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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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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寂靜的殿外傳來了極淺的腳步聲,後頭還有敲門聲緩緩而來。

莊容聽著聲音緩緩起了身,不過他並沒有下床而是側眸看了一眼躺在邊上的人,見時若仍是閉著眼並未醒低下了眸。

但也不過是一會兒他卻又掩去了心底的恍惚,穿了衣裳下床去開門了。

門外候著一名小弟子,見門開了忙行了禮,道:“仙師,南宮家的人來了。”

“南宮?”莊容聽著他的話微微一楞,又道:“讓他進來吧。”說著才又轉身回了屋中。

他取了幹凈的錦帕,沾了些水後才坐在了床邊上,看著安靜睡著的人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的面龐,就好似深怕會吵醒了他一般。

也是在這時,一道白衣身影入了屋,緩步到了邊上。

來人先是看了一眼正在擦拭的莊容,隨後才又去看床榻上的人,輕嘆著氣道:“還沒醒?”

“恩。”莊容輕輕地應了一聲,又道:“應該快了吧,你都醒了,他應該也快醒了。”說著擡起了頭,那雙漂亮的眼眸中還染著一抹憂色。

南宮聞聽著這話下意識又是一聲嘆氣,取了凳子也隨著一塊兒坐下,看著時若道:“多少年了?”

“十年了,身子並沒有什麽損傷,可就是醒不過來。”莊容說著低下了眸,傾身靠在了時若的耳畔,嘶磨輕喚著。

自九宮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年,原以為就是一些皮肉傷罷了,調養一番就能好。

誰曾想這一睡就是十年,若不是這人還有呼吸,他甚至以為已經死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都想自我了斷跟著時若去了,但南宮聞卻在五年前醒了。

既然南宮聞都醒了,那時若定也是會醒,會醒。

可他這一等就是十年,又一個十年。

南宮聞見此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還以為自己都醒了時若也該醒了,就算是晚些時候,但也不至於晚了這麽久。

他瞧了一會兒才看向了大開的後窗,見那兒空曠不已。

想到五年前來時,那兒還有一片竹林,可現在卻是什麽都沒有。

這讓他很是疑惑,搬掉了嗎?

滿是不解之下他走到了窗邊上,細瞧了瞧後又去看莊容,道:“後頭的竹林搬掉了?”

“恩?”莊容聽著詢問輕楞了一會兒,隨後才回眸看去,瞧著外頭的空曠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道:“阿若說想在後頭挖個池塘種蓮花,他讓我先把竹林搬了到時候陪我一塊兒挖,所以我就先搬了,他醒了就不用再忙活著搬竹林。”

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時若的交代,他眼底的憂色漸漸散去化為了笑意,隨後也跟著起了身一塊兒瞧著。

“他到是有這閑心思。”南宮聞應著出了聲。

莊容並未出聲只笑了笑,好一會兒後才去了外頭。

這會兒也才晨起,外門弟子前來送飯,此時就站在外頭。

他接過了飯菜回了屋,見南宮聞看了過來,道:“你來的匆忙應該還未用膳,不如一塊兒吧。”

“也好。”南宮聞輕應著點了點頭,這才坐在了桌邊。

飯菜也才做出來,這會兒還冒著陣陣熱氣。

莊容因著時若的沈睡本就沒有什麽胃口,不過才動了兩筷子就吃不下了,他又去了床邊上就這麽瞧著。

這十年來,他做的最多的就是這麽坐在邊上看著時若,每天都等著他能醒來,哪怕是醒來罵自己一句也好。

可越是等他就越是絕望,甚至在害怕哪一日睡夢中這個人是不是就死了。

所以他不敢讓自己睡,就一直窩在他的懷中瞧著,日夜都是如此。

南宮聞見他癡癡地看著時若,只覺得很是無奈。

依著莊容對時若的歡喜,若是時若真的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他覺得莊容定是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

他在桌邊坐了好一會兒才端著飯菜離開,原是想出聲說兩句,但也知道莊容根本聽不進去也就什麽都沒說,同時還將門給關上了。

屋裏邊兒也隨之靜了下來,寂靜了然。

莊容知道南宮聞走了,他什麽都沒說只脫了鞋襪又躺回了時若的懷中,摟著他的身子倚在了他的胸膛上。

也正是如此,他聽到了低低地心跳聲,就好似是在同他說話一般,嘴角微仰笑了起來。

待片刻後他才嘶磨著倚在了他的頸窩處,嗅著時若身上淺淺的香味兒,低笑著道:“阿若你什麽時候醒,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話音輕柔,惹人心動。

“師兄我好想你啊。”時若倚在床上低喃著,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雲鶴峰待了多久,一年兩年甚至是十年。

只知道每日都在等著莊容,等著他來。

他試著想過去外頭尋,可也不知為何竟是出不了雲鶴峰,就好似被人禁錮在裏邊兒了一般。

這也使得他每日都待在莊容的寢殿內,就這麽一直等著。

他想這定是對他的懲罰,懲罰他讓莊容等了這麽久,懲罰他的涼薄。

可他真的好想,好想莊容。

原來當初莊容在雲鶴峰等了自己兩百多年是這樣,就是這麽孤寂的一個人待在雲鶴峰等著,等了整整兩百年。

他蜷縮著身子又往被褥中陷了些,就好似莊容在他的身邊一般。

可沒有,什麽都沒有。

“不是都給他看了天機,怎麽人還被困在這兒?”

“可能太蠢了。”

“確實有些蠢。”

也在這時,耳邊傳來了低低地說話聲,一句句說著什麽人蠢。

時若被這陣聲音吵得很是不高興,眉間微擰著側過了頭,不想去理會。

可他才側頭卻又猛然驚醒了,這等待的時間裏他從來沒有聽到過有人說話,更沒有見到過任何一個人,甚至連一只雀鳥都沒有。

此時卻聽到了說話聲,恍得他快速起了身看向了四周。

殿內仍然是寂靜不已,但那聲音卻是確確實實的存在,並且還是在屋中傳來的。

他掀了被子下了床,恍惚地道:“是誰,誰在這兒?”

“好像也不是太蠢,聽到我們說話了,神君要現身嗎?”

“你給他看了天機已經是犯了天規,現在還想用真身面世,不怕責罰?”

“也是,那用青蓮小童吧,不過神君你還怕犯天規嗎?”

“胡鬧。”

一番話音下,傳來了低低地笑聲。

時若聽著屋中的低笑聲皺起了眉,尤其是那句青蓮小童,猛然想到了之前那個青蓮道觀。

但那不是夢裏的嗎?夢裏的怎麽會到這兒來。

還是說那一日觀主說的夢不是指先前遇到的,是指現在?

“咦,他好似自己發現了,神君我是不是不用現身了。”

“看來還是有點小聰明。”

說話聲再次傳來。

時若一聽便知自己是想對的,那句真假難辨說的不是以前而是現在,現在的一切才是夢。

難怪自己被斷劍刺中心口流了這麽多血都沒死,難怪雲中門腐敗成這幅模樣,難怪他連雲鶴峰都出不了。

原來現在發生的一切才是夢,是夢。

這猛然的想通使得他心中燃起了希望,如果自己在做夢,那師兄定是在等自己,一定在等自己。

他笑著看向了四周,想要尋說話的兩人,可他什麽都沒有尋到。

但依著那番話也知道這兩人定是不能面世,低低地行了禮,道:“多謝觀主指點。”

“不謝,此事之後你們與神君的緣分也就斷了。”

青蓮觀主笑著出了聲,同時還出現在了屋中。

不過面世的卻只有他一人,另一人則並未出現。

但時若知道那人就在邊上,應該就是青蓮觀主口中的神君了。

不知怎得他竟是想到了兒時同莊容一塊兒誤入的幻境,那時就是遇到了仙人,莊容又說青蓮觀主同仙人懷中的小童生的一樣。

看來幾次三番相助他的都是那位仙人了。

想著這兒,他又行了禮,道:“多謝仙人相助。”

“恩。”仙人低低地應了一聲可卻仍是未面世。

時若也沒在意,既然是仙人,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待片刻後他才起了身,可他還未瞧清青蓮觀主的模樣卻被一道勁風襲中猛然後退,最後直接摔在了床榻上。

他有些恍惚,方才還好好與他說話的觀主,怎得突然動手。

還想說兩句,可睜眼卻見四周明亮不已,還有淺淺的蓮香彌漫在屋中,不似之前那般只有腐臭味。

這是哪兒?

他緩緩起了身,側眸看向了四周,只覺得恍惚不已。

“仙師,雲鶴定然不是有意的,不然還是饒了雲鶴吧。”一名小弟子小跑著跟在莊容的身後,一個勁的為雲鶴說好話。

莊容聽聞愈發的惱了,止步看向了他,道:“我一刻都不想瞧見它!”說著才入了屋。

一想到方才懷中的兔子從雲鶴的背上摔下來,他便覺得心驚不已。

這是時若送他的兔子,細心養了百年,從不舍得傷著。

可今日卻斷了腿,讓他如何不心疼。

他入了屋後便尋著膏藥丹藥,什麽都尋了出來,可卻是完全不知該用什麽,無奈地看向了懷中的雪色兔子,低低地道:“阿若在就好了,定是會治好你。”說著還往它的絨毛間輕輕嘶磨了一會兒,眼底也都是無措。

兔子好似是察覺到了他的難過,乖乖地沒有動,就這麽挨著他。

一人一兔就這麽站在那兒,很是親昵。

時若看的有些恍惚,這自己等了許久的人就站在不遠處,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真的。

待片刻後他才掀了被褥下了床,輕喚著出了聲,“師兄?”

這一聲輕喚,莊容抱著兔子的動作都不由得僵硬了,甚至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以至於好一會兒後他才回過了頭,入眼便見時若坐在床榻上,許是睡久了有些累,面容上還帶著一抹倦意。

他看著那兒的人久久無法回神,直到輕喚聲再次傳來才猛然驚醒,鳳眸裏邊兒有薄霧湧了上來,下一刻小跑著撲入了他的懷中。

許是真的想念,他摟著時若的身子也不顧兔子就在懷中,緊緊地摟著,哭聲也隨之而來,“阿若是你嗎?阿若真的是你嗎?阿若!”

“兔子!”時若被這麽猛然抱住慌了神,尤其是兩人中間還有一只兔子,這一抱還不得被壓著呀。

只是他在聽著莊容那低低地哭聲時卻又不舍得說了,反正被壓的是兔子也不是自己,他笑著摟上了莊容的背脊低低地哄著。

原先還以為是做夢,但想著青蓮觀主那一番話也知道現在的並不是做夢,再者被這麽抱著好似有些喘不上氣來。

他用著僅有的力氣抱著莊容坐在了自己的懷中,摟著他的身子低笑著道:“師兄是不是重了,我都抱不動了。”

“阿若我以為你不要我了。”莊容哭的很是委屈,這十年來他日夜的等著,等的都快要絕望了。

好在真的醒了,真的又回來了。

時若聽著他的話只覺得很是心疼,自己怎麽舍得不要他,怎麽舍得。

但他沒說什麽,因為莊容好似哭的有些厲害,更甚至還把外頭的小弟子也給引來了。

小弟子原以為是兔子治不好了,想著上前來領罪,可卻見他家仙師抱著個男人哭個不停,而這個男人好似還有些眼熟。

待好一會兒後他才認了出來,竟是那個睡了十年的時師兄!

一陣詫異之下更有歡喜湧了上來,他快速出了院子,看著遠門重重吸了一口氣,這才歡喜地喊出了聲,“時師兄醒啦!時師兄醒啦!”

也正是如此,整個雲中門都知曉了時若醒來的消息,不過是片刻寢殿內就圍滿了人。

時若看著前頭七嘴八舌的幾位師兄長老們有些頭疼,同時懷中這個還哭個沒完,真是醒了比睡著還累。

終於他有些疲倦的往後頭坐了些,低低地道:“我突然有些困了。”

“不能睡!”莊容一聽他困了猛然起了身,又道:“阿若你不準睡,不可以睡!”說著晶瑩剔透的淚水從眼角落了下去,惹人心動。

時若一見有些楞神,但也知道是自己睡太久嚇著他了,笑著吻了吻他的唇,“好,不睡,師兄說什麽就是什麽。”

雖然他還是有些困,興許是睡太久,身子太疲憊了吧。

不過他家師兄都發話了,他也就沒敢睡,就是再困也要撐著哄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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