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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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單薄,不住地瑟瑟發抖。半長的頭發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瘦削的顴骨,那是兩道深深的陰影。紙片飛了一地,有風從地上鉆入時,便打著旋孤零零地飄兩下。

他看起來像個無家可歸的乞丐。

路過的流浪漢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徑自走到通道另一頭鋪開報紙,裹著破棉衣睡下。

李優孟站在那裏不遠不近地看著,看了好久。其實是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做,腦海裏紛亂一片,理不清思緒。他落魄了,這是最直觀的感受。可是為什麽呢?因為吸毒嗎?因為吸毒造成的傾家蕩產嗎?還是什麽?

他為什麽會睡在這裏?他還有家嗎?

他這個樣子……有多久了?

心裏忍不住感慨,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當年風光無限時,萬人追捧,如今一朝落魄,便無人問津。不,不止無人問津,想起這半年裏報紙雜志上對他鋪天蓋地的報導,和滿世界“正義”的聲討,恐怕是萬人唾棄,避之不及。連當初主動逢迎他的小人物,都可以義正言辭地拒絕出版他的書籍。

難道就因為染了毒品,就連才華和未來也要一起被抹殺嗎?

李優孟提了提氣,輕聲走到顧若身邊。待到蹲下身要去扶他時,才發現他並不是在發抖,而是痙攣。他面朝墻壁,右手裏正捏著一支骯臟的註射器,裏面的液體渾濁得不成樣子,正在往手肘處的血管裏紮。因為眼睛昏花,幾番沒有紮對位置,便□□重紮。

李優孟驚了一下,迅速伸手奪過註射器,狠狠擲向遠方。滾落在流浪漢腳邊時,流浪漢淡淡瞧了一眼,又瞪了二人一眼,轉向另一邊繼續睡。

“你做什麽?”李優孟問。

顧若擡眼,這才看清面前的人。他眼中滿是血絲,深棕色的眸子裏泛著空洞與沈寂,李優孟感到心驚。

他沒有說話,艱難地想要起身。李優孟便去扶他:“有什麽,要我幫你的嗎?”

“沒有”顧若無力地推開她,執意要自己起身。

李優孟又伸手過去,再被他推開。看著他費了很大的力氣爬起身,看著他扶著墻壁跌跌撞撞走到樓梯口,看著他擡起腳卻又被臺階絆倒在地,李優孟心口隱隱有些發痛。上前去想扶他,卻怕他又拒絕,於是近近看著他自己爬起來,一步一步艱難地登上樓梯。

“顧若,我們……”幾個字剛出口,就看到從入口處匆匆跑下來的女子,是路遙。肚子已經很高了,約莫有六七個月的身孕,看來她沒有說謊。她站定在顧若面前,什麽都沒有做,顧若便自己朝她傾去,雙手環抱,身體的重心都落在了她身上。仿佛很信賴的樣子。

顧若在路遙耳邊說了點什麽,李優孟沒有聽清。只看到路遙嘴角揚了揚,伸手抱住了他,然後越過他的肩膀向李優孟投來挑釁的目光。

李優孟看著他們,很平靜。

路遙架著顧若離開後,李優孟轉身也走了。走了幾步,便昏厥在街頭。

還沒有死啊。這是李優孟醒來後的第一個想法。

這條性命啊,到底要糾纏不休到幾時?

沒有想到的是,會這麽快再見到顧若。

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父母去辦理出院手續,她獨自等在病房門口。突然聽到有人匆忙的開道聲,接著便有擔架床被許多人推著自走廊一頭向另一頭的手術室奔跑。聽到有人在說“病人家屬聯系到沒有”“病人身份盡快核實”之類的。

路過的時候,李優孟看到擔架上昏迷不醒的人,竟然是顧若。

父母回來的時候,李優孟還楞在原地,目光鎖定在走廊盡頭亮著紅燈的手術室門上。父母拉她走,她不肯,突然跑去手術室門口,見到穿白大褂的便問:“他怎麽了?”

被問的人通常不明白她在問誰。好容易有一個明白,卻反問她:“你是病患什麽人?”

李優孟楞了楞,說:“我是他的妻子。他怎麽了?”

“感染性休克。病人家屬請跟我來一下。”

李優孟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對一頭霧水的蘇父蘇母安撫了兩句,便跟著那醫生去了。

醫生說顧若是血液感染,血檢結果顯示他有很嚴重的毒癮,大概就是在註射毒品時帶入了革蘭陰性菌,造成休克。另外他血液中還含有一種罕見的致病毒素,已經無法排除,目前身體各器官均出現程度不同的衰竭現象。

聽到這話,李優孟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因為關於“毒素”那段,實在是跟自己的病癥太過相似了。未免有點太巧合了,巧合得都不像是巧合。李優孟頓了頓,問說:“有救嗎?”

“不好說,病情太覆雜,而且那種毒素也很罕見,我們需要做進一步的研究討論才能確定。”

不知怎的心裏突然生出一種想法——他是在陪她。不,不是陪她,是陪蘇輕暖,與她生死與共。但是下一秒就又覺得這想法太荒唐。

無論如何,要救他。

簽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通知書和手續,轉回手術室門口的時候,卻發現門已經大開,醫師麻醉師們站在門口,紛紛攘攘吵著些什麽。走過去一問才知道,顧若跑了。

剛一轉醒,就跑了。身上還帶著沒有縫合完的傷口。

麻醉師說,他跑走的時候,一直在說,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怕是精神已經有些異常了。

李優孟二話沒說,便沖出門去。又陷入了那天的惶恐中,不安地尋找,卻哪裏都找不到。這次連廢棄的地下通道裏,都沒有他。

走投無路下,都想到了給路遙打電話。不料那邊卻冷冷丟來一句:“我怎麽知道他在哪裏?或許已經死了吧。”

這是路遙說的話,那個懷著顧若孩子的女人。

這世界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她越來越不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麽?眼見的都半真半假,真相又無從得知。到底有多少的秘密,多少的錯綜覆雜?

最後是趙鄭打來電話,帶著焦急,說:“蘇輕暖,你快來看看,阿若、阿若他……很不好……”

李優孟循著趙鄭說的地址,找到了顧若的新住所,一處破敗的出租樓。推開門時,看到裏面滿地狼藉,連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而狼藉之中,趙鄭正在搶奪顧若手裏的註射針頭。

“阿若!你為什麽要這樣自甘墮落?你還是不是個男人?男子漢大丈夫,因為點兒女情長的事情喪失志氣,害自己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自毀前程,至於嗎?你還有女兒,還有未來,你振作一點,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為自己好好活,不行嗎?”

顧若冷笑,蒼白的唇角泛著苦澀:“可是怎麽辦?我生來就是一個兒女情長的人,註定成不了氣候。”

李優孟嘆一口氣,走進門去,踩著地上的玻璃渣子,徑直來到兩人面前,伸手奪過兩人爭奪著的註射器,毫無征兆地,狠狠紮進自己的手臂裏。

兩人同時楞住。

“顧若,你要墮落,我陪你。”

顧若突然醒悟過來一般,一手迅速拍掉裏那還未來得及註入血管的藥,一手將李優孟扯到面前,死死抱進懷裏:“不許你碰這些。”

“為什麽?反正我都要死了。”

“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

“那你呢?”

“……”

“你生病了,為什麽不接受治療,要從醫院逃走?”

“因為我沒有時間了。他們知道我吸毒,會報警,我不能再被送去隔離了。我沒有時間了,剩下的時間,絕對不能在那裏面度過……”

“你不是已經戒掉了麽?為什麽又要沾染?”

顧若突然收緊了手臂,情難自禁地揉著李優孟腦後的發,手下卻又留著分寸,嘆息一般說:“因為你是我的軟肋啊,暖暖……”

李優孟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那句話不是對她說的。

一旁的趙鄭嘆氣道:“他用的是致幻的藥。”

李優孟明白過來。沈默了一陣,輕聲叫他:“顧若——”

“嗯。”

“我有個提議。”

“嗯。”

“我想,我們都已經是窮途末路了,不如我來做你的暖暖,你來做我的龍塵伊,總比那些致幻的藥來得真實,算作彼此慰藉,如何?”

顧若默了好一陣,說:“好。”

達成共識後,兩人都仿佛松一口氣。這是最壞的命運裏最好的結果了吧,對於兩個身患絕癥的人來說。

(章六十七)離奇事件

(章六十七)

那天自始至終,顧若都沒有再放開手。李優孟擡起頭來還想問點什麽,卻被蠻橫瘋狂的吻堵住了口。

她便不問了,也不掙紮,任由他動作。反正是默許了的,彼此做對方致幻的藥。

如果生命還長,她是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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