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留點買底褲的錢。”

關燈
蘇白洲微楞, 看向他,“怎麽了?”

江沈晚看著屏幕,上面已經放到結尾的時候了, 鏡頭對著上臺的每一位嘉賓,每兩兩比賽的一對在友好地相互擁抱。

他和裴於傑都站著沒動, 彈幕裏笑和罵的都有。

“隨便問問,”他挪開視線, “看他采訪裏說的還挺像回事兒。”

蘇白洲靜了一會兒,垂眸,“應該是真的, 我也不太確定。”

“我是初三認識他的, 他那會兒確實, ”她停頓了下, “還挺瘦弱的。”

“那時候, 他剛轉過來婁底,調到最差的班,被很多人欺負。”她平靜地說, “但後來上高中就沒有了。”

初三的時候, 她經常見到有人毆打裴於傑,性格的原因,她總是很能和弱勢群體共情。

她那會兒和他搭上話, 後面甚至算得上成了朋友,也在嘗試用一些心理學的方法幫他從被人欺負的處境裏拉出來。

後來兩人上了同一所高中, 僅僅過了一個暑假,裴於傑像變了個人。

把身材練得極為壯實,說話也粗聲粗氣,經常和人打架。

她沒再主動和他有什麽交集, 再來找她的時候,裴於傑已經從受害者變成了施暴者。

而她成了被欺淩的對象。

之前裴於傑撂下的狠話,其實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現在江沈晚又主動提了,她很難不作出些聯想。

“你們在錄制的時候,”她忍不住問,“他有和你起什麽沖突嗎?”

“沒有,”江沈晚攬著她,“想什麽呢。”

“行了,我就隨口一問。”他垂眸,“這種人不值得提,別想了。”

蘇白洲又叮囑,“要是有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

“我還能瞞你麽,”江沈晚挑眉,回想了下,“之前有那麽一次,後來我不就回來跟你保證了。”

蘇白洲看他,“哪次?”

“上次,你幫我上藥。”江沈晚輕描淡寫地交代,“那次是因為現場聽他說了些混話,沒忍住,給了他一拳。”

蘇白洲想起來了,下意識地就往他眉尾的位置看,之前的傷口沒留下半點痕跡。

“後來真沒了,”江沈晚擡起她手背,低頭用唇碰了碰,“你別擔心了。”

蘇白洲勉強笑了笑,“好。”

過了會兒,節目也徹底放完了,江沈晚起身去浴室洗了澡。

廣州的十月份熱得慌,客廳雖然開了空調,他來的一路上也悶出了一身的汗。換了短袖短褲,拉開洗手間的門,他神色頓了半秒。

蘇白洲還在門口站著,情緒低低的,就差沒把擔心兩個字寫臉上。

他靜了靜,擡手掐她臉,“你幹嘛呢。”

蘇白洲擡眸,眼底散著些不安,“...路過。”

“大晚上不睡,”他索性把衣服隨手放洗手臺了,單手捧起她的臉,“想做點別的?”

“......”

蘇白洲把他手腕輕輕扯開,溫和道,“改天吧。”

“.....”

“我就是路過,然後想起來,有個事還沒問,”她也不知道把這套蹩腳的說辭編了多久,說出來倒是眼都不眨,“所以順便來問問。”

江沈晚靠在門邊,“問。”

“你和他在節目裏起沖突那次,”蘇白洲頓了頓,繼續說下去,“他是說了什麽話?”

果然還在糾結那事兒。

江沈晚感覺自己就不該提,但也晚了。

他伸手,輕輕把人攬近了些。

“就說,他以前對一女生有意思。”他把語氣放緩,“後來沒在一起,但有更深的聯結在了。”

蘇白洲睫毛輕輕顫了下。

他低下頭,鼻尖輕蹭她的發旋,聞到她身上淡淡檸檬的清香。

“你倆沒關系,他也不能再欺負你了。”他擡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慢撫摸她的背,“別管他說什麽,他也影響不了我。”

蘇白洲埋在他的胸膛前,緩慢地擡起手,一寸寸地回抱住他的腰身。

“以後這個節目錄完,”她明知道這樣說不好,但幾乎是控制不住地說,“...你不要和他有交集了。”

不想提這種自私的要求,但真怕那人會做出些什麽。

她又慢慢地聯想到,好像參加這個節目之後,有關江沈晚所有的負面消息,都是因為那人。

心中的不安和內疚感擴大到了極致。

“行。”江沈晚應的很快。

“你也是,別和他聯系。”他又添了句,“如果他來找你,一定要告訴我。”

算起來,裴於傑出現後這麽久,只找過她一次,還是來問江沈晚的微信。

她搖了搖頭,撒了個謊,“音樂節之後就沒見過他了。”

“嗯,”江沈晚沒懷疑,摸了摸她頭發,看她抱得還是很緊,語氣又重回散漫,“要不今晚抱著睡?”

“.....”

“.....”蘇白洲楞住在原地,“.....啊?”

“這不是看你不舍得松手。”他低頭,額頭和她的貼了貼,痞裏痞氣的,“我想拿衣服去洗都動不了。”

那點不安暫時散了,蘇白洲臉熱地松了手,後退了步,給他讓出位置,“你去吧。”

江沈晚悶笑了聲,看著她這樣,繼續逗了下去。

“咱倆這關系,”他有意往客廳看了眼,“我還得睡沙發啊。”

“......”蘇白洲有些無言以對。

她在情侶同居之間的距離把控沒有半點經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做哪些事是合適的。

而且他這身材,睡客廳的沙發確實一直挺憋屈。

江沈晚垂眸,一點點地加籌碼,語調還帶了點兒賣慘的意思。

“你也不是沒睡過,”他模樣懶懶的,“沙發是什麽滋味兒。”

“......”這哪裏能容得她說不字。

蘇白洲挽了挽頭發,試圖散點熱,硬著頭皮開口,“...那今晚....”

還沒說完,江沈晚就彎下腰,在她唇上輕吻了下。

“逗你的,”他心情很好地直起身,揉了揉她頭發,“早點睡。”

也沒等她反應過來,他拿了衣服,徑直向外邊陽臺洗衣機的位置走。

留她一個人在原地難為情。

“.....”

哎。

蘇白洲揉自己發燙的臉。

你可爭點氣吧。

....

到了第二天一早,她醒來的時候,江沈晚已經出門了。

她起得也不晚,對方大概是踩著太陽剛升起那段時間就走了。

蘇白洲那句‘以後別這麽折騰了’也沒來得及說,微信聊天界面上敲了半晌,最後也只發了一句‘註意安全,一路平安’。

她簡單洗漱後,還是出發去了那家外來工子女的初中做義診。

將近月底,負責人來談續簽的事情,問她下個月還能不能來。

蘇白洲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這所學校其實不太缺心理教育,周圍離大學也近,不少學生都會來做志願義診。

她還是想試試去河源那所學校。

楊欽早上來的時候就是低氣壓,這會兒聽到她拒絕了續簽,沒忍住問,“老師,你以後不來了?”

“嗯,”蘇白洲邊把資料分給他,“打算換所學校。”

“去哪?要不我跟你一塊兒?”楊欽雙手接過,“我也挺想換個地方,這裏感覺沒啥可以做的。”

蘇白洲笑,“我想去的那所在河源,不報銷車費夥食費,要去一整天的。”

楊欽噤聲了。

片刻,他豎了豎拇指,“老師,您不愧是活菩薩。”

“....”

沒什麽學生來,楊欽又和她聊上了。

“老師你昨晚看半決賽了沒有?江沈晚唱的也挺好,”他先誇了句,然後忍不住抱怨,“但是最後票差的也太離譜了吧!這節目就是看後臺的,給我整無語了,看裴哥剛出道沒名氣就這樣。”

“不過裴哥真的好牛,經歷了那些還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楊欽握了握拳,“我也要以他為榜樣。”

看他自說自話也能聊的挺開心,蘇白洲便也沒搭話。

說了半天,楊欽註意到她不感興趣,又換了個話題。

“對了老師,”他壓低聲音,“咱們科室裏,陸醫生和溫醫生是不是一對啊?”

“.....”蘇白洲看他,“你這實習都關註什麽去了。”

“不是我說的,是小莫和我講的。”楊欽有點委屈,“他說他在溫醫生負責的病房幫忙,陸醫生經常沒事就來盯他,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蘇白洲繼續寫記錄,“你讓他少和溫醫生搭話就好。”

“但他們還挺合得來的,我看溫醫生和小莫呆一塊笑得都比和陸醫生一起時多。”楊欽繼續說,“而且溫醫生人也很活潑,感覺和陸醫生不是一路人,不知道他倆怎麽走到一塊的。”

蘇白洲筆尖停了停,擡起眸,沒說什麽。

楊欽立刻意識到了,忙拍了下嘴,“老師您當我剛剛啥也沒說。”

他靜了幾秒,忍不住又側頭打量蘇白洲。

他感覺其實蘇白洲長得特別有古典美女的氣質,看上去也是文文靜靜的,待人溫和脾氣又好。

但和她熟了,又會覺得有點難接近。

好像一直都保持在剛認識的那種距離。

也不知道她會和哪種人比較處得來。

他又想起第一天見面的時候,蘇白洲還說她有男朋友。

他管不住嘴地又開口。

“老師,要不聊聊你對象?”

“.....”

因為學生的積極性不高,這一天的義診提早結束了。

從楊欽旁邊脫離開,蘇白洲感覺自己耳畔還在嗡嗡作響。

坐上回家的地鐵,她照例刷了會兒微博上江沈晚相關的話題。

這兩天《夏日唱作人》的半決賽,熱度炒的極高,幾位嘉賓的話題裏幾乎都是和比賽相關的視頻照片,一些營銷號為了博眼球,連發了幾條各個嘉賓的網傳黑料八卦。

其他幾條就是常見的整容抽煙之類的爆料,只有江沈晚的那條最為特別。

說他那首《在B-612星球》最後的錄音是作秀,不僅樂隊成立這麽多年一次明星慈善捐款都沒參加過,幾個福利機構聯系他捐款都被他罵回去了。

再加上江沈晚的確沒再媒體上公布過捐款行為,很多網友都覺得這是一堆假瓜裏唯一一個真的。

但好在關註度還不算很高。

蘇白洲抿唇,試著評論了條【江沈晚有參與慈善捐款的,在婁底的一所福利小學,只是沒公布而已】。

回到家以後,她怎麽也翻不到自己的評論,像是被刪了。

江沈晚平時根本不關註網上這些消息,這會兒也還在錄制節目,她聯系不上。

也不好冒冒失失地就去聯系星星媽媽,讓人家幫忙出面澄清。

晚上,和江沈晚打電話的時候,她把這件事提了一下。

“蘇白洲,你想見我呢,就直接和我視頻。”江沈晚閑閑地說,“別老看微博上那些破爛新聞。”

蘇白洲感覺他說的挺對,靠在床頭,把語音通話切換成了視頻。

“江沈晚,”她盯著鏡頭,加重字句的力度,想引起他的重視,“你認真點,這已經算是造謠了。”

對面接受了視頻,屏幕內,江沈晚似乎是在什麽排練室內,右側還有鏡子。

男人斜靠著墻,眼皮懶懶聳撘著,像是很久沒睡。

“先不說這個,”江沈晚看她,“你想我了沒。”

“......”

蘇白洲只想順著網線給他來一下。

江沈晚又催,“嗯?”

“......”蘇白洲細弱蚊聲,“....想。”

“好了,你認真點。”她把態度擺嚴肅,“我感覺這個事情,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的。”

“明明是你沒做過的事,”她皺眉,“他們憑什麽那樣說。”

“蘇白洲,”江沈晚掀起眼,帶了些責怪的意思,“之前網上傳我跟佟瑤,怎麽沒見你這麽認真。”

“....”

蘇白洲輕嘖了聲,只覺得他老不正經,“這兩個哪能一樣。”

“哪不一樣?”江沈晚問,“不都是造謠。”

“......”

蘇白洲聽出這人在套她話,謹慎地沒回答。

那時候,她哪知道是不是造謠。

何況那會兒,江沈晚表現出來的還是挺討厭她的態度。

“行了,”江沈晚看她眉頭還皺著,也沒繼續逗她,“安子在處理這事兒了,你別擔心了。”

“......”

“......”蘇白洲喃喃重覆,“狄安嗎?”

“哎!嫂子,你叫我啊?”江沈晚那邊的畫面,很快冒出了個黃毛腦袋,也不知在那蹲了多久,“你跟晚哥一塊叫我安子就行,別那麽見外。”

“.....”

蘇白洲對著鏡頭,笑了笑,“你好。”

隨後立刻把攝像頭關了。

她腦海浮現起自己剛剛在視頻裏的模樣。

穿著睡衣,頭發也亂糟糟的,一臉的素凈,總之不是什麽太好的形象。

而且剛剛...

江沈晚還讓她說了想不想他的話。

她閉了閉眼,又問,“你們是在排練嗎?”

“是啊嫂子,”狄安湊近來,占了整個屏幕,很熱情地回答,“剛排練完呢,好幾個福利機構的負責人就打電話來問要不要幫忙澄清了。”

“晚哥這幾年捐的,都差點沒把自己底褲賠進去了,說出來不怕嚇死他們。”他話說的很隨意,“這群噴子真的吃飽了撐著。”

蘇白洲輕輕松一口氣,神經也放松下來,勸慰道。

“那你還是讓他給自己留點兒。”

狄安沒跟上,“什麽?”

蘇白洲:“留點買底褲的錢。”

“.....”狄安楞楞地和她解釋,“嫂子,和我你開玩笑呢,晚哥這點錢還是有的,你別嫌棄他。”

蘇白洲一時無言,半晌,安慰他道,“我不會的。”

“他要是沒有,”她停頓了下,保證道,“我也可以給他錢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