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溪有些懶散的表情一頓, 旋即也有些喃喃道：“噢，你二十了呀。”

她正了正神色，淡然道：“我才十六就這麽聰明, 你都二十了還比不上我, 可見你腦子真不大好。”

“顏溪！”

姐姐大人簡直沒法說。

她就沒見過這麽會挑事說話這麽欠扁的女孩子。

顏溪聽到她開口還有些委屈小聲說了句：“我覺著我說的都是實話。”

而誠王並沒有計較她這句話，甚至有些沒大聽到，他神色恍惚了一陣子, 才神情低落道：“難怪父皇只喜歡太子不喜歡我。”

“那倒不是。”

顏溪立刻給他補充：“你父皇討厭你主要還是因為你太混賬了。”

不知是不是這件事打擊到了誠王，他突然沈默下來, 整個人顯得有些失落。

顏溪看了他一會兒, 終究有些不大習慣他這麽萎靡的樣子, 便提議道：“其實你之前那個計劃也不是不行，只要提前和連親王說一聲就好了。”

誠王擡頭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抗拒還是什麽, 他道：“我不會去找連親王。”

“沒事，我知會他一聲就行。”

顏溪這時候倒是攬下這事,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堆笑看向師兄。

不等她說話, 師兄已經面色冷淡拒絕：“不要同我說話。”

“師兄，你別這樣, 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互幫互助, 互關互愛, 互······”

師兄淡漠著眼眸，直截了當道：“誰和你一家人？”

顏溪住了嘴。

她抿著唇，躊躇半響，終於看向姐姐大人。

顏溪撅起嘴撒嬌道：“姐——”

尾音還是拖長了的聲調。

顧霜看了她一眼, 頓了頓，嘆了口氣：“倘若想接觸芒國人，師兄不在我未必能護你們周全，至於連親王，事後你同他說一聲便好，他會相信你。”

顏溪私心不大想和連親王接觸，但姐姐都這麽說了，她只好點點頭，勉強應下。

接著便是和誠王說計劃了。

顏溪鎮定看了他一眼，自若道：“待會兒你出去了就按照之前的計劃行事，我們躲在暗處，你只要按照說好的做，不會讓你有事的。”

誠王瞥了她一眼，沈默點頭。

顏溪看他實在有些萎靡的樣子，又鼓勵了一句：“放心，其實你還是很聰明的，只是沒我聰明而已。”

“······”

這話並沒起到什麽鼓勵作用，誠王走出廂房的時候面色依然有些沈郁。

但離開廂房後他立刻恢覆了平靜。

他穿過後院，面色沈靜，緩步往前，準備去堂前上香。

顏溪先前讓侍女們都同兩個妹妹回去了，因此留在寺裏的只有他們三個。

三人悄悄跟著誠王，看他慢悠悠去上了香，還找講經的高僧聊了兩句。

過了大半個時辰也沒人找上他。

顏溪蹲守得都有些累了，便見誠王同高僧說完了話，從堂前出來，正準備往大還寺大門走去的時候，有人突然靠近。

那人是個女子，因腳步匆忙，急匆匆之間撞到了誠王，因著誠王是男子，反倒讓那女子身形退了退，差點摔倒。

那女子穩了穩身形，看著他的目光一楞，才忙垂下頭抱歉道：“實在抱歉，是小女子走得太急，撞到了公子。”

誠王面色冷淡看了她一眼，連一個字都沒說，繼續往前。

但那女子很快又追了上來，似有些羞怯，她用略帶害羞的目光看了眼誠王，垂眸道：“公子海涵，小女子卻有些羞愧，不知可否請公子喝杯茶，讓小女子好好道歉？”

誠王這時才眸光微顫，他盯著這女子看了許久，而對方只是露出嬌羞笑容。

他抿了抿唇，略帶幾分孤傲點了點頭。

藏在暗處盯著他們看的顏溪頓時目光一亮，她興奮道：“誠王果然是個香餑餑。”

顧霜默默看了她一眼，倒是師兄皺眉道：“這女子便是先前同連親王相似之人交談的女子。”

“是她？”

顏溪當時因為比較遠，還真沒看清那女孩子的模樣，如今聽師兄這麽一說，她頓時睜大眼睛，“那個人可能與連親王有什麽血緣關系，而這女子又與那人有關系，這真的是芒國人嗎？別待會兒釣錯了。”

芒國人應該不可能出現與連親王或者說皇室有血緣關系的情況吧？

“確實有些奇怪。”

師兄皺眉看了會兒，才對顏溪她們道：“你們遠遠跟著，我去近前。”

萬一真釣錯了人，誠王今天可就危險了。

“奇怪，大景還有不是芒國的敵對勢力？”

顏溪覺得實在很難理解。

大景並非落魄之時，當今統治下國富民強、九州安康，雖有些小問題，可終究不影響國祚，芒寇只是邊關之患，按理來說不該有這種奇怪勢力存在才是。

但她們今天看到的就是最有效的證據。

與連親王相似，這種人只要出現在大眾視野裏一定會引起皇室關註，且他們能這麽準確找到喬裝打扮後低調的誠王，說明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卻從未引起過皇室關註，如今又主動接觸誠王，要說他沒點陰謀顏溪是萬分不信的。

師兄離開她們，更靠近誠王，而顏溪則跟著姐姐遠遠墜在身後，看誠王和這女子進了後院一間廂房，房門關閉，她們看不到裏面的情形了。

顏溪有些百無聊奈，便隨意猜測了一句：“姐，你說誠王會不會被美色所迷？”

顧霜瞥了她一眼，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平靜回了句：“你便這麽無聊？”

顏溪訕訕一笑，“我、我就隨口說說。”

她這不是見著沒事做和姐姐扯兩句八卦嗎，哪能真覺得誠王會被美色所迷啊，誠王再怎麽不濟，也不至於這麽蠢。

“謹言慎行，顏溪，他畢竟是皇帝的兒子。”

“我知道的，姐。”

顏溪應聲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便在這時，誠王進去的那間廂房裏突然傳來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顏溪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師兄破窗而入，接著就是那女子面色沈重執刀從門口掠出來的模樣。

她身後是被師兄護著的誠王。

誠王看上去多了幾分狼狽，衣袖被劃開了一條口子，但應該沒受傷。

顏溪忍不住小聲道：“靠，還真釣錯了。”

這女人是來殺誠王的？

因著出了這事兒，顧霜立刻帶著她同誠王和師兄匯合，而那女子飛快逃離了此地。

因擔心他們的安危，師兄沒有去追。

顏溪跑到誠王身邊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才松了口氣。

“你看看你多遭人嫌，隨便遇上個人竟都想殺你。”

誠王還沒來得及反駁，顏溪便覺目光有些刺痛，她下意識順著目光刺痛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股刺眼白光，那是金屬在陽光下反射出來的光線。

而只一瞬間，那道反射白光的光線脫弦而出。

顏溪已經來不及提醒了，因為光線在誠王背後。

她飛快拽住誠王的手臂奮力往旁邊一撲。

那道泛著金屬光澤的箭矢便從她手臂外側劃過，帶起一陣灼熱刺痛。

顏溪當即捂住手臂，躺在地上滾了兩圈，倒吸了口涼氣。

她來這個世界還沒受過傷呢，陡然這麽一下真刺激。

許是見她倒地，師兄眸光微沈，當即朝那道箭矢射來的方向掠去，他速度太快，那射箭的人來不及躲避，硬生生受了他一掌，口中鮮血湧出，腳下卻飛快逃竄。

顧霜在身後喚道：“師兄，窮寇莫追。”

師兄這才腳步一頓，又回返了過來。

因著院中視野開闊，擔心還有弓箭手，師兄立刻道：“去廂房中。”

然後他朝院外高呼了一聲，喚來了寺廟中的沙彌。

顧霜皺眉扶起顏溪，見她只是手臂受了傷，這才松了口氣，把她飛快扶到了廂房裏。

顏溪捂著手臂狠狠道：“等我找到這些行刺的人，我要在他們手臂上劃上三百刀！”

“行了，受傷了便少說兩句。”

顧霜有些無奈看了她一眼，但見到她精神這麽好，還能罵人，倒也放下心來，可見顏溪傷得不重。

顏溪委屈道：“姐，我以前連小拇指那麽大的傷都沒受過呢。”

雖說她前世經常作死，可這輩子確實連小傷都沒受過啊，陡然這麽一下，可把她給委屈壞了。

“好了，我先看看你的傷口。”

顧霜正準備查看她的傷口，似是想起了什麽，她扭頭道：“誠王殿下，可否請你暫避？”

雖然自家妹妹是個不得了的女人，但到底還沒出閣，姐姐大人對她的隱私還是很註意的，見誠王只楞楞看著，她便提醒了一句。

誠王目光一顫，似是如夢初醒，他的目光有些覆雜，半響才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他一直覺得，顏溪就是以折磨他為樂趣。

顏溪見他這個樣子，她面色沈重，認真又誠懇嘆了口氣，道：“我說了我把你當弟弟，姐姐救弟弟不是應該的嗎？偏生只有你一直覺得我是虛情假意。”

誠王聽了她的話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震動，許久才有些恍惚走出廂房，到門口去守著了。

顧霜則無奈道：“你非要誆騙他做什麽？”

萬一誠王想歪了怎麽辦？

顏溪則咳了兩聲，討好道：“姐，我開玩笑呢。”

她嘿嘿笑了兩聲，看得顧霜十分無語。

她再次搖頭，也不再管誠王心情如何了，只掀開她的袖子，查看她傷口情況。

誠王卻有些失魂落魄站在廂房門口，他低垂著頭，眸光有些暗淡，直到師兄同小沙彌交代完了事情，走到廂房門口，才聽他恍惚道：“師兄，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師兄神色一楞，認真看了他一眼，才誠懇道：“你脾氣其實很好。”

真的，師兄覺得能忍耐顏溪這般作為的男人絕對稱不上糟糕。

只是誠王依然有些恍惚，他垂頭站著，整個人都有些沈郁，仿佛被失落籠罩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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