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僧是個孝順的孩子，那一天柯白子讓她挑戰烏明心，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照做了。

手裏拿著烏明心的棋譜，青僧回到棋院，一路被人指指點點的。

“她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是呀，而且好歹是我們棋院的學生，竟然數祖忘典！”

“我看她就是太囂張了，正好讓明心城主教訓教訓她。”

青僧停下腳步，看過去，那幾個說話的人立刻散了。

烏晗坐在椅子上，彈琴，青僧看了她好久她都沒有反應。

“晗兒，你也生我的氣嗎？”

烏晗依舊不說話，青僧移步過去，手指點著她的胳膊。“晗兒。”

“別碰我。”烏晗手肘動了一下，彈開青僧的手。

“晗兒。不要彈琴了，理理我嘛。”

“呼……”烏晗按住琴弦，低頭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青僧，嘆了一口氣。“青僧，你有沒有想過我和你的未來？”

青僧連忙道：“有啊，有啊。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所以呢，你就挑戰我的父親，把他打敗能讓他對你有好感嗎？”烏晗平靜的說道。

“這，這……”青僧支吾道：“可是，是師傅讓我挑戰他的。”

烏晗深深吸了一口氣。“青僧。你難道不該從你師傅的陰影裏出來嗎？你已經長大了，要有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也沒什麽啊，不就是挑戰了你父親嗎？”

“你覺得你贏了我父親，讓他丟失棋聖的位子沒什麽？那他如果不同意我和你的事情是不是也沒什麽啊？”烏晗氣急敗壞的說道。

“你父親應該沒有這麽小氣吧？”青僧也慌了，她沒有想這麽多，怪不得晗兒這麽生氣呢。

“這不是小不小氣，而是他會覺得你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我沒有。晗兒，怎麽辦？要不我去問問師娘還能換人嗎？”

青僧說著就要去找烏明蘭，看看還來不來得及。

“青僧，以後我希望你做事多想想我們倆。”烏晗在青僧背後說了一聲後，接著彈起琴。

青僧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看烏晗。“我知道了。”

“既然選擇了，為什麽還要換呢？”烏明蘭看著青僧問。

“我……晗兒很不高興，我想……”青僧支吾著說道。

“唉……青僧，你是個好孩子。既然都選了，就做下去吧。”烏明蘭很是疲憊的說道。

“可是晗兒……”

“人是你惹生氣的，自己哄去。”烏明蘭沒好氣的說道，她自己的煩心事還不夠她忙的，沒空管這兩個孩子的別扭。

青僧沮喪的回到房間，晗兒還在彈琴，青僧瞬間覺得自己的人生又灰暗了幾分。

烏晗已經為了這件事生了三天的氣了，青僧哄她她也不理，鬧她她就躲在姑姑房裏不出來，青僧也不好意思當著烏明蘭的面沒臉沒皮，哀怨的看著晗兒，想讓跟自己回去。

“我今晚要跟姑姑睡，你自己回去吧。”烏晗抱著烏明蘭的胳膊，對青僧說道。

“晚上不準打呼。”烏明蘭拍著烏晗的頭說道。

“我哪有打過呼！”烏晗撒嬌道。

看著兩人有說有笑的，青僧落寞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烏晗頭倚在姑姑的肩上，看著空蕩蕩的門發呆。

“既然不舍得，為什麽還要這樣做？”烏明蘭心疼的問道。

“姑姑，父親會不會發火？”

“不知道。晗兒，不要怕，姑姑永遠站在你這邊。”

“恩。”

烏明心知道有人挑戰自己，笑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拿過那個人的棋譜，看了兩眼，便扔在桌上了。

“城主，對方只是個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您別下手太狠啊。”送棋譜的人，也笑著說道。

烏明心擺擺手，謙虛的說道：“沒事，能和後輩切磋，是一件難得的經驗。”

“城主真是大肚量，那我就先告退了。”

烏明心等他走後，重新拿起棋譜，看了看名字，‘青僧’兩個字格外刺眼。呵，真當他老了，收拾不了這些無法無天的毛頭小子了！

一早，烏明心便起床了，穿戴好之後悠閑的吃了早飯，便去了棋臺。

棋聖之戰的場地在臨時搭建的棋臺上，周圍可以站人觀看。

棋臺上有三個棋盤，分錯而列，烏明心已經很久沒有坐過這裏的椅子了，看著這些纖塵不染的器具，心裏一陣激動之情升騰。

棋聖之戰是一局定輸贏，不限時間。

青僧遠遠地便看見棋臺上有位老人走來走去，猜測著他是晗兒的父親，有點不敢上前，磨磨蹭蹭的走過去，烏明心一雙眼睛看得她有些膽怯。

“在下青僧，拜見烏前輩。”

“恩。”烏明心做到椅子上，端正地坐好。

青僧正要坐下，裁判上臺對烏明心施了一禮。

“烏城主，我看這猜子就算了，您想要黑子還是白子？”

“哈哈，一切按照規矩來，我不能讓別人說我欺負小輩兒是不是！”烏明心笑道。

裁判恭敬的退下，兩手握拳，看著烏明心。

“右手。”烏明心開口道，然後看著青僧說：“青僧，你想要哪邊？”

“左手吧。”青僧眼觀鼻，不敢說你們說的話都被我聽見了，作弊也不要這麽明顯嘛。晗兒的父親，似乎有點……為老不尊？青僧暗暗地想著，然後在自己心裏鄙視自己，這些都是人情世故，她怎麽能這麽想晗兒的父親呢。罪過罪過！

棋局一開始，青僧便知道了烏明心的老練，應對起來小心翼翼，始終放不開。

十幾子之後，青僧漸漸找到了感覺，心裏想著師傅教她的話：萬變不離其宗，以不變應萬變。沈著地見招拆招，倒也沒有落下風。

烏明心不禁對青僧刮目相看，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棋力，只怕比當時風頭最盛的斐曲和柯白子還要更勝一籌。

四個時辰過去了，棋局將滿。

青僧只覺心裏暢快淋漓，她從未與人下過這麽久的棋，而且每一招每一式都無比精妙，激發了她無數潛能。

烏明心卻沒有她這麽高興，緊鎖眉頭，看著被破解的殘局，心裏很是惱火。中盤的時候，他便有點心力不支了，是靠著多年的經驗才能勉強跟上青僧出其不意的招式。

又過去兩個時辰，青僧落下最後一子，拱手對烏明心說道：“多謝烏前輩不吝賜教。”

烏明心本不想搭理她的，只是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好發作，淡淡的“恩”了一聲。

裁判數子後，小聲的對烏明心說：“烏城主，您輸了三子。”

烏明心拍案而起，瞪視青僧一眼，拂袖而去。

青僧無辜的看著他，在人群中找到晗兒的身影，對她揮了揮手。

烏晗憂愁的看著青僧，她真不知道青僧贏了是該喜還是該憂。

烏明蘭嘆了口氣，拍了拍青僧的肩。忽然在臺下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她微笑著看向自己，柯白子含笑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等待自己過去，烏明蘭眼睛穿透一切，緊緊的鎖住她，一步一步的朝她走去。

她沒有消失，烏明蘭笑一會兒哭一會兒，在離柯白子三米的地方站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柯白子笑顏如花的走過來，把烏明蘭緊緊地抱在懷裏。

呼……

這一聲常常的嘆息出自柯白子之口，壓在心裏數十年的悒郁仿佛都隨著這聲嘆息消散了，蘭兒，我回來了。

烏明蘭頭埋在柯白子的脖頸裏，低低地嗚咽著。

兩人分別了這麽多年，誰能不唏噓呢？她等的心力交瘁夜夜難眠，可是，上天把這樣一個人放進自己的心裏，她又怎麽能假裝無情。

白白，你再不回來，我們就真的只能下一輩子再見了。

青僧順著烏明蘭的視線看見了師傅，她高興的跑下臺，拉著烏晗走到師傅的身邊。看著師娘在師傅懷裏痛哭流涕，青僧和烏晗默默地站在一邊，等師傅安撫好師娘，才走上前去。

“師傅，這是晗兒。”青僧著急的把烏晗推到柯白子面前，想讓她看看自己的心上人。

柯白子扶住烏晗，這個青僧還是這麽冒失，哪裏有人這麽推自己的媳婦兒的。“你好，我們家青僧多勞你費心了吧。”柯白子笑著說道。

“沒有，青僧挺乖的。”烏晗扭捏著說道。

“呵呵，只要你喜歡就好。”柯白子說道。

烏明蘭好不容易等到柯白子現身，看見柯白子和青僧她們說笑，忍不住醋意說道：“晗兒，你們先回棋院吧，天色這麽晚了，在外面待太久不安全。”

“師娘，你和師傅呢？不回去嗎？”青僧問道。

“我們也回去。”烏明蘭說。

“那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走？”青僧好奇的問道。

“呃！”烏明蘭無語了，柯白子低低地笑出了聲。

烏明蘭掐著她腰上的嫩肉，隨即又心疼的用指腹輕輕撫摸。柯白子低頭寵溺的看著她，烏明蘭紅著眼睛問：“不知道疼啊，都不吭一聲！”

“蘭兒想掐多久都沒關系，我耐疼。”柯白子溫柔的說道。

四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夜色裏，青僧只要回頭便能看見師傅，心裏的幸福都要溢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積攢人品+25……

☆、世道有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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