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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純然愛國顏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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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溪致力於參人家一本這事讓林睢意楞了神。

他有些遲疑和不定道:“小顏你的意思是?”

顏溪便殷切道:“林大人, 禦史便該為國盡忠,為君盡職,這是禦史的本分, 倘若只想著明哲保身, 那就有違禦史之名了。”

她目光熱烈看著林睢意,只差沒說‘明天就和我一起參人家一本吧’。

林睢意指尖微蜷,在她熱切目光中有些說不出話來, 半響才垂頭道:“小顏你,有一顆愛國之心。”

他到底沒法像顏溪一樣全然不顧自己安危, 只為匡扶大景社稷和朝政。

林睢意心中默嘆, 不知該如何與她相對。

顏溪便接著道:“林大人, 你真的願意一輩子在這禦史院中碌碌無為嗎?”

如果沒做出什麽大事,皇帝通常很難因為當官的年歲長而給人家升官, 頂多以後榮休的時候給提一提品階, 但那又有什麽用呢?

顏溪這話中正林睢意死穴。

他願意一輩子都只是一個從四品的禦史丞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

同為殿試冠軍,他也有他的抱負和傲氣, 要說他對游鳴的官職沒什麽想法那是說謊,林睢意偶爾也會想起這件事, 在心中問自己,他是否真的比游鳴差了這麽多?否則為什皇帝封他為禦史丞, 而游鳴是祿大夫。

兩人都算是寒門學子出生,頂多游鳴出生比他富裕些, 但皆算不上貴族。

人生並非一帆風順, 誰又甘於平庸?不過是世俗的圍剿讓人不得不蠶伏心中動蕩罷了。

倘若沒人同他這樣說,林睢意大約也就只是偶爾會想起,但偏生他遇見了顏溪。

顏溪慣來是個能折騰的,今早在朝堂上揮斥方遒的模樣他也是看在眼裏的, 她如今問他可否一同共赴,林睢意心中那些動蕩便掀起了狂風暴雨,他沈默良久,終於擡頭看顏溪,半響,他輕輕點頭,聲音也輕。

“好。”

顏溪頓時喜笑顏開。

又多了一個隊友,真棒!

至於安危問題,其實林睢意真的想多了,她還在,就沒人敢對他做什麽,因為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才是主導者。

顏溪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歡快道:“好的,林大人,我對朝政其實還不太了解,你吃完飯待會兒給我說說。”

她看看該參誰一本。

禦史就該每天參人,只要你想,明都城中每天都能找到違規違矩的臣子,身為一個為國為民,為君分憂的禦史大臣,顏溪有明確的想法和行動路線。

有了林睢意,這行動路線就更明朗了。

顏溪飛快吃完了第二碗飯,然後就拉著林睢意去了放文書的殿裏,讓他給自己詳細說說。

林睢意實在是個老實的男人,性子不大油滑,也沒察覺到顏溪究竟想做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答應了她之後便當真拿出從前記錄的文書,和她說了起來。

“其實明都中記錄在案的事情實在多,只是大多都是小事,這些小事不值得驚動陛下,所以多是城防司處理的,我們雖有記錄存檔,卻並未上報。”

畢竟禦史們不是顏溪,不可能什麽雞毛蒜皮的事情都往上報,皇帝指不定能錘死他們。

林睢意將近來發生的有存檔記錄的事情都拿出來和顏溪說了一遍。

顏溪仔細查看,發現其實有不少的事情都能上報,只是禦史院覺得太得罪人,或者說覺得不需要罷了。

她想了想,把這些事情都給記了下來,決定分幾天慢慢參人家。

寫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顏溪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林睢意道:“林大人,折子你來寫吧。”

皇帝可是說過再看見她雞扒似的字就要治她個以下犯上的。

林睢意先是一楞,旋即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點了點頭。

顏溪見他答應便放心了,開始認認真真謄寫狙擊名單。

且她當真鐵面無私,這些名單裏霍延庭赫然在目。

顏溪立志要當一個最棒的官,她所有記錄的名單裏並未刻意避開親近的人,霍延庭今日剛在朝堂上為她說了話,她下午就把人家的名字給記到了參人的本子上,不知霍大將軍知道了後會有什麽樣的感覺。

拔×無情大約就是這樣了吧。

這一天下午顏溪什麽都沒做,就光整理禦史院中值得參的對象了。

以至於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她依然精神百倍,整個人容光煥發,仿佛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一樣。

顏侯爺甚至懷疑自家小女兒是不是天生就是個當官的料子,瞧她這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得了什麽天大的好處,又或者受了什麽大獎賞,誰能想到她只是在禦史院謄寫了一天的文書?

倘若整個大景的官員都跟她似的,何愁天下不興?

顏侯爺默默想了一會兒,原本準備在晚膳是詢問顏溪一番的想法也不了了之。

他只對顏大哥囑咐了一番,囑咐他凡事謹言慎行。

顏溪這麽參人家,他們可不能做同樣的事情,否則別人豈不會說她公報私仇,包庇家人?

總之顏溪這禦史當得極為開心,反倒自家父親和大哥更累了。

第二天一早,顏侯爺和顏大哥這次沒用顏溪喊,自個兒就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他們兩就出現在了前廳,之後就發現顏溪這姑娘果然已經準備好上朝了。

顏侯爺也不知道當官到底有什麽魅力,就一個從五品的小官,讓顏溪改變了這麽多,天天跟打了雞血似的,不見半點疲憊。

他和顏大哥有些精神不濟同顏溪一起到了皇宮乾坤殿前,擡頭一看,果真又是他們家到得最早。

顏侯爺默默嘆了口氣,懷著有些困頓的心情默默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顏大哥同樣如此,只有顏溪依然蹲在乾坤殿門口,只是這次她手上沒帶小本本和炭筆而已。

大約有了昨日的鬧騰,今日果真好了許多,朝臣們都來的特別早,沒有一個越過時辰,且個個衣衫整潔,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就怕被某位禦史小官抓到了把柄,又參一本。

顏溪一直盯到早朝開始,也沒看見一個越矩之人,但她並沒沮喪,反倒笑盈盈仿佛自己是一品大官般憂國憂民道:“很好,我大景朝臣就該這樣,方有大國風範。”

瞧瞧,都是她昨天的功勞,皇帝不賞她個幾千兩都對不起她做出的貢獻。

顏溪喜滋滋的想著,也歸了隊伍最末尾,安安分分等著皇帝上朝。

不多時,皇帝從乾坤殿側門走出,大步邁上皇椅。

照例是群臣行禮,皇帝道了免禮之後便開始讓朝臣們上報今日國事。

顏溪默默聽著,並未插話,事實上她的品階也插不上話。

而今日與往常不同的是,右列文臣之中還多了一個人。

這人是顏溪的熟人,她的小弟誠王。

可見誠王這些天也是下足了功夫,竟然回到了早朝,他先前只是在宮中侍奉皇帝而已,再往前更是幽禁之中。

談論國事的時候,誠王也同顏溪一樣十分沈默,以前他凡事都喜歡插一腳,和太子作對,如今卻只是默默垂首,便如真改過自新一般。

等國事討論過半,顏溪正在腹稿待會兒要參的人,突聽見皇帝道:“南方水患,如今正是急需物資與銀錢的時候,諸位愛卿可有何辦法?”

大景國庫豐盈,也不是不能支援,但依然有些缺口,畢竟大景要花錢的地方還很多。

皇帝的意思,是想問群臣,該從哪裏將這缺口補上。

然而顏溪目光一轉,突然站了出來,拱手道:“臣有個辦法。”

皇帝如今瞧著她就有些腦仁痛,見她又站出來,他眉心一跳,很想說‘朕沒問你’,但又礙於皇帝威嚴,只好道:“顏愛卿有何方法?”

皇帝已經做好了她語出驚人的準備了。

但顏溪並未如他想象中那樣侃天侃地,反倒十分誠懇道:“陛下,大景乃陛下的大景,也是臣子們的大景,陛下有憂,國之有難,作為臣子的就該盡臣子的本分,為陛下,為大景解憂,此時何須挪動北方軍餉?”

她義正言辭:“軍人們駐守邊疆,最是令人敬佩,他們的銀錢物質絕不能動,臣子們食君之祿,自當有為國犧牲的義務,臣提議,這些銀錢就由群臣湊齊,送往南方,讓南方百姓能安然度過水患。”

說完這話,不等皇帝目光變得詫異,顏溪便吸了口氣,大聲道:“臣僅代表從五品禦史郎,為此次水患捐獻一千兩。”

“······”

倘若目光有實質,顏溪大概已經被挫骨揚灰了。

她一邊說代表自己,一個從五品小官,一邊又捐了一千兩,從五品捐了一千兩,那四品呢?三品呢?二品之上就是內閣行走,天子近臣,你捐不捐?更別提一品。

人家從五品捐一千兩,你比她品階還高,不超過一千兩好意思?

大景可不是那等銀錢泛濫的國度,一千兩對於許多官員來說都是一筆大錢了,這哪是要人捐錢,簡直是要抄家啊。

大景國庫明明充盈,便是調動北方軍餉也能快速補充上去,這位倒好,開口就是大家捐錢。

然而顏溪一點都不在乎他們的目光,她擡頭挺胸,目視前方,只餘臉上一片正氣。

大臣們目光皆不大友好,但皇帝卻看著她楞了一下,旋即笑道:“顏愛卿,真是一片純然愛國之心。”

別人不喜歡顏溪,皇帝喜歡,雖說這姑娘性子猖狂了些,倒也確實能人所不及,常人便是有這個想法也沒這麽膽子得罪這麽多人,這和有無人護著沒關系,但這姑娘就是這般天不怕地不怕。

雖是猖狂了點,倒也為了大景好,包括昨日那事,她也沒為自己謀什麽私利。

皇帝笑了笑,突然覺得有這麽個厲害人物放在朝堂裏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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