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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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僧醒來,眼睛腫了。烏晗給她煮了一個雞蛋讓她敷著,青僧感覺好一點了,一口吞下雞蛋,烏晗給她倒了一杯茶。

“我去看看羅雒,你自己在這兒坐會兒?”烏晗說。

青僧點點頭,烏晗看了她一眼,走了。

等烏晗回來,青僧扭捏著想打聽羅雒有沒有按時喝藥,又不好意思問出口。

烏晗看出她的別扭,主動開口道:“羅雒還是不肯喝藥,她說她昨晚睡了一會兒,我看她精神好了一點。”

“你怎麽不勸她把藥喝下呢?”青僧著急的說。

烏晗嘆了口氣看著她,青僧低下頭,羅雒固執起來晗兒哪裏能勸得了她。

傍晚時分,青僧終於還是放心不下羅雒,和烏晗一起去了羅雒房裏。

看見青僧進來,羅雒張了張口想說對不起,終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青僧看著桌上的藥,嘆了口氣。

“羅雒,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就把它打掉吧。這是打胎藥,吃了不會有什麽痛苦的。”青僧攤開手掌,那裏放著一粒藥丸,是她請錢六制的。

羅雒看著她手裏的藥,慢慢伸出手拿起那粒藥丸,舉在嘴邊遲遲沒有放進去。

青僧錯開眼,盯著她的肚子說:“她不會恨你的,與其把它生下來不愛它,不如讓它從未看見過這個世界。”

烏晗摟著青僧,將她抱在懷裏。

羅雒左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到那裏有心跳聲。母子連心,她分明能聽到它一聲聲地叫著‘媽媽’。

羅雒扔掉手裏的藥丸,捧起桌上的藥喝了下去。

她是一條生命,差點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連這個雖然殘酷但是依舊美好的世界都看不到,羅雒哭著抱住青僧,在她耳邊一聲聲的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青僧欣慰的抱住羅雒,她想通了就好。

“啊!!”

青僧尖叫一聲,嚇了烏晗和羅雒一跳。

“怎麽了?”烏晗急忙問。

青僧捂著腦袋,看著烏晗說:“晗兒,我忘了上古棋譜的事了。師傅她們一定等急了,怎麽辦?”

烏晗讓她不要這麽緊張。

“我們連夜啟程,快點回去就是了。”

“可是,羅雒怎麽辦?要不,晗兒,你留下來陪著她?女皇那裏我一個人去請罪。”青僧來回踱著步,想著對策。

羅雒說:“你們都回去吧,我一個人沒事的。”

“不行,你一個人我不放心。”青僧堅決拒絕。

“我留下來好了,我會好好照顧羅雒的。”周數站出來說道。

羅雒沒有看他,不過也沒有出聲拒絕,周數心裏生出一絲希望。

青僧看看他,再看看羅雒,終於點點頭,和烏晗風風火火的收拾行李連夜趕回了棋城。

羅雒得知青僧離開後,對周數說:“你走吧。”

周數苦笑道:“我現在回去,回到棋城被青僧看見,會被她罵的狗血淋頭的。”

羅雒不再說話,每日按時吃藥,把身體養好才能有體力追回麒麟。

錢塵在棋莊安安靜靜無人打擾地過了兩日,心裏不禁有些擔心羅雒,便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我只是不想她死在棋莊。走到羅雒房前,放緩了腳步,偷偷往裏面望了一眼,身體猛地一僵。

周數端著藥,輕輕吹著熱氣,把藥弄涼了遞給羅雒,羅雒接了過去喝完,吃下周數給她備好的桂花糖,手撫著自己的肚子,臉上有淡淡的笑意。

呵,原來如此,你們一家三口何必來我面前秀恩愛呢?

錢塵轉身離去,她早該知道的,如果不是自己從小纏著羅雒,她不會喜歡上自己。羅雒一直仰慕的都是風度翩翩的男子,是她一直在強求,把自己的一顆心挖出來全部給了羅雒,才換得她的喜歡。

那日,她被趙文禮他爹帶人團團圍住,被人不知打了多少下,她忍著疼痛跑到海邊,不想禍及羅雒和外公外婆。她拼命跑,身後的人像瘋狗一樣追著她,她身上被棍棒打得皮開肉綻。

麒麟想起她曾經被一只狼追著的場景,那時她和羅雒一起去野外玩,很晚了她和羅雒都迷路了,呼嘯的西風錚錚的吹著,羅雒害怕的捂著耳朵,麒麟膽大的學著狼叫逗羅雒。卻不想引來了真的狼,她們跑了十米遠就被那只狼撲上來撕咬著。麒麟把羅雒推到一邊,獨身面對惡狼,忍著身上的痛,睚眥欲裂用自己小小的拳頭捶打著狼的腦袋。

血口大開的狼眼在麒麟面前漸漸放大,麒麟拼盡全力對準狼的脖頸狠狠地咬了下去,自己的肩膀也暴露在惡狼的口中。

直到麒麟滿嘴血汙,叼著一塊撕扯下來的肉,狠狠地把奄奄一息的狼甩到一邊,麒麟也筋疲力盡了。眼裏冒著血色的光芒,在夜色裏異常妖艷。

羅雒哭喊著她的名字,爬到麒麟身邊,抱著她的頭,悲愴欲絕。

天亮後,路過的砍柴人發現了她們,把她們送了回去。麒麟昏迷了三天才清醒過來,從那以後,她與羅雒形影不離。

即使我死了,也要雒兒好好的活著。這是麒麟面對這群已經紅了眼的人,心裏唯一的念頭。

在他們一步一步圍上來的時候,麒麟感受到身體裏的血液沸騰了,有種熟悉的感覺穿透四肢百骸讓她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漲大。

麒麟紅著眼,仿佛地獄裏來的魔煞,那群剛剛還氣焰囂張的人都感到一股殺意,還來不及後退,距離最近的一個人已經被麒麟上前扼住喉嚨,手一個錯勁,便軟綿綿的倒下了。剩下的人丟下棍棒,四散而逃,麒麟一腳將他們全部踢飛,發狂般的揮舞著從倒下的人手裏拿到的刀。

不能留下,一個都不能留下,否則雒兒會有危險的,這是麒麟心裏唯一的念頭。

麒麟站在岸邊,血色的眼睛模糊了,她笑著想:雒兒安全了。一陣熟悉的香氣飄進鼻子裏,是雒兒嗎?雒兒來了?

麒麟晃了晃身子,想要擁住雒兒,腳下卻一空,跌進一片冰冷的世界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等麒麟醒來,她發現自己全身動彈不得的躺在一片水草裏。

錢七和錢九出來打水,看見一個大活人。

錢七樂呵呵的笑著對錢九說:“又來一個。”

錢九拽著水草,把麒麟拉上來。“快過來幫忙吧,帶回去讓錢六看看還有救沒救。”

兩人合力把麒麟擡回戌時棋莊,很快就來了一個人,對她把脈針灸。

麒麟臥床養病的時間裏,知道給自己看病的人叫錢六,那天發現自己的兩人分別是錢七和錢九,她所在的地盤是戌時棋莊。

棋莊裏每個人都姓錢,無論來自哪裏,只要留在莊裏,就會有一個新名字。莊裏的人很多是被仇家追殺,逃到這裏的,也有像麒麟這樣落海後大難不死地漂到他們棋莊的,也有慕名找來自願投奔的。

麒麟身體無法動彈,一時也走不了,便給自己起了錢塵的名字,暫時留了下來。

她醒來後便覺得自己的眼睛脹痛地難受,房間裏沒有鏡子讓她察看,直到她能下床走動了,才找到一個鏡子,看著自己血紅色如同鬼魅的眼睛,麒麟崩潰的大哭,卻發現自己流出的是血淚。

錢六正好路過,聽見裏面的動靜,進來看了一下,見麒麟無措的舉著鏡子,滿面血珠,忙讓她擡起頭,拿了紗布幫她敷上眼。

“唉,錢塵,你不要傷心。來戌時棋莊的哪個沒有點特別的地方,像錢七就是侏儒,錢九不會笑。這些在別人眼裏的缺點,在我們棋莊卻沒有什麽。反而正常人,才會被鄙視。”錢六難得為了哄一個人,竟然踩低自己的兄弟。

麒麟聽了心裏稍顯安慰,看著錢六能說會笑而且儀表堂堂的,好奇的問:“那你呢?有什麽特點嗎?”

錢六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我們不說這個了。你的眼不能用力碰,註意不要被強光照射到,多休息。”

麒麟在他的柔聲細語中,漸漸放開了心裏的陰霾。

戌時棋莊的人來自五湖四海,麒麟能下床後,便有不少人邀她一起出去走走。那些人言談不拘小節,而且各個見多識廣,說起江湖上的事那叫一個唾沫橫飛,這樣無拘無束的日子深得麒麟的心。

只是她還是惦記著羅雒,等她身體康覆了,便回了濱城。

她還在想雒兒會不會擔心她,為她寢食難安或者尋死覓活。卻在街上看見羅雒面上掛著淡淡地笑看攤子上的首飾。她站在路邊,等著羅雒看見自己,羅雒卻漠視自己走了過去。她一路尾隨著她,到了海邊,終於按捺不住的跑過去,想抱住她,告訴她自己回來了。

“你是誰?”

她的雒兒竟然問她是誰,呵,麒麟心裏酸澀不已。

被她指著自己的眼睛說好恐怖的時候,麒麟心裏難受地只想自己死了算了。

忘記了,都忘記了……

所以羅雒再次追問她的名字的時候,麒麟回答了:“我叫錢塵”。

她與雒兒的情愛就像前塵往事,只有她一個人獨自緬懷又有什麽意義呢!

只是,仍是不甘啊。

你怎麽能這麽輕易的把我忘了呢?

麒麟守在羅雒回家必經的路邊,她藏在樹上,等著她出現,丟下一個紙條,消失在這個已經了然無味的世界。

戌時棋莊,錢塵又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積攢人品+29……

有多少次,想要忘記一切,從零開始。

如果從未愛過你,該多好。

如果回到未對你動心之前,該多好。

☆、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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