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僧搬了張椅子給烏明蘭坐，站在她身邊。

老板娘出來看見院子裏多一個人，忙問道：“您是？”

“這是我們棋院的院長烏老師。”青僧介紹道

“哦，是院長啊！您來看青僧的嗎？青僧這個孩子可好了，肯出力，手腳也快。”老板娘使勁兒誇獎青僧。“你們去屋裏坐吧，我去給我家那口子送飯去了。”

烏明蘭笑笑，目送老板娘出去。

青僧給烏明蘭倒了一杯茶，垂著手立在一邊。

“青僧，你和柯白子究竟是什麽關系？”烏明蘭問道，這件事情壓在她心裏太久了，讓她如鯁在喉。

“她是我師傅啊。”青僧不解烏明蘭為什麽這麽問。

“只是師傅嗎？”烏明蘭試探著問道。

青僧沈默了，柯白子當然是她師傅，可是她只把她當做師傅嗎？那些無數個夜晚的陪伴，讓她的心悸動的時刻，青僧的心裏怎麽會沒有泛起過漣漪。

“你果真對柯白子有師傅之外的情分。”烏明蘭心痛的問道，青僧的眼神已經告訴她事實了，烏明蘭眼睛裏有淚珠在轉動。“那，柯白子對你呢？你們倆是情投意合？”

青僧搖搖頭。“師傅不知道我的心意，她有一個一直思念的人。”青僧說完，看了烏明蘭一眼。

“是嗎？”烏明蘭知道青僧口裏的那個人是誰，心裏長長舒了一口氣。原來，一切都是自己在瞎想，柯白子沒有變心，她還是自己的。只是對於青僧，烏明蘭嘆了一口氣，怪柯白子亂勾引人，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你怎麽會對你師傅動情呢？”烏明蘭問。

“我也不知道，我的身邊從小就只有師傅。她教會我下棋，帶著我喝酒，這個世上只有她一直陪著我。或許是我把孺慕之情錯當成了愛情，其實，我知道那是錯的。師傅永遠不可能把目光轉向我，在她的心裏，我只是她的徒兒。後來，我碰見了晗兒，她和師傅那麽像。為了一個人在流淚，那一刻，我多想把她抱住，擦去她的眼淚，就像無數次我想對師傅做的那樣。我這樣做了，把她抱在懷裏，用自己的懷抱讓她不再流淚。師傅不在我身邊了，我還有晗兒，我從來都是幸福的不是嗎？可是我果然還是不會那麽幸運，師傅走了，晗兒也走了。呵呵，是不是我身邊所有親近的人都會離開我。”青僧啪嗒啪嗒的掉著眼淚，她好想師傅，好想晗兒，她們為什麽都要離開，是不是自己做的哪裏不對？

烏明蘭聽懂了青僧的話，可憐的孩子。年少時的眷念總讓人產生錯覺，她希望她學會放下。

“你對你師傅是否還存了那份心思？”烏明蘭問。

青僧垂著頭，想了好久。自己對師傅還有那份悸動嗎？好像自從晗兒出現，她便再也沒有過了。青僧輕笑道：“沒有了，在我遇見晗兒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愛情都給了晗兒。可是晗兒也不辭而別了，她也不要我了。”

烏明蘭心疼青僧，她只是一個缺愛的孩子，別人給她一份溫度，她都會珍惜，自己不應該錯怪她的。“青僧，晗兒只是氣你的一句醉話，你只要跟她解釋清楚，她就會回來的。”

“醉話？什麽醉話？”青僧想不起來。

“你有次喝醉酒回來，嘴裏一直喊著柯白子，還說想你師傅什麽的。恐怕晗兒聽進心裏了。”烏明蘭抿了口茶，雲淡風輕的說，似乎忘了當時聽進心裏去的人可不止烏晗一個。

青僧張大了嘴，難怪晗兒會生氣的不辭而別，自己還以為她不要自己了呢。可是，她都走了這麽多天了，果然是不要自己了吧！

“可是，我跟師傅沒什麽的啊，她為什麽生氣啊？就為了一句話？”青僧不解的問。

烏明蘭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什麽叫就為了一句話？青僧怎麽這麽不懂女人心啊？女人吃起醋來，別說為了一句話，就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吃半天醋。而且，青僧竟然想過打柯白子的主意，她倒要看看青僧怎麽哄晗兒。

不過，青僧有晗兒整治就行了。為了柯白子的愛徒，她還是要好好照顧青僧的。

烏明蘭放下茶杯，站起來說：“收拾收拾東西，跟我回去。以後專心比賽，要用錢找我拿就是了。”

烏明蘭走了幾步，發現青僧沒有動靜。

“怎麽了？怎麽不走？”烏明蘭轉過身看青僧。

青僧腳尖蹭了蹭地上的石磚，她不想跟烏老師回去。她都已經準備離開了，而且自己賺錢自己花，她覺得很好啊。

“青僧，對不起，我這段時間對你太不關心了，你原諒老師好不好？”烏明蘭道歉，她何止對青僧不關心，簡直就是冷酷。

“老師，我不想回去了。這次比完比賽，我就想回家了。我想在家裏等師傅回來。”青僧說。

烏明蘭急了，這孩子怎麽這麽死心眼呢？

“你師傅不是讓你在這兒學棋嗎？你就這樣回去？”烏明蘭不知道該怎麽留下青僧，以後柯白子不會怪自己把她的徒弟趕跑吧。

“這……”青僧沒有想過，那時候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她不想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還有晗兒呢，你不想跟晗兒和好了？”烏明蘭繼續說。

“晗兒會原諒我嗎？”青僧只是怕了，孤兒的身世讓她很不自信，她從不敢奢求什麽。就像烏晗不辭而別，她只是傷心卻不敢追上她，質問她為什麽會離開。

“你只要誠懇的和晗兒談談，她會原諒你的。”烏明蘭不知道烏晗會不會原諒青僧，可是為了把她留下，她想用一個不算謊言的謊言應該不過分吧。

“真的嗎？”青僧高興的問，那天她問烏老師烏晗去哪兒了，烏明蘭的臉色差得很，她還以為烏老師不會讚同晗兒和自己在一起呢。“那烏老師同意我和烏晗的事情了？”

烏明蘭點頭，她有什麽不同意的，只要青僧惦記的不是柯白子，她想跟誰在一塊兒都行。“只要晗兒願意，你們怎樣都行。”

“哦。”青僧很高興，可是想到晗兒的不辭而別她還是心痛了一下。

“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烏明蘭問。

青僧仍舊遲疑，烏明蘭此時的眼神很真切，她能看出裏面濃濃的關懷。只是青僧不敢再去相信她了，這段時間與烏明蘭雖不明朗卻真實存在的生疏，讓青僧領悟到生活不易的同時，也與烏明蘭產生了隔閡。

她再也不會像個無知的孩子似的，無憂無慮的活在別人的庇佑中。

烏明蘭抓著她的手，感到青僧的手掌起了薄薄的一層繭。心中的疼惜更甚，她怎麽會如此殘酷的對待一個孩子，讓她受到生活的折磨。“青僧，跟老師回棋院好不好？”

“烏老師，我在這裏也挺好的。”青僧訕訕的說，她不願回去繼續當米蟲了。

烏明蘭看軟的不行，清了清嗓子，說道：“青僧，棋院有規定，不能夜不歸宿，你不知道嗎？”

青僧搖搖頭。

“那你現在知道了？跟我走吧。”烏明蘭說道，自己有種拐騙小孩的錯覺。

“可是……”青僧還想說什麽。烏明蘭打斷她。

“沒什麽可是的，你一天是明心棋院的學生，便要遵守棋院的規定。而且，你師傅把你托付給我，我就要對你負責。”烏明蘭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青僧，對待不乖的孩子就應該強硬。

“那我要去跟老板說一下的。”青僧說道。

“恩，去吧。我在這兒等你。”烏明蘭坐回椅子上，淡定的說道。

青僧垂頭走了出去，烏明蘭偷偷在她身後打量她，嘴角有一絲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

青僧回了棋院，仍舊住在烏明蘭的院子裏。

雖然很不自在，青僧卻不得不妥協。

烏明蘭自然也察覺到青僧與自己的疏遠，這個敏感的孩子。烏明蘭知道急不來，每日再忙都會騰出時間陪青僧吃飯。

青僧提出好幾次要回去酒坊打工，都被烏明蘭嚴詞拒絕了。

“你只要贏了比賽，便有黃金千兩。不比你去做那些雜工強？”烏明蘭實在不知道青僧這個榆木腦袋怎麽說不通呢，和她那個師傅的固執有的一拼。

“我又不一定肯定能贏。”青僧說。

烏明蘭哭笑不得，有時候太謙虛也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青僧的棋力早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如今的她怕是要去爭聖手也無不可。

“我每日給你二兩銀子，你給我乖乖呆在房間學棋。”烏明蘭想既然青僧這麽想賺錢，自己給她就是了，免得她老想著往外跑。

“我不要你的銀子。”青僧很有骨氣的說。

烏明蘭臉沈了一下，寒聲問：“為什麽？”如果不是想到柯白子回來問自己要徒弟，自己不能給她變出來一個還給她，烏明蘭現在想掐死青僧，還沒有人嫌棄過自己的。

“我有手有腳的，幹嘛要你的銀子啊？我們非親非故的。”青僧猶不自知，烏明蘭已經在火頭上了，還在火上澆油。

好一個非親非故，烏明蘭不信自己收拾不了這個冥頑不靈的小兔崽子。

“青僧，你給我聽好了。”烏明蘭忍著怒火，沈聲說。“我是你師傅柯白子的娘子，如果你還認你師傅的話，就必須認了我，以後都要改口叫我師娘。如果你不想尊師重道，不認師門，那你就立刻給我離開，等你師傅回來找你，我就說你自己想不開背叛師門了。”

青僧張口結舌的看著烏明蘭，被她一番話定在原地。

“怎麽樣，想清楚怎麽做了嗎？”烏明蘭給了青僧足夠的時間好好想清楚，究竟要怎麽做。

“師，師娘。”青僧在烏明蘭的威逼下，顫抖著改了口。

烏明蘭露出一個笑容，這小兔崽子，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恩，把錢拿上。下午比賽完，去找晗兒吧。”

青僧乖乖地點頭，師傅怎麽會喜歡這樣的母老虎的，好嚇人！

作者有話要說： 積攢人品……

☆、雨中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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