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方思瑤看起來和平時並沒什麽不同：一樣的準時上班，一樣的出色完成高難度的手術，一樣的主持院內各科室的醫學研討會議…

可是醫院的每一個人，都能或多或少從她的身上感覺到，方院長一定經歷了某些變故，而且對她來說，一定具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身為方思瑤多年工作夥伴，也是至交好友的副院長房玉華，看著她現在這個狀況，也是瞧在眼裏，急在心上，但卻又對此無能為力。

所有人都能覺察到的事情，江曉婷又豈會例外？沒有人比她更希望，此時此刻可以幫上方思瑤了。

她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身體，

她知道她，每日失神的時間越來越長，

她心痛她，堅定雙眸中日益消褪的神采，

然而，她更加羨慕起那個叫旁以若的女孩，

因為她，竟可以這樣，占據著她的心！

“院長，這是昨天手術的術後報告。”江曉婷把完成好的報告書放到了方思瑤的辦公桌上。

而這個時候的方思瑤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巨大落地透明窗的後面，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這是江曉婷不知道第幾次看見此番情景了，站在窗簾旁那個瘦削落寞的身影灼傷了她的眼睛，也刺痛了江曉婷的心。

她知道自己沒辦法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方思瑤這個樣子，但是又不知道還可以為她做些什麽，才能減輕方思瑤心底裏的痛苦。所以，江曉婷只能強迫自己轉過身，離開這裏。

“曉婷…”方思瑤的聲音顯得那樣的沙啞。

江曉婷立刻站住了腳步，回過頭，方思瑤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保持剛才的姿勢，就好像剛才的聲音不是從她的唇邊發出的一樣，可是她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好一會兒，連江曉婷自己都以為剛才那聲呼喚只是幻覺，是聽錯的時候，才又聽見方思瑤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覺得好辛苦，好累！”轉過臉看著江曉婷的方思瑤，眼睛通紅無神，裏面還泛著絲絲的血絲，可想而知，近日根本就怎麽好好睡過一覺了吧，“我已經分不清楚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有時甚至弄不明白，什麽時候是現實，什麽時候是夢境。”

看著這副摸樣的方思瑤，哪裏還有心目中那個方思瑤的半點影子！？

江曉婷走近她，越是離得她近越是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莫名悲傷，以前那個強勢，隨時能夠站在風口浪尖，力挽狂瀾的方院長早就不覆存在。

聽著剛剛方思瑤的話，江曉婷明白了，看來她還並沒有完全弄清楚事情的所有，不然，又怎麽會理不清現實和幻夢？而自己與孫建廷的談話，很明顯，他也並沒有將事情和盤托出，而是有所保留。現在想來，所保留的部分，才是真正的真相吧！

“雖然，在你的幫助下，我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也從一些人的身上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感覺，這還不夠，一定還有一些東西是被遺漏的，而且那才是對我和以若來說，更為重要的！也是能夠告訴我，為什麽以若甘願選擇那樣一種方式離開的原因。”

如今的方思瑤就連林瀟文的名字都不願提起，而只是用“一些人”來做表達了。

“院長，你真的決定要把所有一切都弄個清楚？”江曉婷看著眼前的方思瑤，心裏實在不忍心，“也許事情的真相會比現在你所了解到的更加殘忍呢？或者，就是因為這樣，當初才會讓你出現了‘強迫性遺忘’呢？”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知道事情的全部！”一向溫和的方思瑤，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嗓音，語氣中的堅決，讓江曉婷知道不可能被改變心意的。

“院長，你不是教過我，人在有些時候就必須要懂得承認失敗和接受遺憾嗎？”江曉婷面對著她，又向著方思瑤走近了一步。

讓江曉婷沒想到的是，聽到這句話的方思瑤，竟然略低頭顱，輕咬下唇，然後轉過臉頰，對自己露出一個虛弱，卻很久沒在她臉上浮現的微笑：

“也許是和你在一起久了，受你影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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