒的笑意就忍不住。

守了大半夜,都沒等到她們回來,羅雒害怕她們真的出了什麽事,便去找錢三,畢竟他對棋莊更熟悉,告訴他事情的經過。

錢三立刻叫醒幾個人,和他一起找。

在海邊和青僧她們碰了頭,錢三突然想到一個地方,那裏鮮少有人會去,她們一群人便一起跟著錢三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積攢人品+32……

☆、雪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