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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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鋒已知鴉魂有了準備,自己勝算恐怕不大,暗暗於公寓內猜測他將如何應對。

三日後,卻迎來萬古長空自外省而歸的消息。

他以知情人的身份,證明鴉魂交易擎羊碼頭,實是為了填補昔日興建祠堂後賬上的虧空。

近幾年殘宗生意擴張過快,現金流動不足,於宗內已不是秘密。

四位長老因證據不足為由,將此事暫且壓下,只言向鴉魂,命他盡快將碼頭重新奪回。

萬古長空來找十鋒時,他正於屋內靜坐。

留聲機裏放著不知名音樂家的鋼琴曲,不是不出名,只是萬古長空自認粗人,聽不得這些靡靡之音。

“這是海頓的吉普賽回旋曲。”

十鋒告訴他,又補充道,

“瑤星生前常彈奏給我聽。”

萬古長空正欲掏煙,聽見‘瑤星’的名字,又是一僵,

“鴉魂說得沒錯,你很喜歡她。”

“他是不是還說我覬覦殘宗宗主之位?”

煙嘴在茶幾上輕敲了幾下,萬古長空承認道,

“他的話,我也不是全信,但你的動作根本是針對他而來。”

十鋒從沙發上站起,將樂聲調小,

“我被他放逐外省六年,總該有所回報。”

“當日的事情,全宗都知錯由在你,你現在想回來翻案也不可能。”

“當日之事我已認罪,也不想翻案,但如今他也攔我不得。”

萬古長空知勸說無用,只有一搭無一搭的吸著煙。

信箋之事後,鴉魂便未再現身於公寓,似是徹徹底底將十鋒自宗中除名。

十鋒看來,這反倒是完滿。

這六年中,他本就因著回鴉山的念頭才在外省當鴉魂的殺人工具,如今卻是一舉兩得。

轉眼便近清明,墓地施工結束在即。

下葬前夕,卻有一人自稱關山聆月,乃瑤星親生姐姐,遠道而來,欲求瑤星骨灰。

因她姓氏與瑤星截然不同,十鋒本是心疑。

一見此人生得一張鵝蛋臉,與瑤星九分相似的杏眼桃腮,他心中便已了然。

關山聆月接過骨灰罐,與他閑談數語,不外乎瑤星生前瑣事,又坐了一會後,便告辭離去。

十鋒看著臥室空空的書架,心中竟似也白茫茫一片。

清明後,萬古長空又來拜訪,告知他破軍幫近期會有大動作,望他自己保重。

十鋒問他前來是自己的意思還是鴉魂的主意。

“鴉魂擔心你。”

十鋒搖頭道,

“他知我有多少本事,不會擔心我。”

見他吞吞吐吐,似是尚有他事,便又細問。

原是破軍幫瞧中孤兒院一帶的地皮,太君治卻拒絕搬遷,兩方已相持數月。

鴉魂知十鋒與太君治交好,防他牽涉其中,便令萬古長空前來監視。

萬古長空不願細說,只道,

“孤兒院之事,鴉魂自有安排,你不要輕舉妄動。”

雖知他不會沖動行事,卻也怕他私下動作,萬古長空只得留下數人守在門外。

四月的夜高風凜凜,月盈如水。

十鋒見後院無人,從衣櫃中拎出旅行包打開,裏面放有攀山所用工具若幹。

將登山鉤掛在床腳,十鋒一攬繩子,便由窗向樓下攀去。

離地一米有餘時,他解開腰間掛鉤,一蹬墻壁,向地面躍去。

石子地又涼又硬,他拍了拍手,慶幸樓下無人看守,卻感到身後有氣息靠近,他反身便是一拳,那人卻是又快又狠,一把將他手腕擰住。

“夜晚行動,倒是我殘宗做事的風格。”

十鋒左腿一揚,打算攻他下盤,卻被那人就勢抵在地上,臉貼地面。

他平生從未被人受制於此,見偷襲者卻是自己親生兄長,更生慍怒。

少頃,許是意識到此情此景,這畫面太過難看,鴉魂終是放手,離地而起。

十鋒撣了撣身上塵土,看向鴉魂,

“我必須要去,別阻攔我。”

有別於平日一貫淡定的語氣,鴉魂知他已動怒。

他走上前,掏出手帕,將蹭在十鋒臉頰上的泥土抹去。

動作輕柔慢緩,十鋒不禁微微失神。

隨即,卻又聽他聲線冰如深潭,

“我以為你經過這六年歷練能成熟少許,卻還是這麽幼稚。”

“我不是幼稚,而是相信你。”

十鋒的嗓音已有些嘶啞,卻是字字有力,

“如果不是相信你,六年前的那樁公案,會任由你栽贓於我嗎?!”

聽見“栽贓”二字,鴉魂心中一震,卻又譏諷道,

“哦?你果然是來向我報覆的?”

“不是。你既喜歡做交易,我便來跟你交易。”

“你想怎麽做?”

“你若能放我去救院長,我便離開鴉山,此生再也不會回來。”

鴉魂有些欷歔,他情感淡漠,此時見十鋒孤凜凜地求自己,也難掩惻然。但這錯綜覆雜的情緒也只是稍縱即逝,他猝然開口,

“你因為玉蝶遙星而回鴉山,又為太君治而離開,你的感情未免太多了。”

十鋒背對向他,喑默無言。

夜幕下,他的肩比六年前略寬略厚,身高亦長了不少,已經能和鴉魂比肩而立。

鴉魂發現這個事實,感到些許惶然,又有幾分被時間擊潰的挫敗感,慌亂中匆匆說道,

“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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