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大人又對她有了什麽新的奇怪印象, 顏溪全然都不知道，她只是僵著臉，極有禮貌同意了霍夫人的請求, 然後無奈要和霍延庭他們一起去鴻業樓慶祝她得封郡主。

顏溪痛恨自己美德的同時, 又覺得自己真是個好人。

她真是太好了，都不懂得拒絕別人呢。

顏溪默默誇了自己一句，很快收起心中的抗拒。

算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開開心心慶祝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到了鴻業樓。

鴻業樓就是上次舉辦詩會的地方, 上次的詩會在四樓, 但貴族們來用飯一般都是在二三樓, 至於一樓，大多是一些寒門子弟或是沒那麽有身份地位的人在。

顏溪陪霍夫人說了兩句話, 剛走到鴻業樓一樓的樓梯口處, 還沒來得及上樓，冷不丁聽身後有人喚她。

“顏小姐。”

她眸光一頓, 回頭看去，便見到了一個久違的人。

林睢意。

說起來也有些尷尬的, 她曾經的相親對象，只是後來說開了, 兩個人也沒什麽特別的關系，顏溪此刻見到他倒沒什麽太多感覺, 只是有些詫異。

“林公子？”

她疑惑道：“有事嗎？”

她和林睢意攏共只見了一面, 雖然這人差點成了她夫婿，可說起來兩個人還真不熟。

林睢意依然如詩會那天所見一般，身著青色長袍，整個人顯得十分素凈, 他目光從霍延庭身上掃過，頓了頓，才道：“顏小姐同霍將軍······”

他不認識霍夫人，但認識霍將軍，認識顧霜。

顏溪聞言瞥了眼霍延庭，隨口道：“哦，出來吃個飯，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倒也不是解釋給他聽，顏溪全然是下意識這麽說的。

倒是霍延庭聽她這麽說看了她一眼，他面上浮起溫柔笑容，語調柔和道：“顏溪被聖上封為郡主，來鴻業樓慶賀一番，林公子可要一起？”

林睢意同他對視一眼，袖中手掌握緊，他垂下眼眸，平靜道：“那便不打擾你們雅興了。”

霍延庭方才的話說得好聽，可林睢意心中明白，霍將軍在警告他。

顏溪被皇帝封為郡主，身份更高了，不是他這等寒門子弟可以妄想的。

他也不是說對顏溪有什麽執念，他畢竟與顏溪只相逢一面，哪怕先前為她拒絕了榮野的招攬，也不過是循著本心罷了，至多算沒忘恩負義，所以今日他上前來便更提不上什麽質問或是其他之類的了。

他只是有些失落。

顏溪是他印象最好的一個貴女，當日她維護他的場面還歷歷在目，他曾經以為她會成為他的妻子。

但之後顏府遣了人來與他說清。

他是明白的，顏溪這麽做不是負他，是怕牽連他。

他只是個寒門子弟，身無勢力，殿試冠軍年年有，能封侯拜相的有幾人？縱他文采出眾、學識過人，可在這個時代寒門與貴族之間有難以逾越的天塹。

顏溪若執意與他結親，於她自己無礙，可他卻會有大難。

所以他不怪顏府反悔，只是心中到底有些失落。

終究是他太無用了。

倘若他有小侯爺或是霍將軍這樣的家世身份，當日他和顏溪，該要成了的。

林睢意心中覆雜難言，一腔無力湧上心頭，他看著顏溪平靜明亮雙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那便恭喜顏小姐了。”

除此之外，他也無法再說出其他的話。

顏溪其實對他的印象還可以，雖不是男女之情那種好感，可她對這種有才學的人也是欣賞的，見林睢意恭賀她，她也笑著道：“謝謝林公子，你文采出眾，日後定然也前途無量。”

天見可憐，她這話說得十分真心，可顏溪卻看見林睢意眸光陡然暗了下來，好一會兒才重新揚起笑容，他認真道：“謝謝你，顏小姐。”

林睢意朝她拱手行了一禮，轉身離開，沒有再打擾他們。

顏溪有些詫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她小聲問姐姐：“姐，我剛剛的語氣不夠誠懇嗎？”

怎麽她祝賀人家前途無量反倒讓他高興了？

顧霜平靜瞥她一眼，聲音也十分淡然：“不過是意難平罷了，無需在乎。”

姐姐大人倒與他們想法都不一樣，她對林睢意沒什麽好感，也不討厭，總而言之無悲無喜，林睢意的失落她看在眼裏，但她並不覺得他可憐。

這個世界從來這樣，人無法改變自己的出生，貴族享盡一切也不是平白無故，便如顏家，若沒有顏侯爺從龍之功何來如今的地位？每個人都有自己迫不得已和必須背負的責任，沒有誰比誰更可憐，既不認命便奮力去爭，從這一點上來看，顧霜倒是更欣賞自己的便宜妹妹。

顏溪雖說人傻了點，但她目標一直很純粹，她就想當郡主，她就想得高位，她想享榮華富貴，且她做到了。

雖有連親王的緣故，可皇帝也確實是因為誠王之事，倘若換做別人，誰有這魄力當著皇帝的面對誠王動手？哪怕皇帝說要殺他。

不怕人有野心，只怕人只會自怨自艾。

林睢意倘若就此崛起顧霜還能高看他一眼，但此刻也僅僅如此了。

顧霜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走吧。”

“哦哦。”

顏溪也不再想他的事兒了，左右她同林睢意也不熟。

幾個人上了三樓，霍延庭坐下之後喚了小二過來，還笑著同她說：“今日慶賀你得封郡主，想吃什麽都行，倘若樓裏沒有，我便讓人去買了回來。”

顏溪瞥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們就五個人，隨便點幾個菜就好了，浪費可恥。”

見霍延庭還想反駁，她煞有其事道：“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霍將軍，你身為將軍難道不知糧草珍貴嗎？”

好端端吃個飯慶祝一下她也能扯到糧草，霍延庭失笑一聲，也不戳穿她就是想啐他一下的想法，只道：“好，那你點。”

顏溪拿著小二遞過來的菜單看了一眼，上面名字個個花團錦簇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麽菜，她想了想，隨口問了句：“有蟬蛹嗎？”

小二面露茫然。

顧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正常些。”

顏溪這才訕訕朝她笑了笑，老老實實點了幾個菜。

她這不是隨口一說嘛，又不是真要吃。

顏溪瞥了眼霍夫人，心道倘若今日沒有霍夫人在，她還真想整個蟬蛹宴，再搞幾只蜈蚣蠍子之類的玩意兒，保管嚇死霍延庭這個魔鬼男人。

點了菜，幾個人開始閑談。

霍夫人就坐在顏溪身邊，她目光柔和，語調也溫緩，此刻笑著問顏溪：“顏姑娘同我們延庭看起來倒是親近。”

顏溪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她十分正經道：“沒有的事兒，夫人，您別聽那些傳聞，我和霍將軍其實生疏得很，便是有什麽關系也是兄弟關系，我把他當兄弟看待。”

霍延庭聽著她這話在旁邊輕笑道：“秋獵那日，你不是還要我抱你下馬？”

“沒有！”

顏溪飛快看了眼霍夫人，急著解釋：“沒有的，我又不是不會騎馬，都是自個兒一跳就下來了，哪兒還需要人抱？”

“哦？你會騎馬？”

霍延庭也不戳穿她，只笑盈盈慢悠悠聽著顏溪胡說。

“我會，怎麽不會？”

顏溪這時候也顧不得其他，梗著脖子便扛了下來，反正不要跟他有什麽暧昧關系。

霍延庭便再次道：“說起來我這肩膀還疼得很······”

顏溪瘋狂給他使眼色。

霍延庭瘋了吧？這麽丟臉的事也往外說？關鍵霍夫人在這兒呢，萬一被霍夫人聽到，以為她是個變態怎麽辦？

顏溪在長輩面前可註意自己形象了。

偏生霍夫人似對這事兒上了心，她關切道：“肩膀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會肩膀疼？”

霍延庭邊輕笑便看了眼顏溪，只看到某個少女激動得頭上的小揪揪都在顫，然後他十分壞心眼忽略了顏溪給他使的顏色，笑道：“沒什麽大礙，只是秋獵時被只小兔子咬了一口，還沒好全。”

“兔子？”

霍夫人稍稍一楞，有些疑惑，“你平日裏身手慣來好，怎麽會被兔子咬到肩膀？”

她沒去秋獵，也不清楚當時具體情況，可霍延庭征戰沙場多年，連敵人的刀槍劍戟都很難傷他，霍夫人實在難以想象他被只兔子傷到了。

霍延庭一邊看顏溪的表情，一邊隨口道：“不是什麽大礙，母親不必擔心。”

顏溪死死盯著他，大有他說出真相她就咬死他的意思。

好在霍大將軍最後也沒把她名字說出來，只說是有只兔子。

顏溪這才緩緩松了口氣。

旁邊看了全過程的顧霜眸光一閃，低聲道：“你到底做了什麽？”

她瞧著便有些不對，可真如她想的那樣，這便不是普通的親近了，什麽樣的親近才能傷到肩膀？還是咬的？

姐姐大人看顏溪的目光頃刻間有些不對。

顏溪卻沒覺察到她的變化，只訕訕說了句：“真沒什麽，是他自己脫的衣服，跟我沒關系的。”

當時真是霍延庭自己脫的，可不是她要求的。

顧霜目光微頓，她沈默許久，似有些難以啟齒道：“在林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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