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吃裏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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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溪出了風頭之後就沒再說話, 像極了功成身退,裝完逼就跑的樣子。

只是因著這件事,即便她之後沒再開口, 依然有許多人明裏暗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這樣的註視一直到早朝結束。

顏溪卻沒有絲毫緊張,今日如往常一樣,目視皇帝在太監唱禮之後飛快離開, 她便覺得自己確實是為大景做了貢獻的,至少讓皇帝腿腳利索了許多。

皇帝離開, 群臣們才慢慢從乾坤殿裏走了出來, 當然, 所有人離開時都看了顏溪一眼,不論是善意或者惡意, 顏溪都坦然受之。

等到群臣走得差不多了, 站在她前邊的林睢意才回過頭來,看她的目光有些覆雜。

顏溪稍稍疑惑, 還沒把心中的疑問說出口,便聽他低聲道:“謝謝。”

這兩字如重千金。

顏溪眨了眨眼, 下意識道:“謝什麽?”

她最近好像沒做什麽值得林睢意感謝的事情吧。

林睢意卻在看了她一會兒之後輕輕笑了起來,連語氣也歡快了些, 他又重覆了一句:“謝謝你,顏溪。”

不等顏溪往下問, 他便主動說:“這個世界上, 只有你會覺得寒門子弟也該有一番天地。”

哪怕她也是勳爵貴族出生,可這個女孩似乎天生就與他人不同。

顏溪聽到他的話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今日在早朝上提出的修訂律法一事。

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沒有沒有, 其實你誤會了,我也不是特意幫平民爭取。”

她只是覺得身為禦史掌院,該為大景和皇帝做點正事而已,不論是平民還是貴族,不合理的地方她就會提出,會試圖改變,而不是特意為平民謀利。

林睢意搖了搖頭,依然帶著笑。

“無論怎麽說你都是個讓我敬佩的人。”

身為女子,她有世人難以企及的勇氣,林睢意覺得自己能明白皇帝為什麽欣賞她了。

雖然經常斥責,可皇帝分明也是能體會到這不同的。

他誇得太過,顏溪很是不好意思,她臉色有些微紅,輕輕咳了兩聲,正準備試圖改變一下話題,便聽斜裏一聲溫和男聲傳來。

“在同林大人說些什麽?”

這聲音並非質問,語氣更像是帶笑的詢問。

顏溪扭頭看去,便看見連親王那張俊美如玉的臉,依然如往昔溫柔。

她忙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只是同林大人說了幾句禦史院的事情。”

連親王也沒有多問,他目光掃過林睢意的臉,似不經意間對顏溪笑道:“說來昨日也沒有為你慶祝,你升了官,這是大喜事,我去鴻業樓定一桌子酒菜,你請家裏人和朋友過來喝兩杯吧。”

他似乎進-入狀態非常快,顏家前腳才敲定,他後腳就開始和顏溪不當外人了。

雖然連親王的態度十分溫和,語氣動作都很溫柔,但突然之間這麽親密,她到底有些不習慣,顏溪挪開看他的目光,以拳抵唇輕輕咳了兩聲,才道:“還是算了,才升了半品,慶祝之事以後再說吧。”

顏溪是絕對不會告訴別人其實她昨天特別興奮,她只是今天矜持了些。

連親王似看破她的想法,但他不點破,只微微一笑,點頭道:“好,那等你到了四品再出去慶祝。”

顏溪當即點頭,不過很快又嘆了口氣。

四品啊······

按照皇帝這看她不順眼的模樣,她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到四品。

她現在算是明白了,‘幹爹’就是個小心眼,還有惡趣味,喜歡做些讓人心塞的事情,比如給了她禦史掌院的位置,卻不給她升官。

這也就是她比較特殊,換個人誰敢在禦史院吆喝?

顏溪默默搖了搖頭,又很快看了連親王一眼。

以後再叫‘幹爹’是不是不太合適了?可是‘幹哥’好難聽啊。

她正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時,連親王再次看了眼目光有些凝固的林睢意,對他溫和一笑,才道:“林大人,我和顏大人還有些話要說,便不打擾你了。”

林睢意凝固的目光微微一顫,他默默看了眼連親王和顏溪,終於勾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來,垂眸道:“下官告退。”

他越過顏溪和連親王,朝乾坤殿外走去。

顏溪只來得及朝他的背影喊了句:“林大人,你記得幫我把昨天的卷宗整理一下。”

作為禦史掌院,她這麽吩咐林睢意屬於正常工作範圍。

等他走了之後顏溪還嘟囔了兩句:“奇怪,他好像不太高興。”

連親王輕笑道:“他不高興不是很正常?”

“為什麽?”

顏溪實在不明白他剛剛還挺高興謝謝她,如今一下子便不開心了,而連親王還說這是正常的。

可連親王並沒有給她解釋,只笑意綿綿道:“你不是昨日沒見到陛下,今日還想見嗎,我帶你過去。”

顏溪果然一下子就把之前的話題拋之腦後,她露出一絲興奮,但很快又有些羞澀道:“這、不太好吧。”

皇帝等下看見她又要惱羞成怒了,雖然這也算‘培養感情’的一種。

連親王卻道:“沒關系,其實皇兄也很喜歡你。”

身為皇帝最寵愛的弟弟,他毫不猶豫就把皇帝賣了。

“這個我知道。”

說起皇帝寵愛,顏溪當仁不讓,她挺胸擡頭,帶著十分驕傲道:“陛下最寵我了,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斥我而已,我都清楚的。”

無論皇帝眼裏是不是這麽認為,反正她先這麽認為好了,多蹦跶幾下,皇帝對她就能免疫了。

顏溪想得十分和善,只是在猶豫心中該給皇帝取什麽樣的稱呼,畢竟‘幹爹’不好用了。

瞧見她興奮神色,連親王眼中笑意更深,他伸出手,寬大袖口下輕輕握住她的。

顏溪微微一頓,便聽他溫柔道:“走吧,我帶你去禦書房。”

一聽能去禦書房,顏姑娘當即就把這絲異樣拋之腦後,她飛快道:“好啊,我們快走。”

昨天她沒能進得去,今天有連親王帶著,那小將軍估計就不會攔著她了。

顏溪喜滋滋想著,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和另一個人的動作親密了許多。

而連親王果真十分講信用。

昨日那金甲禦前將軍本還想攔著她,但到底看見連親王,又見連親王面色平靜,是一貫的認真神色,憂心他確實有正事要稟告陛下,他皺著眉頭,思索再三,還是放了他們進去。

顏溪便帶著一臉開心的笑再次混進了禦書房。

皇帝正坐在桌案前批改奏折,見連親王來了只隨意擡頭看了一眼,可就這一眼,他眉頭深深皺起,沒好氣道:“朕不是說了不準你靠近嗎?”

剛說完這話,皇帝便看到了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

“······”

他眉間陡然爆出個大大的‘井’字。

可見當今確實是極寵愛這個同胞弟弟的,不比他寵溺大兒子差。

連親王仿如沒見著自家哥哥暴躁目光,只平靜松開顏溪的手,行禮道:“陛下。”

顏溪也頂著一臉興奮笑意,開心道:“願陛下長樂無極。”

她的見禮總是摻雜著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皇帝按著額角,盡力壓制自己的郁氣。

“何事?”

他敢保證,面前這面色平靜神態鎮定的人要不是他親弟弟,他早已經叫人拖出去了。

就沒見過這麽吃裏扒外的東西,弟弟這樣,兒子也這樣,他們榮家除了他就沒一個能堪大任的。

皇帝想起這些,看顏溪目光越發不善起來。

顏溪帶著幾分無辜,行了禮之後小心翼翼試探道:“陛下?”

她也沒做什麽啊,怎麽皇帝一副想砍死她的樣子?

剛剛在乾坤殿不是還挺欣賞她,說要拭目以待嗎?男人心思可真覆雜。

顏溪心中腹誹了一句,到底眼前人是這個世界最尊貴的男人,她立刻露出些微討好的笑容,十分卑謙道:“臣方才在早朝上的折子,您看?”

“朕不是說過了嗎?你求見朕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皇帝語氣不善,瞥她的目光也不見得有多順眼,顏溪莫名有些委屈,她微微抿了抿唇,才愈發小心道:“那您覺得臣的建議如何?”

皇帝心思很有些暴躁,但到底談論正事,他定了定神,才淡淡道:“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朕從不看紙上談兵,三日後朕朝議此事,你自己決斷。”

也就是說皇帝不反對她的折子,但他也不插手,不會促進這件事發展,只看顏溪的本事。

顏溪卻沒有絲毫沮喪,反倒露出大大的笑容,當即便讚道:“陛下,您真乃千古之明君。”

還給她三天時間去處理威脅,皇帝還是對她很好的嘛。

“呵。”

皇帝看起來餘怒未消,面對她的恭維只冷笑了一聲,很快便道:“還有什麽事?”

“沒事了。”

顏溪大著膽子往桌案這邊走了幾步,突然露出個慕濡神色,有些羞怯道:“臣願瞻仰陛下榮姿,陛下在臣心中,猶如天父······”

皇帝握著狼毫的手指微微一顫,一滴墨水落在了他面前的奏折上,他看了眼那墨跡,放下手中毛筆,只平靜道:“你再擅闖朕的禦書房和朕套近乎,朕就把你貶到禮部去做一個文書。”

顏溪熱情的恭維戛然而止。

不過一瞬,她立刻口齒清晰又快速道:“祝陛下福壽安康。”

然後她行禮離開,言語舉動中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連親王方才一直在旁邊看著,見她離開,他也行禮,溫聲道:“臣弟告退。”

皇帝手掌成拳,錘在桌案邊上,把上面的紙墨筆硯錘得微微一震。

他有些咬牙道:“你給朕站住。”

連親王止住腳步,目光平靜看他。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實在沒忍住,破口大罵道:“朕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遇見你們這些孽障!”

以前他還覺得連親王作為一個年輕人太過沈穩、冷靜,遲遲找不到合心意的女子,擔心他這輩子過得孤寂,如今倒好了,看上顏溪這麽個玩意兒,連帶著她擅闖禦書房這種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前半輩子過得順風順水,最親近的兩個人一個沈穩一個乖巧,臨到了中年,皇帝突然感受到了養孩子的痛苦,那滋味簡直說不出的難受。

但連親王依然平靜看他,目光中沒有絲毫波瀾,面對自己皇兄的譴責,他只垂下眼眸,輕聲道:“顏溪心地善良,只是孩子心性,還望皇兄不要和她計較。”

皇帝看了他好一會兒,見他始終如此,根本沒有絲毫改變,良久之後他終於長嘆口氣,有種放棄的意味油然而生,他木然著臉,無力朝連親王擺了擺手。

“罷了,下去吧,你近些時日也不要來禦書房了,朕不想看到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大景要完。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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