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到了顧若身邊。

想要推開他，卻終於還是晚了一步。伸出去的手都快要觸碰到他的額頭，卻最終還是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倒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手掌心在跪倒在地的一刻也終於撫上了他的臉頰，冰涼中一陣黏膩的觸感，有絲絲腥甜氣味撲鼻而來，拉扯在喉嚨間。

地上全是晶瑩的碎片，有鮮紅色的液體如決堤般從她的掌心與他的肌膚間湧出，又如漲潮般在光亮的木質地面上迅速漲起，頃刻便漫開一片大大的血紅湖泊。

血泊裏倒影著滿廳的燈光，染了鮮血的千萬枚水晶碎片散落在地上，耀著妖冶的粉紅色光澤，還有那無數尚未落地的碎片如風鈴般“泠泠”響著墜落在身邊，仿佛一席高懸的水簾，向四面八方折射了地上紅光，甚至有些晃眼，像極了紫霞漫天裏璀璨的星光，壯觀極了，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絕美。

突然感到慌張，慌張得無法自拔。李優孟感覺自己的雙眼氤氳了，看著地上那緊閉的眼瞼上長直的睫毛輕輕顫抖，卻越來越看不清，越來越覺得遙遠。“塵伊……”她忍不住喚了一聲，聲音出口，那其中的哽咽連自己也心驚。

那人沒有給她任何反應。只是臉頰的滑膩觸感讓她流連。

似乎是過了很久，才有人一擁而上，圍住了他們。因為此刻她終於看到無數的陰影胡亂投射在那人身上，遮住了四周明亮得都有些讓人恍然的通明光芒。大家一湧上來，她便被擠了出去。那麽無力。有人推她，有人擠她，總之就是急切地想要取代她的位子。她聽到耳邊響起無數個“顧若”，多得都有些紛亂。

她開始變得昏昏沈沈，不由自主想要倒在地上睡去。但是僅存的那一絲清明卻不舍得被擠開，於是伸長了那只沾滿血的手，想要牢牢扒住顧若的肩膀，卻被擠得一點點沿著他的手臂滑落。滑啊滑，滑過了手肘，滑過了手腕。每滑過一寸，她便努力了想去牢牢抓住，卻發覺手上沒有絲毫力氣。

直到滑至他的掌心，她才感覺自己的手被那人反握住了。緊緊地握住。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下一刻便被人徹底擠得分開。可還是感覺得到，那人握得她很緊，仿佛使出了全部的力氣，不要與她分離。

一陣難以名狀的心驚後，終是無力。她也無力，他也無力。

顧若被百十來號人簇擁著擡走了。而李優孟精疲力盡地倒在了地上，很快又被趕來的宋齊抱起。“我的包……”她看著落在遠處座位上的書包，說，“包裏的小錦盒……給我……我要暈倒了……”

（章十六）1 急救

（章十六）

昏昏沈沈中，李優孟聽到自己在問：“他怎麽樣了……”問的是顧若，還是龍塵伊，她也不知道。

宋齊急急地喘著，似乎在匆忙奔跑，聲音很近，自頭頂傳來，他憤憤說：“他還能怎麽樣！大半的玻璃渣子都紮進你的手背了，他還能死掉不成嗎？”

李優孟聞言擡起手來看了看，只見果然，三四枚尖利的錐形透明狀物深深插在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上，幾乎刺穿了整個手背。她動了動指頭，牽扯了傷處，此刻才終於感覺到了鮮明的、刺骨的痛，那麽真實。麻木了很久的手臂也漸漸恢覆知覺，將那痛感一絲不減地迅速傳遞至身體各個部位最敏感的神經，刺激著，折磨著。

她疼得齜了齜牙，險些便喊出聲來。

難怪血流不止，原來是她的。想到這裏，她不禁欣慰一笑，低低說了一句：“還好……”

頭上傳來宋齊心疼又百般無奈的嗔怪聲音：“傻瓜！”

他抱著她一路狂奔。心裏憤憤不平，憑什麽所有人都去關心那“英雄”顧若，沒有一個人來心疼暖暖。

該死的顧若。被砸得重一些才好，破了相才好！

是夜裏，李優孟做了一個沈沈的夢。

夢裏塞上風沙，愁雲慘淡，正是龍塵伊離開的那天。

她獨自一個人站在那裏，在沒有盡頭的荒涼之地。天地間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聲音，沒有足跡，風很大，卻又好像很遠，沒有呼嘯，沒有凜冽。仿佛是一個空白的世界，不存在的世界。可她分明站在那裏面，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那裏。等著什麽。等著什麽呢？

她張開口說話。沒有聲音。有些慌張，便加大了音量。仍是沒有聲音。有些害怕，她開始吶喊，開始嘶喊，聲嘶力竭。始終沒有聲音。

想要逃，拼了命去奔跑，卻發覺雙腿如有千斤重，邁不開。終於邁開半步，四下茫茫，卻又無處可逃。仿佛被困在了這裏，困了千年萬年。孤獨讓她恐懼，讓她驚惶。時間卻久得可怕，久得令這孤獨都要老去死去。最後只剩意冷心灰。

這毫無真實感的世界裏，心痛的感覺卻真實得可怕。她脊背上一陣陣發冷，捧著心臟，無聲嘔血。這哪裏是夢境，這是煉獄。

最後的最後，在這場夢的最後，幾近絕望的一刻。終於有人影漸漸出現在遠方的塵沙中，身形模糊不清，看不到面孔。他朝自己走來，一點點靠近。

光是那身影，就已經讓人感動得泫然欲泣。

李優孟努力去看，努力去看，終於看清了那一張熟悉的面孔，英俊的臉龐，一半明亮，一半鮮血淋漓。他看著自己，目光淡而堅決。

觸目驚心。

“塵伊，你回來了……”她伸手出去，隔著遠遠的距離，想要撫摸他的臉龐，擦去上面的鮮血。下一刻，那張臉卻變成了顧若，同樣是鮮血淋漓。

雖然相似，但她知道，他們是不同的兩個人。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是不是該收回……

……

睜開眼的一刻，李優孟看到自己的寶貝小錦盒正被床前的三個人好奇傳看著。

“什麽東東啊？能吃不？”

“應該是藥吧。可以打開看看嗎？”

“不可以！這東西對暖暖很重要的！你們拿來，我來保管！”

“可是為什麽要你來保管呢？不是說不能離開太遠嗎？那我跟蘇蘇同宿舍，我跟她上課下課都在一起，還是我來保管吧，我比較近……”

“不可以！”

這三個人按從床頭到床尾排座的順序，分別是——宋齊，白花花，路遙。自己則躺在病床上，打著吊瓶。艱難地動了動頭，才看到自己的右手已經被包成了一只白色的大粽子。還是很痛。

“暖暖你醒了？”宋齊瞄到床上人的動靜，興奮地叫道。

“他呢？”李優孟張口便問。聽到自己聲音沙啞得好像另一個人，不由得一驚。嘴唇也由於幹裂，輕輕一牽扯就綻開一道口子，好痛。一股腥甜入口。

至此刻，夢裏的恐懼才終於是散了。而這一散，便散了個幹凈，只剩了一身冷汗和心有餘悸，沒有留下一點記憶。她定了幾秒，很快想起，昏睡前最後看到的，是顧若被砸中倒地。鮮血淋漓。

宋齊皺了眉頭看她，默不作聲。

白花花一臉無知，問：“誰啊？”

路遙最貼心，問說：“你是問顧教授嗎？聽說他被送去中心醫院急救了，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

李優孟思考了兩三秒，便作勢要起身下床。被宋齊按住。“暖暖你要做什麽？剛縫完針，不要亂動！”

“我想去看看他。”李優孟心平氣和說。

“看他做什麽？砸一下而已，又死不了！”宋齊顯得有些激動。

李優孟看看他，想看他為何激動，仍是心平氣和地道：“我只是想去看看，我不放心。”話一出口，自己也覺得心驚。這句“不放心”，說得會不會過於暧昧。

哪裏就到不放心的地步了？自己又有什麽立場去對一個並不熟識的人不放心呢？想了一想，她肯定地告訴自己，自己是擔心他那張像極了龍塵伊的臉被劃花。嗯，對，僅此而已。

（章十六）2 論文

本以為宋齊還會說些激烈言辭，沒想到他默了默，語氣卻軟了下來，仿佛沒奈何地掏出手機，一邊在上面操作一邊說：“不放心也不用親自去看吶，他可是風雲人物，學校論壇裏都有實況直播的，不知道多少人正圍著他的病床獻殷勤呢，你去了也未必擠得進去……喏，這不是麽，你看，一分鐘前最新更新，說縫了三十三針，在頭發裏，沒有破相……”他把手機遞到李優孟面前。

李優孟接過，朝裏面看了看，只見果然有許多照片，照片裏一群學生簇擁著一張小小的病床，病床上顧若頭裹白紗，閉著眼，表情有些疲憊，轉向一邊，像是有意避過鏡頭。

照片左下角露出一枚嬌妍的紅指甲，大概是照片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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