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黑暗裏能做的事情很少。

若是手腳被綁住，腹中饑腸轆轆，腰間之前還中了一槍，能做的事情便更少了。

三日裏十鋒昏昏沈沈，偶爾眼前閃過瑤星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與腰上那朵紫色的淩霄花。忽然畫面變換，他看見太君治在湖邊垂釣，向他招手讓他過去。他覺得奇怪，鴉山是沒有湖的，正懷疑間，那面龐又兀地猙獰起來，卻是鴉魂，抓住他的手腕，

“十鋒。”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雙腿，讓自己不要陷入睡眠。

畢竟，在黑暗裏，除了無止境的回憶和倦意，也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傾耳側聽了外面的動靜，他從衣袖裏倒出那柄被藏起的直刀。

他摸了摸被掏走手槍的口袋，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在關山聆月面前用刀。

總要留有退路，這也是鴉魂教給他的。

不知道他的退路在哪裏，恐怕自己早已日暮途窮。

雙手被縛予身後，使力微有些艱難。好在直刀鋒利，很快便掙脫而出。

他摸了摸腰間被處理的傷口，竟然有幾分感謝起燁世兵權與關山聆月。

解決了門口的兩名看守後，他來到走廊。

破軍幫許是傾囊而出，樓裏闃若無人。

未防止光亮灼燒，他單手蓋住雙眼，只留一絲縫隙半是摸索，半是前行。

記掛著三日前走過的路線，他很快便來到後院，又怕變故再生，四下確信了周圍沒有暗哨。

他想，老軍頭終究是百密一疏。

待他來到後山時，祭拜早已結束。

草叢間金戈滿地，血跡斑斑，初夏的山中鋪天蓋地的血腥氣，竟是陰風簌簌。

十鋒又向祠堂尋去，祠堂裏亦是處處可見打鬥後的痕跡，牌位跌落在地，匾額支離破碎，偶爾有斷肢與屍體倒在一旁。

他翻弄了一會，確定大部分都是破軍幫的人馬。

鴉魂果然有準備，十鋒確信，不由得寬下心。

祠堂後方一個人靠在石墩上，似是受了重傷，十鋒走近一看，正是關山聆月。

關山聆月見他到來，冷笑出聲，

“你們兄弟二人合夥來算計我們，這裏早有伏兵。”

十鋒撕下襯衫下擺，圍住她左臂的傷口，

“你們既然算計別人，也就會有被人算計的一天。”

關山聆月知他所言屬實，咬牙不語。

掛念地道裏的鴉魂一行人，又見關山聆月身上數道刀痕，他一時猶豫難辦。

關山聆月見他躊躇，說道，

“鴉魂就在地道裏，你這樣心軟，以前怎麽做殺手的？”

十鋒左右看了看，背對向她蹲下，

“我送你下山。畢竟你也救了我。”

趴在他後背上，關山聆月怏怏地看著他的衣後領，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十鋒走得很慢，喘息也越來越重。關山聆月知他牽掛鴉魂，也就沒有開口勸他稍作休息。

直到他從兩步一喘變作一步一喘，她權衡再三，終於忍不住開口，

“如果你送我到山下，我就告訴你，鴉魂為什麽跟瑤星交易擎羊碼頭。”

十鋒沒有應聲，步履卻是輕快很多。

到了山下，十鋒將她放在路邊，

“你現在可以說了。”

提起瑤星，關山聆月的聲音又有些淒惶，

“你在外省殺了破軍幫在外的暗樁數人，你以為老軍頭不做回擊？瑤星本是派來殺你的人。“

“所以鴉魂用擎羊碼頭換我的命？”

關山聆月見他陷入凝思，說道，

“我勸你不要想太多，你那時還是他得力的殺人工具，用一個碼頭換一個用得順手的工具，並不算虧。”

十鋒點了點頭，

“我懂。”

關山聆月走前又說，

“錄影帶的事，老軍頭總會有動作，我如果是你，就不會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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