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解難與抉擇 (1)

關燈
顏溪嚇得大氣不敢喘一下, 手指緊緊拽著霍延庭的衣角,隨著腳步聲靠近,她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被連親王發現她看到了他殺人的場面, 她要完, 被連親王看到她和霍延庭躲在這裏,她也要完。

萬萬沒想到這段原著裏只是簡單掠過的劇情竟還藏著這麽兇險的時刻。

霍延庭倒是比她鎮定許多,他看了眼顏溪躁動不安的目光, 還對她露出一抹斯文微笑,與她相比實在泰然。

顏溪沒心思欣賞他的笑, 她壓著心中急躁, 豎起耳朵聽那靠近的腳步聲。

而她腦海裏已經設想了千百種待會兒被連親王發現的情形了。

便在那腳步聲即將越過拐角, 下一刻便要看到她和霍延庭時,顏溪突聽長廊那邊的大廳裏有人喚道:“王爺。”

之後的聲音有些模糊, 大致是請連親王去主持什麽之類的。

於是即將靠近的腳步聲一頓, 大約過了一兩息,顏溪聽見連親王溫聲道:“本王知道了。”

他沒有再往前, 而是回返朝大廳走去。

只差那麽一點,他便要看到她和霍延庭了, 但連親王選擇了回返。

顏溪一直等到他的腳步聲遠去才長長舒了口氣。

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總而言之也算躲過一劫。

危機過後, 顏溪才發現霍大將軍的手還搭在她腰上。

方才情急之下來不及動作,兩個人此刻還靠得很近。

她目光閃躲了一下, 飛快退開, 裝作若無其事般道:“那個,多謝將軍。”

至於霍延庭占她便宜······應該不是故意的吧?畢竟當時情況確實危急。

顏溪到目前為止,女主的魚中對霍大將軍的感官算是最好的,她也不願去把人往壞處想, 道了謝之後,便擡頭認真道:“將軍,今日之事還請你不要說出去。”

霍延庭面上帶著斯斯文的笑,語調也沒有分毫壓迫感,仿若書生般文弱,只聲音多了幾分肯定。

“顏姑娘是在擔心?”

“嗯。”

顏溪點點頭,眉頭微皺:“這事兒,便當沒發生就好了。”

連親王殺人也不是毫無原因,很可能牽扯到一些朝中勢力之分,她光抱姐姐大人大腿就已經很費心了,更不想再牽扯進什麽勢力區分中,通常這樣的事情最是兇險不過,說不定還會給顏家帶來災禍。

許是見她表情嚴肅,霍延庭雖是笑著的,眉目間卻正色了幾分,他道:“好,我不會說出去。”

顏溪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原著中女主幾條主要的魚她都打過照面,榮野和連親王實在讓她記憶深刻,以至於霍延庭這麽好說話的樣子她竟然還有點不習慣。

不過原著中除了對他的性格有些描寫,說他有些偏執之外其他也沒什麽過於不堪的地方。

顏溪稍稍安了些心,再次道謝:“多謝將軍。”

霍延庭依然笑著,笑容如春風拂面。

就在顏溪斟酌著開口告辭的時候,他突然道:“顏小姐不是今日要去踏青嗎?”

顏溪:“······”

她差點忘了還有這一茬。

顏溪目光閃爍了一下,才嚴肅了表情,誠心同他道歉:“實在不好意思,那日本應赴將軍之宴,可惜先與別人有了約,後來有約那人臨時有些急事,我也不好再同將軍說,便這麽耽擱下來了,並未故意蒙騙將軍,還請將軍見諒。”

她端端正正給霍延庭行了一禮,神色十分誠懇。

“原來是這樣。”

霍延庭笑著點點頭,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顏溪一看他這表情,以為他已經不計較了,便緩緩松了口氣。

“不知與顏小姐相約的是何人?”

便在她松緩時霍延庭冷不丁又問了一句,末了還道:“可以告知我嗎?”

顏溪張了張嘴,半響才說:“是、是袁家小姐。”

她也不知道該說誰,因為和原主關系好的貴女真不多,也就那麽幾個,之前還反目成仇了,她說的袁家小姐,就是之前被她打了的袁思思。

反正霍延庭也不清楚,而從前的顏溪確實和袁思思關系不錯。

“原來如此,不過那位袁小姐聽說前些時日在顏府的宴席上,與顏小姐發生了口角?”

霍延庭的語氣依然斯文爾雅,顏溪聽在耳中卻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霍延庭怎麽對這事這麽清楚,他不是那日才回來嗎?

顏溪忍不住偷偷瞥他一眼,對於自己先前覺得他是個斯文人的想法產生了懷疑。

而霍大將軍許是瞧見了她偷偷看他的目光,他臉上笑容突然加深了些,似乎頃刻間帶上了其他含義,他傾身靠近,語調溫緩:“顏小姐,是不是覺得我性格很好,所以能肆意誆騙?”

這話一出顏溪心中警鈴大作,背上汗毛豎起,瞬息覺得有些不對了。

霍延庭身上的氣質和感覺完全變了。

方才還是斯文模樣,這話一出,她便清楚感覺到他話中隱隱鋒芒,讓她有種如芒在背之感。

顏溪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帶上了些慌亂,她抿了抿唇,腳步偷偷挪動,並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快速道:“那個、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她扭頭就走。

身後傳來霍延庭的輕笑聲。

他伸手捏住了顏溪的衣領,拉得顏溪差點往後一個趔趄,她穩了穩身子,剛剛站定,便聽見他聲音柔和道:“不過同顏小姐開了個玩笑。”

說著玩笑的話,但顏溪覺得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霍延庭這廝捏住了她的後衣領!

果然女主的魚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顏溪閉了閉眼,心中微沈,這才想轉頭同他再解釋些什麽。

然而霍延庭捏著她的衣領,她連轉身都不太方便,顏溪雖然自己看不到全貌,但她覺得這個動作一定讓她顯得十分滑稽。

她暗自咬牙,盡量放緩語氣道:“將軍,你能先放開嗎?”

再扯她領子她要發飆了!

霍延庭的聲音依然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些溫和的笑意。

“好。”

他應了一聲,果真放開了手。

顏溪飛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再回頭看他的目光已經變了模樣。

她警惕又防備。

“將軍,我真的還有事。”

她還要去看看林睢意是不是真的被人坑了。

“唔。”

霍延庭點點頭,可姿態表情依然無動於衷。

顏溪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往長廊那頭看了一眼。

她要找姐姐大人。

妖魔鬼怪滿地走,沒有姐姐大人她應付不來。

“顏小姐可是在找那位林公子?”

霍延庭也隨她目光往長廊那邊看了一眼,語調緩和,說出來的話卻叫顏溪頃刻間收回了註意力。

她唇角抿直。

“什麽林公子?”

她有種直覺,在霍延庭面前提起林睢意恐怕會給他帶來麻煩。

“便是方才與你細談的那位林公子,顏小姐不是來找他的嗎?”

霍延庭的目光往長廊那邊眾人匯聚的地方輕巡一圈,最後視線定格在一位面色有些微沈的年輕公子身上。

“他看起來似有些不大好。”

他的語調實在有些輕飄飄,甚至有幾分可惜,讓顏溪看不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她確實沒心思和霍延庭在這虛與委蛇。

就在顏溪想再次提出離開的時候,霍延庭突然先一步開口:“顏小姐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既如此,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那位林公子如何?”

他眉眼帶笑,似乎篤定了顏溪此行就是為了找這位林公子。

雖說顏溪一開始確實是這麽個打算,但如今她心中更想找到姐姐大人,顧霜不在,沒有主角光環籠罩,她總是有些發虛。

可不等顏溪細細品味他這句話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便見霍延庭已經先一步邁步,他往長廊那邊的詩會而去。

顏溪也來不及細想了,只好跟上他。

越過長廊,靠近詩會舉辦的地方,顏溪下意識把在場的人都細細打量了一番,然後她悲催地發現,妖魔鬼怪好多都在這裏,但姐姐大人不在,還有林公子這個和她一樣倒黴的此刻正在沈著臉默然思考。

旁邊還有一炷香已經燒了三分之二。

顏溪才靠近便聽有人起哄道:“林公子,世人都說你才學舉世無雙,你不會作不出來吧?”

林睢意確實是個有才的,從他能考取殿試冠軍便可見一斑,但要說舉世無雙,這人絕對是故意捧殺。

林睢意自己應該也有所察覺,他看了眼起哄的那人,並未說話,只臉色更沈了。

其實顏溪不知道,這已經是他抽到的第二個題目了,第一個是閨怨,他勉強作了一首,雖說不上驚艷,但也端正,可他第二個題目竟然抽到了勸政。

這個題目不能說難作,可這題涉及到上位者,他一個小小殿試冠軍,身上無什麽職位,貿然勸政,萬一惹得聖上不悅恐會有大災禍。

一連兩個題目都是如此,他哪裏還猜不到是有人為難他?

但這第二個題目他萬萬不能寫,哪怕被人詬病兩句,也比惹怒上位者好。

所以才有顏溪此時看到的情形。

林睢意沈著臉卻一言不發,周圍都是起哄的不懷好意之人。

花了一會兒時間,顏溪從周圍圍觀的人口中得知了大概的情形,當別人說到第二個題目是勸政時,她馬上明白了林睢意的難處。

而按理來說,詩會上一般是不會出現這樣的題目的。

她先前覺得有人為難林睢意恐怕和她有關,但現在看來,可能不止和她有關。

若是連親王下的手,他根本用不著如此下作,想整林睢意的方法太多,連親王身為詩會舉辦之人,這樣做對他的名聲並沒有好處,而且和他的性格不合。

一個經常會出現兇殺現場的人根本不屑這麽麻煩去整一個寒門學子。

再看周圍起哄之人大多是貴族子弟,顏溪心中便有了大概的想法。

寒窗苦讀十年,一朝殿試,冠軍竟被一個寒門子弟奪取,遭人嫉妒也不是不可能,並非每個貴族子弟都有榮野這樣高的身份,日後能襲爵。

所以她先前在二樓遇見的那幾位公子才會感嘆‘寒門子弟何時能出頭’這樣的話。

但這樣一來,她就不好幫林睢意了。

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那柱香越燒越短,周圍起哄之人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林睢意眼眸微垂,唇角緊抿,顏溪看到他垂在衣袖下的手緊緊拽起,可見他心中隱忍。

顏溪皺眉看了會兒,便在那柱香快燃盡之時,她語調冷淡道:“這是誰出的題目?”

許是她突然插話有些突兀,頓時不少人朝她看來。

顏溪眉頭依然緊皺,她有些不客氣道:“誰給你們的膽子妄議朝政?”

她這話連同林睢意一起帶了進-去。

顏溪冷著臉說完後又看著面色淡然的連親王道:“連叔叔性格好,不想計較,可你們也不能這樣肆意妄為,要是被陛下問罪,你們誰替連叔叔去受罰?”

顏溪冷哼了一聲,掃視一眼這些起哄的人,沒好氣道:“我看你們就是欺負連叔叔性格好呢。”

她這話說得有些突兀,但算不得出格,因為按照身份來說,在場的沒幾個比她身份高。

她雖是鳩占鵲巢,但從身份上來說她是王侯嫡女,整個大景也沒幾位王侯,再者原主性格桀驁,世家子弟大多都知道,也不會覺得她說這話格格不入。

這些起哄的貴族子弟大多都是身份不怎麽高的世家子弟,身份高的,例如榮野這樣的根本不會來這個詩會,榮野大約也是為了好玩,不是真的來參加。

且她一下子就把整件事的中心從林睢意身上挪到了連親王身上。

詩會出事,陛下問責,誰能替主辦詩會的連親王受罰?

顏溪全然是一副和連親王關系親近,然後心疼自家叔叔的模樣,對於林睢意,她沒多給半個目光。

在場或許只有幾個人明白她的真正意圖。

例如林睢意便用感激目光看她,原本有些陰沈的面色也恢覆了清俊模樣。

他知道,顏溪是用這種方法為他解難,他心中十分感動。

不過某些被利用了的人便沒這麽好的心情了。

被顏溪稱為‘連叔叔’的連親王雖沒揭穿她的話,但他的目光卻十分深意,看得顏溪心下發虛。

可她真沒辦法。

林睢意未來可能是她的丈夫,她不得護著點?至於連親王······這事本來就對他沒影響,再說了詩會出現這種事,若放在平常,便該是連親王來維護和解難,他如今任其發展,顏溪懷疑就是因為連親王看自己不順眼,連帶著和她聊了兩句的林睢意他也看不順眼。

這些男人一個個心思險惡得很。

顏溪只和他對視了一眼,飛快挪開視線,她裝作依然慍怒未消的模樣,看著那些起哄的世家子弟,而不敢再看連親王。

大約是連親王還不想崩了自己溫潤如玉的人設,他到底也沒揭穿她,只最後淡笑道:“好了,這題廢除,林公子再抽一題吧。”

他一開口,那些心有不甘的起哄之人便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好訕訕收斂了心中想法,只是看林睢意的目光依然有些不悅。

林睢意便再抽了一題,這次正常了許多,題目是思鄉,他略略沈吟便作出了一首詩,雖算不上驚世之作,但到底也不落下乘。

之後輪到其他人抽取題目。

顏溪和他同時松了口氣。

但因著眾人還在,林睢意也不好過來同她說話,便尋了個角落站著,但看她的目光實在溫柔了許多。

顏溪這邊一口氣還未松完,便看連親王一襲白色錦衣行來,他微笑著道:“小侄女。”

顏溪心神提起,又聽得他壓低聲音覆道:“本王的名字好用嗎?”

用他的名義去幫別人解圍,不得不說這姑娘有時膽小得不行,性子又很慫,但有時又膽大包天,這種事除了她也沒人敢當著他的面做了。

顏溪其實腦海裏對他的感覺還停留在之前撞見他兇殺現場的時候,見他靠近,她到底有些緊張,心裏發怵,不著痕跡退了一步,她堆起笑容,道:“叔叔說笑了。”

因著姐姐不在,她下意識看了眼林睢意,這個她在四樓唯一算得上親近些的,但只得到了林睢意一個帶笑的目光。

甚至在連親王順著她目光看去之後,林睢意還對連親王拱手行了一禮,面上也是感激。

因她之前口喚‘連叔叔’,林睢意大概真以為她和連親王是長輩和後輩之間的親近關系,所以看見‘叔叔’親近她,他並不覺半點異樣。

顏溪只得暗暗叫苦。

林公子什麽都好,就是腦袋有點木。

她也期盼不上林睢意了,顏溪不再看他,只聚精會神盯著淡笑的連親王。

偏這時方才還同她一起過來的霍延庭橫插一腳。

他站在旁邊,面帶微笑,看起來與連親王一般溫和,但顏溪卻很明顯感覺出他們兩個人的不同。

都是笑面虎,可一個是變態,一個是更變態。

霍大將軍微笑道:“連叔叔與顏溪感情真好。”

顏溪:“?”

她詫異看了眼霍延庭。

如榮野那般,有真正的血緣關系他都不願意喚連親王‘皇叔’,霍延庭這是唱哪出?

這聲‘連叔叔’喚得她毛骨悚然。

而連親王輕瞥他一眼,倒是收斂了幾分笑意,他沒有看霍延庭,對顏溪道:“小侄女眼睛可要放亮些,有些人深藏不露,你怕是看不出來。”

他沒有明指誰,但顏溪覺得他說的是霍延庭。

她下意識又看了眼霍大將軍,但只看到他眉眼微彎,一臉斯文模樣。

這位霍大將軍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是一副羸弱書生的樣子,滿臉帶笑,與世無爭,也從來不和人爭吵,以至於顏溪之前還真以為他算個好人,但方才那些情形便讓她清楚知道這位只是深藏不露而已。

原著裏也沒說霍延庭是個這樣的人啊?

顏溪有些懷疑人生。

她已經經歷了挺多和原著不符的事了。

顏溪正在這般沈思之際,突然聽霍延庭笑著說:“我方才在二樓,好似看見顏姑娘同小侯爺爭吵。”

這話說得有些沒頭沒腦,顏溪摸不準他是什麽意思,便只遲疑著道:“是、是和小侯爺說了兩句。”

她們家和榮侯府是世交,她碰見榮野說了兩句話,這也沒什麽大不了吧?

“是在為林公子爭吵?”

這一句讓顏溪悚然一驚。

霍延庭是在她身上按了監視器嗎,怎麽什麽都這麽清楚?方才發生的事,她可以確定當時沒有看見霍大將軍,也就是說他並不在場,這麽短時間內,他竟都一清二楚。

顏溪心中驚懼,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她往地上瞄了一眼,看見連親王和霍延庭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形成一片濃重的陰影。

鬼怪應該沒有影子吧?

她現在懷疑面前這兩個都是鬼怪。

顏溪捏了捏腰間的香包,裏面還有幾張符。

雖說好像沒什麽用,但到底能給她些心理安慰。

“說起來小侄女和林公子很熟?”

連親王大約還不知道顏溪相親事情,聽霍延庭這麽說,便也隨口問了一句。

顏溪抿著唇不敢出聲,生怕一不小心就給林睢意挖了坑。

所謂愛屋及烏,反之亦然,看她不順眼自然也看林睢意不順眼了。

也不知道姐姐大人去了哪裏,她現在好想念她,早知道她就和顧霜一起出門了。

但她不開口,不代表別人不說。

在顏溪暗恨的目光中,霍大將軍灑然一笑,語調輕快道:“我聽你與小侯爺爭吵,似是顏侯爺相中了這位林公子?顏姑娘,雖說小侯爺性子桀驁了些,但有些話倒是沒錯,攀權附貴之人豈能輕信?你還是慎重些好。”

“哦?這麽說小侄女今日是來相看的?”

連親王似也起了興致,他臉上沒有霍延庭那種笑,倒是平淡許多。

“我道你方才怎麽用本王的名義為他解圍,人生大事,小侄女實在該多多考量些。”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把林睢意說毫無優點,顏溪聽得腦仁都在痛。

大景的大人物都這麽八卦嗎?她相個親能挑起這麽多關註,不知道的還以為連親王和霍延庭是她顏溪的七大姑八大姨,在這兒幫她看對象呢。

聽了一陣子,顏溪實在聽不下去了,她在連親王和霍將軍的圍攻之下艱難辯駁道:“林公子性情溫和······”

“叔叔也性情溫和,你怎麽避我如避鬼一般?”

顏溪還沒說完便被連親王打斷,她默默看了他一眼,瞥見他臉上淡淡笑意,心道這話他怎麽好意思說出來的。

頓了頓,顏溪覆又開口:“他才華出眾······”

“出眾在何處?”連親王語調依然很淡。

顏溪喉間一梗,幹脆咬牙快速道:“林公子性情溫和、才華出眾、又是寒門出身,還得殿試冠軍,未來前途無量,我就樂意,你管得著嗎?”

顏溪語氣十分不善。

她這一番話出來,倒是沒人再說林公子了,氣氛沈默了一會兒,連親王語調溫柔道:“小侄女如今越發膽大了。”

雖是這麽說,可他笑意裏終究透出幾分危險之色。

顏溪剛剛才聳立起來的勇氣和惱意頃刻間消失無蹤,之前的兇殺現場瞬間掠過她腦海,她抿了抿唇,緩和了些表情,討好道:“叔叔,我方才隨口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能伸能縮,向來是顏溪的生存法則。

連親王輕笑了一聲,也沒說話,只目光有些琢磨不透。

顏溪心中難受的感覺便又升騰起來,好在這時她餘光瞥見了姐姐大人從樓梯口上來,身邊還跟著低垂著臉做侍女打扮的師兄。

顏溪也顧不得擔心師兄會不會被在場的幾個妖魔鬼怪看出端倪,她撇下連親王和霍將軍,飛也似地迎了上去。

顧霜才從長廊走出來,便見自家便宜妹妹抿著唇,一副可憐巴巴又委屈的模樣朝她沖來,臨近了便聽顏溪細聲告狀道:“姐姐,有人欺負我。”

她眉心微跳,擡頭看到站在一處的霍延庭和連親王,心中掠過一絲明悟,顧霜語調平靜道:“又怎麽了?”

顏溪也不敢明目張膽指著那邊,便偷偷撇了撇,再小聲同顧霜道:“我今日來相看,姐姐你不知道,那個連親王百般阻攔,就是見不得我好,還差點破壞了我相看,萬一我嫁不出去了都是他害的,姐姐,你幫我報仇!”

顧霜淡漠掃過她有些義憤填膺的面孔,緩步朝那邊走去,但她並沒有順著顏溪的話往下說,只平淡道:“你又招惹人家了?”

顏溪霎時間睜大了眼睛。

“沒有!我從來不招惹人家的,都是他們壞。”

然而姐姐大人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靠近連親王那邊,而是側頭同顏溪道:“你相看的是哪個?”

顏溪便立刻麻利指給她看。

顧霜看了一眼,朝林睢意走去。

林睢意這時也看到她們朝自己走來了,他想起傳聞中的故事,明白這看起來冷靜沈穩的陌生女子應該就是顏侯府真正的嫡長女,顧霜。

他略略看了一眼,便飛快垂下眼眸,帶顧霜和顏溪走到他近前,他端端正正給她們行了一禮。

“見過顧小姐和顏小姐。”

顧霜目光有些冷淡,似乎在打量他。

而林睢意心中有些緊張,生怕自己有什麽地方讓這位嫡長女不滿的。

好在顧霜看了他一會兒,平靜道:“還算適合你。”

她沒有半點遮掩,也沒有一般女子說起這事的羞怯之類的情緒,倒讓林睢意心中的壓力更大了。

顏侯府兩位嫡女都如此落落大方與眾不同,其實他是很有壓力的。

而顏溪飛快點頭,也輕聲道:“爹爹看過的自然不會出錯。”

許是她們談論得太過正大光明,且就當著正主的面,林睢意一直低垂著眼眸,也不敢擡頭張望,只臉頰透出淡淡紅色,顯然被她們的話語弄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顏溪見狀便拉著姐姐的袖子道:“姐,你也看過了,我們到那邊去吧。”

雖說已經相看了,但到底還沒定下來,總在這裏難免惹人閑話,對林睢意也不大好。

“嗯。”

顧霜淡淡點頭,兩個人離開了林睢意這邊。

特地尋了個角落,顏溪也沒真攛掇姐姐大人又去找人麻煩,只是想姐妹兩安靜說會兒體己話。

才停下步子,她便聽顧霜道:“榮野是怎麽回事?”

顏溪:“?”

顏溪疑惑道:“什麽怎麽回事?”

“他說林睢意攀權附貴,不適合你,讓顏家為你重新挑選一個。”

顧霜說這話的時候看了她一眼,語調依然平穩:“我瞧著他說得認真,想必不是開玩笑,他怎麽這麽關心你的婚事?”

這個問題顏溪也不知道,且她更不知道榮野竟然還和姐姐大人說了這話。

他什麽意思?

顏溪皺眉沈吟了片刻,才道:“他不會是故意的吧?我瞧著榮野這廝便見不得我好過。”

指不定是看她要找到良婿,故意使壞呢。

“我瞧著不像。”

顧霜淡淡回了一句,她看向顏溪,突然道:“他是不是心悅你?”

顏溪被她這話嚇了一跳,旋即便失笑道:“姐姐你說哪兒了?怎麽可能?你看他平時對我的態度,不僅欺負我還威脅我,且當日他趕上門來退婚,你也聽見他當時說的話了,什麽做不成夫妻還可以做兄妹,呸,他那種人怎麽會看上我?”

顏溪說著說著還啐了一句,言語中全然是篤定。

說榮野心悅她,還不如說榮小侯爺見她好欺負,所以總是過來取笑壓迫她呢。

顧霜也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見顏溪否定,她便也沒放在心上,只叮囑道:“此事未定,你不要與林睢意太過接近。”

“嗯嗯,我明白的。”

顏溪也不是傻子,她雖然幫了林睢意一把,但也沒有挑明他們之間的關系,在沒有定下之前,她頂多遇見了同他說幾句話,就是尋常交際。

這事說定,眼見詩會也到了尾聲,顏溪便道:“姐姐,你事情辦完沒有,要不我們先回去?”

還是家裏舒服,外面的牛鬼蛇神太過兇險,她招架不來。

顧霜剛想回答她,卻見餘光裏又有人上來,她眸光一動,淡漠道:“恐怕你暫時回不去了。”

“嗯?”

顏溪面露疑惑,順著她目光看去,便見臉色有些冷意的榮野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他上樓之後先看了眼顏溪,目光還算平靜,但他並未朝她走來,也未同她說什麽,略略停頓之後,他朝站在角落裏的林睢意走去。

顏溪一顆心頃刻間提起,只覺有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識拽緊了顧霜的袖子,急聲道:“姐姐!”

她此刻還算不上對林睢意特別喜歡,只是若因她受到牽連,她心中總會過意不去。

顧霜瞥了她一眼,鎮定道:“先看著。”

她不動,顏溪便也不好有所舉動,只好看著榮野朝林睢意走去,停在他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顏溪想象中動手的場面或是欺壓的場面並未發生,榮野眸光淺淡,面色也平靜,他站在林睢意面前說了些什麽,但因為他聲音不大,隔得又有些遠,顏溪聽不到他具體說了什麽話。

不過她明顯看到林睢意面色一變。

事實上情形比她想象的要嚴重許多。

榮野向來是個桀驁不馴,又直來直往的,他不大做迂回的事情,此刻也是一樣。

他腳步停在林睢意面前,語氣中明顯有些冷意,語調卻算認真。

“入我榮侯府一系,比你迎娶顏溪更好。”

世家大族向來有許多門生舊故,顏侯府因是許多年前的從龍之功被分封,倒還算不得家族龐大,也不是傳統的世家,但榮侯府是世襲,侯爵多代,且從皇室一脈,嫡系並不多,若能入眼,前途確實會比顏侯爺幫襯好得多。

這個時代寒門子弟難出頭,身份代表了太多,哪怕先前的勸政詩,若榮野來作便不傷大雅,但他林睢意輕易作不得。

而這就是現實。

林睢意面色變化,是因為他明白榮野的意思。

他放棄娶顏溪,便可入榮侯府一系,榮小侯爺雖性子桀驁了些,可說話向來一言九鼎,他既這麽說,便不是隨口權宜。

但······

他咬牙看了眼站在遠處正面帶憂色看向這邊的顏溪。

他原本同意這親事確實是因為他想往上走,這無傷大雅,便是沒有感情他也會好好待顏二小姐,可今日一逢,種種事情,他實在沒法再把顏溪當做一個陌生人來看待,也沒法全然只憑利益。

倘若他真這樣做,便要與顏侯府交惡了,顏二姑娘方才那樣維護他,他如此作為和狼心狗肺有什麽區別?

林睢意咬著牙,指尖陷入掌心,榮野的眸光猶如一塊巨大寒冷的冰砸在他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咬牙許久,終於微紅著眼擡起頭來。

“小侯爺的話,恕我不能茍同。”

這便是拒絕了。

榮野原本有些冷的眸光越發冰冷起來,他輕笑一聲,聲音染上幾分寒意。

“少年艾慕人之常情,可若你沒有自知之明,妄想高攀不屬於你的東西,便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顏溪妹妹,你還配不上。”

榮野也不多說,只這麽一句,他拂袖離開,越過顏溪的時候,他略停了停,顏溪聽見他笑道:“顏溪妹妹如此篤定,我便拭目以待,看看這位林公子究竟是個什麽樣舉世無雙的英才,你才這般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全、員、惡、人即將開始。

(另外關於三只股其實是這樣的,因為這三個男主,本身就屬於真.惡人那種,然後對女主的感覺,目前只是,榮野可能稍微深一點,到但也沒到要在一起豪取強奪的階段,所以他們只是本能抗拒林,但為什麽抗拒,並沒有個清楚的感官,目前沒到愛的階段,本能抗拒,所以覺得看林哪哪兒不順眼,而且在他們眼裏,林確實是為了權貴攀附,他一開始的目的的確是這樣,後來有了接觸,女主為他解圍,女主先有付出,他才覺得有些好感,不完全是為了利益了,但之前確實是這樣,所以這幾個男主覺得有點看不上,認為(顏溪應該有更好的,而不是將就於這樣一個攀附權貴的人)榮野的舉動更加直接,他勸不動顏溪,所以直接選擇了解決源頭,他們的想法和顏溪跟顏侯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而女主目前還是處於抱大腿的階段,哪怕男主們不會對她做什麽,但是她本能覺得他們會對她做什麽,所以有點慫,至於之後……

顏溪:待我得勢那一天…

總之你們懂的。

這本書裏最光明正大性格真好的其實是姐姐!

林會不會黑化我也不知道,隨緣,關於買股,我是暫定的這三只主股,但其他的你們也可以磕,正文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

感謝在2021-05-28 08:59:07~2021-05-29 08:59: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