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合租一張床。

關燈
回家的路上, 江沈晚在家電商場邊停車買了臺加濕器。

下午節目組那邊還要彩排,江沈晚上周就和她提過,她也打算在他出去這會兒琢磨一下晚飯怎麽弄。

沒想到他這邊家裏會有廚具, 現在倒是可以不用去外面吃,直接在家裏做。

家裏暖氣和加濕器同時開著, 空氣變得溫潤起來。

等江沈晚出門後,她上網搜了些湘菜小炒的做法, 把需要的食材羅列了一下。

她準備做兩葷一素,又從附近的蛋糕店裏定了一個6寸的小蛋糕,剛好夠兩人吃。

江沈晚給了她鑰匙, 這邊的電梯也是直升直降, 進出都方便。

她拿起手機, 給對方發信息說了一聲, 才看到有很多的未接電話。

全是兩個號碼打過來的, 她調了靜音,上午都沒接到。

她低頭看了會兒那個號碼,也沒記起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把它們加進黑名單。

指尖在號碼上停頓了下, 她還是挪開, 把手機關了,放進口袋。

北方的白天,太陽依然很大, 街道上卻是幹冷幹冷的,寒風直直往人衣服縫隙裏鉆。

小區旁邊就有地下的菜市場, 好像在哪的菜市場都是一個樣,小販支起攤子,把蔬菜肉類碼齊擺在上面,頂上懸著不同顏色的燈泡。

她照著清單一個個買了, 蔬菜攤的小販聽出她是南方的口音,熱情地和她聊了幾句,聽她是給男朋友過生日,又給她塞了幾把韭菜。

她不明所以,抵不過對方的熱情,還是收了,順便又買了些雞蛋,想做韭菜雞蛋來吃。

蛋糕店離菜市場也近,上到地面再拐條巷子就到了。她從蛋糕店裏出來,兩手都是滿滿當當的。

心情也莫名因此變得好起來,她提著大袋小袋,往回家路上走,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臟臟?”

小心翼翼的,像是試探。

她腳步微停,很快繼續向前走。

後面高跟鞋的聲音卻很快追了上來,踩在石磚地上嗒嗒地作響,腳步很急,又叫了她名字,“蘇白洲?”

她才慢慢停了下。

像是什麽躲不掉的厄運,到了北京,還能見到她。

蘇桂荷從後面趕了上來,模樣比她印象裏消瘦了不少,臉上化了很濃的妝,表情欣慰,“臟臟,真的是你?媽媽都差點沒認出來。”

蘇白洲唇動了動,沒說什麽。

“你怎麽來北京了?還買這麽多東西,”她低頭看著她手上的,很快看到了蛋糕盒,怔了怔,“你過生日嗎?”

“不是吧,媽媽記得你的生日是在中秋節附近的,”蘇桂荷又擡起頭,“臟臟,你現在在北京住了嗎?”

她一連串的話沒停,語氣也十分親切,像是兩人經常聯系似的。

蘇白洲垂下眼。

“沒什麽事的話,”她輕輕開口,“我先走了。”

“怎麽會沒事呢,”蘇桂荷一聽她這話便急了,眼眶也跟著紅,“你都多久沒和媽媽聯系了,打你電話你也不接的。”

“我和你叔叔來北京,就是因為你裴哥哥的事情,”她神色一暗,聲音軟綿綿的,“你裴哥哥被人弄了,在網上曝光他那些視頻,現在好多人罵。”

蘇白洲淡淡說,“讓叔叔出錢解決就好。”

“裴慶已經出了好多錢了,那個死伢子不是為了錢,”蘇桂荷用起婁底話,眼淚湧出來,“他就是想弄死你裴哥哥,不讓他紅起來。”

“但你以前不是和裴哥哥一個初中高中嗎?你能證明他沒做過這些事情的吧?”蘇桂荷看向她,語調帶了些懇求,“能不能你也拍一個視頻,就說他的好話,再把你和他一個學校的證明貼到網絡上,可以嗎?”

蘇白洲沈默看她。

“就露一下臉,臺詞什麽的他們都會幫忙想的,”蘇桂荷忙說,“你叔叔和哥哥都會很感謝你的,你想要什麽也可以和他們提。”

聽到她這話,蘇白洲終於是笑了笑。

感覺沒什麽好說的了,她轉過頭,繼續向前走。

蘇桂荷在後面怔住了,似是不敢相信她就這麽一聲招呼不打就走,在後面哭了出來。

“臟臟,媽媽辛辛苦苦一個人把你養大,拉扯你這麽多年,”她哭著問,“你為什麽這樣對我?”

“我容易嗎,我這麽多年,”蘇桂荷啜泣著,邊說了下去,“一個人帶著孩子,吃的省著,穿的省著,都給你用,好不容易才結了婚,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完整的家,你就不能替媽媽多想想嗎?”

聽到某個字眼,蘇白洲腳步微停,回過頭。

“你管那叫家,”她扯了扯唇,“那為什麽這麽多年我還要一直叫裴慶叔叔,裴於傑有管你叫媽嗎。”

蘇桂荷像是聽不進去,只覺得委屈至極,站在原地捂著臉哭。

蘇白洲張了張口,更狠的話卻也再說不出來了。

她沒再看她,轉過頭,繼續向前走,腳步卻是不自覺地加快。

漸漸後面的哭聲聽不到了。

因為走得太快,她呼吸急促起來,冷風灌進肺裏,像是針紮一般的刺疼。

掌心被塑料袋勒出好幾道的痕跡,她手指僵著,慢慢地屈伸,再次把袋子握緊。

回到家以後,她把菜和蛋糕一一放好,擺在流理臺邊,把蔬菜從袋子裏拿出來,放在水龍頭下洗。

暖氣剛開,室內還是涔著涼意,水溫熱,落在冰涼的手背,一陣灼燒感。

她慢慢洗完菜,墊了紙巾,放在旁邊晾幹。

餘光看到擺在客廳桌面的加濕器。

她走過去,彎腰,把加濕器開了。

霧化的水汽很快從噴口柔柔地散了出來,拂過她發幹的唇瓣,像是溫柔的撫摸,漸漸消失在空氣裏。

她站在加濕器邊,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把那兩個號碼都拉黑了。

戾氣也像是充了氣的球被紮破,慢慢地隨之散盡。

微信上,江沈晚給她發了信息,她點開來看。

是一條語音。

他那邊聲音有些嘈雜,似乎還有狄安的起哄。

“快排完了,”他嗓音帶笑,“等我回家。”

她喉頭微微發澀,垂下眼,給他回了個【好】。

排練結束後,導演說要請嘉賓們吃飯,江沈晚拒絕了。

問他什麽理由,他認的倒也幹脆,“女朋友在家等。”

“.....”圈裏人有對象這事不少見,都心照不宣地瞞著,導演倒是頭一次見這麽坦然的,沒忍住多打聽幾句,“談對象了?什麽時候的事情啊?哪兒的人?”

想起之前對方在中秋演唱會上幹的事,他又揶揄,“不會是你那追了七年的姑娘吧?”

他一直是不信的,只當這是江沈晚為自己貼的深情人設標簽。

沒想到這平日裏滿臉寫著冷拽痞的人,倒是因為這句話,眼底含了點笑。

“嗯,”他似是隨口應,懶洋洋的,“是她。”

“......”導演這會兒也有些茫然了,不知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怎樣,還想多問一句,那邊的人已經再催了。

“那下次帶來見見,”導演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又問,“裴於傑的事情你最近關註了沒有?”

江沈晚微頷首。

“這事兒鬧的,早知道他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導演有些悻悻然,“現在還沒實錘呢,好像兩邊都請了律師,婁底那邊警察也介入了,萬一真有什麽校園暴力史,他背景再怎麽橫我這也不可能再讓他上了。”

“昨天他還特意來跟我說,自己是被人弄了,”導演看他一眼,直白說了,“他懷疑是你。”

江沈晚扯唇,還沒說什麽,導演就一拍他的肩。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你這脾氣,有看不爽的都直接上手揍了,”他一副很了解的樣子,“哪會跟他一樣搞些歪魔邪道的。”

“......”

“我就是擔心逼急了狗咬人,”導演笑,語氣卻重了些,“你自己多留個心眼。”

江沈晚‘嗯’了聲,“謝謝。”

“行了,你回去陪女朋友去,”導演又拍了拍他,“下周好好表現,我去吃飯了。”

北方冬天白天格外短,天被刷成了同一的灰藍色,幕布似的掛在薄雲的背後。

他開了車回去,到家門口的時候,隱約聞到一點什麽東西燒糊了的味道。

江沈晚:“......”

他敲了敲門,“蘇白洲。”

裏面應了一聲,蘇白洲匆匆忙忙地踩著拖鞋跑了過來,幫他開了門。

他想把人扯懷裏抱抱,蘇白洲卻先後退了步,神色緊張,“我還在做菜呢,等會兒再說。”

“......”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熟悉。

他也沒再說什麽,蘇白洲又快步走到廚房的位置,在鍋裏不知道烹飪什麽食材,遠看是綠色和黃色的一坨。

他走過去,近看,是韭菜炒雞蛋,稍微有些糊了。

他隨口問,“怎麽想起來做這了?”

“本來沒打算的,”蘇白洲額頭出了層細細的汗,邊笑,“去買菜的時候,人家聽我是給男朋友過生日,就送了點韭菜。”

她低頭翻炒了下,又好奇道,“韭菜在北京有什麽含義嗎?比如諧音,長長久久什麽的?”

“.....”

江沈晚伸手關了火,從她手上接過鍋鏟,隨意鏟了兩下,盛出在旁邊的碟子裏,“沒有。”

“我還以為是什麽好的寓意,”蘇白洲等他盛好,端起碟子放到客廳的桌面,還是有點奇怪,“會不會是你不知道?”

江沈晚言簡意賅,“那你上網查。”

蘇白洲擦了擦手,還真就拿手機查了,半天也沒找到,倒是看到了韭菜的功效。

調節氣血,益氣壯陽。

“.....”

她默默把界面關了。

除了韭菜雞蛋,其他幾個菜還算成功,最後也都吃完了。

她又點了蠟燭,照著他之前的模樣,只給他插了一根數字三的,等低頭找打火機的時候,江沈晚趁她沒註意,又把數字二也插了上去。

“......”

最後還是依著他,二和三都點燃。

蘇白洲給他唱了個頗為走調的生日歌,男人閉著眼聽,忍笑到胸腔都在微微震動。

最後還是把她拉進懷裏,低頭吻上她的唇,“別唱了。”

“......”蘇白洲擡眼看他,躲開他的吻,“不好聽嗎?”

“好聽,”江沈晚繼續親她,“我都想設成起床鈴聲了。”

“.......”

蛋糕還是沒吃完,她把韭菜雞蛋和蛋糕分別裹上保鮮膜,放進冰箱。

江沈晚已經開始收拾起碗筷,看上去是準備拿去洗。

她走過去,想幫忙,又被他攔了下,斜眼瞥她,“幹什麽呢。”

蘇白洲耐心解釋,“你洗不幹凈。”

“.....”江沈晚手上沾著油漬和洗潔精,沒空捏她,面無表情,“洗澡去,別站這兒礙事。”

明明不是什麽好話,蘇白洲聽了還是想笑,也沒去洗澡,就靠在旁邊,低頭看了會兒手機。

這幾天只要刷到和《夏日唱作人》相關的,總是會彈出裴於傑校園暴力的話題。

裴於傑的工作室辟了謠,又發了律師函,那邊錘他的人手上證據卻很足,從聊天記錄到同學間的評價每天換著花樣曝光,甚至又公開了幾條監控錄像。

她也不知道哪天,會不會自己也出現在他曝光的視頻裏。

有人把這事兒進行了舉報,婁底的教育組和警方也介入了調查。

她沒有再看,把手機關了,看江沈晚洗碗。

看了一會兒,她出聲問。

“等節目錄完了,”她頓了頓,“你打算在哪邊住呢?”

江沈晚把碗筷放在水龍頭下沖,“你想在哪邊?”

蘇白洲仔細考慮了下。

她不討厭北京,也不討厭廣州,要相比的話,在北京留下的好的回憶更多一些。

而且江沈晚在這邊,還有一個和她一起的家。

但她從畢業就在廣州生活,無論是工作還是戶口一類都在廣州。

江沈晚語氣閑閑,“我也二十三了呢。”

“.....”蘇白洲不知道他提這幹什麽,配合地‘嗯’了聲,“我二十六了。”

江沈晚收好了碗,慢條斯理洗了手,側過身看她,邊揉她頭發,笑,“該成家了。”

蘇白洲心臟微微收緊了下。

也不知怎麽了,下午時的情緒慢慢又一次湧了上來,心像是沒底,一點點地往下沈,看不見底端。

她莫名有些冷,不由自主地擡起手,向前伸,環在他腰側,抱上他。

想從他的氣息和體溫裏尋找到一絲安定感。

面前的人突然抱了上來,他的手滑到她脖頸處。

江沈晚微微皺眉,手指在她脖頸上捏了捏,“怎麽了?”

蘇白洲抱著他,頭埋在他肩膀的位置,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卻有點困難。

“我今天下午,買菜的時候,”她舔了舔唇,聲音很小,語速也緩慢,“...碰到我蘇桂荷了。”

“......”

江沈晚也不知道這姑娘怎麽這麽能憋,從他進門到現在,之前一直沒表現出來過分毫,直到這會兒才來了這麽句。

明明該在婁底的人,怎麽突然出現在這兒。

多半是為了裴於傑的事情。

他閉了閉眼,語氣放緩。

“她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蘇白洲搖頭,撒了個謊,“就是碰到她了而已。”

“我就是看到她的,感覺她憔悴好多。”她慢慢地說,“想起以前,她還沒結婚的時候,我們倆明明生活得挺開心的。”

從沒聽她講過自己家裏的事情,江沈晚靜了下來,聽著她說,輕輕撫著她的背。

“但是她那邊的老人,還有各種親戚,一直都在催著她再找一個。”她垂眸,“還會說一些很難聽的話,說她歲數大了,還帶個孩子,白給都沒男人要。”

“我以前還不懂,後來才知道,這些話對她來說打擊有多大。”她抿了抿唇,“所以後來結了婚,她一直都在妥協退讓,一直想維系那個家。”

“那個家,好像被她維系得還蠻好。”蘇白洲笑了笑,“但我經常想,是不是她沒結婚,沒成家的話,我們現在還能好好做母女,還能經常一起說說話。”

江沈晚嗓子微微發幹,低頭和她鼻尖碰了碰。

“沒事,”他低聲安慰,“不想成家,老子再陪你談個十年八年的戀愛也行。”

他慢慢向下,吻上她的唇,像是在哄人,眉眼卻是天生帶著囂張和侵略性,“談一輩子也行。”

蘇白洲輕輕抓住他衣服的皺起,踮起腳回應他,唇分的時候,眼裏不自覺地湧上些濕潤。

“沒有不想。”

她在接吻的間隙,含糊地回應他。

江沈晚眸色微動,輕輕咬了下她的舌尖,蘇白洲吃痛地輕皺了下鼻尖,往後躲,還是很認真地把話說完。

“....我們不會像她那樣的。”

她不像是對他說,而像是在說服自己。

要找到一個和自己彼此相愛的人,再到和他在一起,是需要勇氣的。

但最後,兩個不是因為妥協,退讓或將就,而是因為相愛而在一起的人。

不會過得不幸福的。

“我們都再好好考慮一下吧,關於以後定居在哪兒的事情,”她吸了吸鼻子,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語氣恢覆溫和,“我也挺喜歡北京的,就是工作什麽的都在廣州,而且還和河源那邊的學校簽了一年的義診。”

江沈晚‘嗯’了聲,“不急。”

“等節目結束,下半年會準備巡演和新專。”江沈晚托著她,慢慢把人抱起放在流理臺上,“住哪兒都沒事。”

蘇白洲點了點頭,看著他的眉眼,心頭莫名湧起一陣陣的熱意。

“那如果要住廣州的話,”她腦海冒出個念頭,便慢慢地說了出來,“還住原來那裏嗎?”

江沈晚揚眉,“怎麽?”

“就,”她吞咽了下,盯著他漆黑的眼眸,“只有一張床,你之前不也說睡沙發挺不舒服的。”

江沈晚牽過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沒即刻接話,若有所思的模樣。

蘇白洲細弱蚊聲地提了句,“或者。”

江沈晚微微擡眸。

“或者,”她有些臉熱,慢吞吞地把話說完,“咱們集個資,把房間的床換成雙人的。”

男人喉結輕動了下,擡起手,勾著她的脖頸,向自己這側帶了帶。

“蘇白洲,”他把話挑明了,眼裏的欲念也不再遮掩,帶著不正經的笑意,“想跟我一塊睡?”

“也不能這麽說,”蘇白洲內心砰砰跳,面上強撐著平靜,“或者說,合租一張床,比較合適。”

“.....”

江沈晚捏了捏她耳垂,哼笑,“行。”

蘇白洲耳廓立刻紅了,微微發麻,電流像是從脊椎下往上,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江沈晚低低地笑,也沒再動她,模樣倒像是逮著只不會跑的兔子的狼,散漫又輕佻,在她腰上暗示性地掐了掐。

“先去洗澡,”他低聲道,“一會兒我來收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