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寡廉鮮恥

關燈
但是後宮諸人的種種猜測都不對, 謝儀雲對清許宮的興趣一點都沒有減淡。

即使陳妃使小宮女替她傳話說她生病了,也沒能得到陛下的憐惜過去看一眼。陛下說有病就看太醫,讓後宮妃嬪沒少看陳妃的笑話, 可又心中憋悶,那狐媚子竟還能盛寵不衰不成?

有柔軟美麗的嬪姬在陛下去往清許宮的路上,假裝跌倒, 但是陛下卻只是瞟了一眼就當沒看著。

這可就讓大家太著急了。

陛下是大家的陛下, 怎麽能允許一人霸寵呢?那她們這些人怎麽辦?

阮涼這裏又有妃子來探望, 這位是麗妃,在阮涼入宮之前, 她容顏最好, 可在阮涼入宮之後, 她便被比了下去。

麗妃打量了一眼清許宮寬敞又美麗的景致,對阮涼道:“妹妹別總悶在自個兒宮裏,和姐姐妹妹們一起賞賞花, 打個葉子牌,也多熟悉熟悉。”

阮涼道:“我孤僻喜靜。”

麗妃的臉色僵了僵,繼而才又若無其事地道:“這樣啊,妹妹既不喜歡熱鬧,那想來愛看書的吧。”

“素來聽聞妹妹的才女之名, 還挺讓人羨慕的,想必妹妹也是愛書之人, 我今兒給妹妹帶來一本書,放我那裏是埋沒,但是在妹妹這裏卻也能物盡其用了。”

麗妃說著從身後的宮女手裏接過一本書,又遞給了阮涼,阮涼不知她打的什麽主意, 接過書之後掀開書頁翻了一下,這一翻擡頭看向麗妃的眼神中便帶上了銳光。

麗妃笑著道:“女子貞順,從一而終,妹妹可以多看看,陛下後宮當是天下女子表率才對。”

阮涼拿在手裏的是一本女子三從四德之書,這本書阮涼之前就曾翻過,通篇看著如聞臭魚。

麗妃將這麽一本書拿到阮涼的面前,其用心不言而喻。

但是阮涼才不會羞愧,該羞愧的是謝儀雲和傅景林。

麗妃又道:“最近這本書在外面還挺受歡迎的,還相應地排出了不少折子戲,像失了貞潔的女子絞了頭發做姑子的,又像水性楊花,一女侍二夫的女子死後要被劈成兩半的,即使不識字的百姓也能得到教化。”

“可惜咱們在宮中看不到。”在阮涼透徹的目光中,麗妃笑的嬌俏。

阮涼等著麗妃不說了,道:“現在可以從清許宮離開了嗎?”

麗妃笑道:“姐姐說了那麽多,妹妹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阮涼:“我與又蠢又毒的人有什麽好說的,你汙了我這清許宮。”

麗妃站起身來:“你——”宮鬥的人哪有直接開罵的,最多也就是指桑罵槐,陰陽怪氣。

被阮涼這麽直接罵到臉皮上,麗妃她胸膛起伏:“與村婦何異?!”

阮涼漫不經心道:“還不滾?還想我送你一程?”阮涼驟然端起茶杯,向麗妃潑去。

毫無防備的麗妃臉上倏然一涼,她顫抖著手從臉上拿下一片茶葉:“你敢!”

麗妃都要氣瘋了,要向阮涼撲過來,但是這裏可是阮涼的地盤,她能討得什麽便宜?

反正她沒有能碰到阮涼的一根頭發絲。

麗妃哭哭啼啼地離開了清許宮,然後就去找謝儀雲了。

這次因為麗妃太過形容狼狽,給傳話太監塞了上好的玉扳指之後,她終於得以覲見陛下。

麗妃她哭可不是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那種的,梨花帶雨,看著讓人憐惜極了。

茶裏茶氣地向謝儀雲告了狀,麗妃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隱忍地道:“陛下,不是臣妾要尋陛下說道,而是容妃妹妹欺人太甚,我以後還怎麽活?”

謝儀雲尷尬,阮涼不就那樣嗎?說麗妃兩句難聽的怎麽了?她說朕的可連二十句都不止。

連自己被懟的時候,謝儀雲都只能忍著,當然更不會幫麗妃討公道了。

因此謝儀雲道:“朕不是早就表示了讓你們少去清許宮打擾容妃?你這不是自找的?”

“以後避著點兒吧。”

麗妃猶掛著淚珠的眼睛懵楞地眨了下:就這?

陛下他偏寵到沒有邊兒了!

謝儀雲打發麗妃道:“行了,回你宮裏歇著吧,朕還有政務要忙。”

麗妃就那麽被趕走了,陛下對容妃連一句重話都沒有,甚至連將人叫來問話都沒有。

這次宮裏的賤人不都得在背後笑話死她?這回她的臉被撕下來扔在地上踩了,麗妃回自己宮裏的路上帕子都要被她給撕碎了。

而另一邊謝儀雲處理政務並沒有處理多久,他便又去了清許宮。

見到阮涼之後,謝儀雲特意觀察了下阮涼的臉色,與平常看著沒有兩樣。

謝儀雲說道:“今兒動氣了?”

阮涼左手和右手下著棋,連頭都沒有擡:“還行吧。”

謝儀雲看了眼棋盤,感覺眼睛疼,他現在已經絕了下棋這件事,再不下棋了,他移開了目光道:“好像都打起來了?”

阮涼:“沒打,就潑了她一杯茶。”

謝儀雲猶豫道:“在宮裏即使說話出格點兒也沒事,但是最好不要動手。”也不止是宮裏,宮外的女子也沒有說動手的啊,大家都是嘴刀子來回。

阮涼擡起了一下眼,說道:“不都說我是寵妃嗎?寵妃就是這樣。”

“我沒想著招惹你後宮裏的那些女人,你也警告她們不要上趕著來挑事兒,不然的話,麗妃就是例子,下一回或許就真的動手了。”

謝儀雲無奈道:“對對對,你是寵妃,你想做什麽做什麽。”

阮涼扔給了謝儀雲一本書:“你看看。”

謝儀雲翻了翻,皺眉道:“這就是麗妃送給你的?”

阮涼:“據說這本書現在在外面挺火的,還有配套的折子戲。”

“據說改嫁的女子死後要被閻王劈成兩半。”

“對夫君要從一而終,被外人看了胳膊都該以死保清白,我這樣的,就該羞愧去死。”

謝儀雲將那本書摔在桌子上,青著臉道:“無稽之談。”

書拍在桌子上發出脆響,阮涼對他的怒氣連眼皮子都沒有跳一下,她說:“陛下將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你的後宮志同道合想將我給毀了呢。”

謝儀雲哼了一聲:“朕豈會受他們威脅?”

“愛妃放心,朕這就讓人去處理此事。”

阮涼說道:“眾口難堵,陛下若不服軟,這回真要成為昏君了。”

謝儀雲卻道:“朕豈會讓他們如意,而且只要愛妃為朕誕下龍子,朕封愛妃為後如何?”

謝儀雲又見縫插針地誘惑,但話說了之後卻也並不後悔,他和愛妃的孩子無論像他還是像阮涼,都會聰慧無雙。

謝儀雲許下這讓後宮任一人都會瘋狂地承諾,然後含笑地看向阮涼。

阮涼卻眼波動都沒動:“不如何。”

謝儀雲剛才湧現的興致盎然又變成了頹敗。

阮涼卻忽然說起了:“我記得在開國景武帝時期,長公主帶兵打仗,屢屢取勝,現在還有《纓陽公主傳》,也記得當時公孫娘子帶領公孫家為景武帝籌備糧草,保景武帝無後顧之憂,景武帝的禦賜牌匾現在仍掛在公孫家。”

“景武帝不拘一格用人才,胸寬似海,當時驚才絕艷的女子為大家傳唱,說書人愛誦她們的事跡,百姓們也愛聽。”

“真是一個讓人向往的時代啊,而現在……”阮涼說著搖了搖頭。

阮涼的搖頭嘆息,讓謝儀雲很尷尬不自在,好一會兒他才說:“當時秩序混亂,非常之期。”

阮涼:“當時的女子各放異彩,而現在卻只有作個詩,譜個曲,在家裏繡個花。”

阮涼平淡地說著這些,卻滿含悲哀,越在史書上看到那些女子的大放異彩,就越為當今被養廢了的女子無力。

其實何止是她被圈在後宮,而是全天下的女子被圈在了後宅,已經再無一女子可如當年的纓陽公主,如當年的公孫娘子。

即使她逃出這後宮也無用。

謝儀雲終究是男兒身,即使聽著阮涼所說,卻也無多少惋惜之意,當今人才輩出,並不需要如沙中淘金一般才出現的有才女子。

阮涼卻知道即使謝儀雲有意,其實也難改當下女子被養廢的現狀,從景武帝之後慢慢就成了這樣。

到了如今現在,已經和當年女子也可騎馬提劍殺敵,女子也能為家主大為不同。

阮涼蔥白的手指在那本書頁上點了下:“就這般還不夠,女戒女德,為了對付我,豎了好大的旗。”

在這一點兒上,謝儀雲倒是挺心虛,他對阮涼保證道:“朕定會去清理,不讓愛妃受委屈。”

阮涼道:“這種書禁止售賣,燒個幹凈。”

謝儀雲應下:“行。”

阮涼:“還有戲臺說書,我不喜歡被看了胳膊就自盡還被讚揚的故事,都禁了。”

被阮涼支使的謝儀雲笑道:“好。”

阮涼這麽頤指氣使的樣子,還挺有驕縱寵妃的範兒,謝儀雲手指癢癢,想在阮涼瑩白的臉上捏一捏。

阮涼繼續道:“我這裏也有故事,待我寫好了,讓他們在戲臺酒樓演給大家看。”

謝儀雲又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

阮涼:“我記得景武帝時期鼓勵寡婦再嫁,我覺得是項好政策,可以繼續施行。”

謝儀雲:“有點難度,朕得在朝會上被吵死。”

阮涼:“陛下還怕被人吵幾句?陛下不是向來可以做到乾坤獨斷?”

謝儀雲狀若無奈寵溺道:“行,都聽愛妃的。”

謝儀雲話音一轉又道:“不過朕今天要做這麽多事,愛妃是不是要獎勵朕一下?”

“其實不讓他們非議,讓他們不敢再議女子二嫁之事還有一個更好的方法,做朕的皇後如何?”

“幫朕生個孩子,做朕的皇後。”

但阮涼才不會被他繞進去:“陛下與他們怎麽能一樣?傅景林既沒有早死,我與傅景林也沒有和離,無論史書還是百姓心中,陛下都是強奪臣妻,寡廉鮮恥而已。陛下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