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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全心全意 小姐對瑞王殿下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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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節之事已過去如此之久, 皇兄右臂上的傷勢還未曾痊愈嗎?’

此言一出,便是滿場的靜謐,仿佛像是熱鬧的喜宴裏憑空下了一場凍雨, 令在場每一人的神情都微微凝結。

因各自的立場不同, 面上漸漸流露出的神情也各不相同, 但卻又不約而同地,都將視線落在了太子的右臂上,心底寸寸生出疑竇。

太子是在萬壽節上為刺客所傷, 在場品級高些的官員自然都是親眼所見。可畢竟是過去了一段時日,且又是最好的禦醫與最好的藥材調養著, 即便未能痊愈,也不至於被輕輕一碰, 便痛到連一枚玉佩都拿不住的地步。

因而, 一些心思重些的官員,已經在心中打算著, 要如何打通關系, 問一問當日為太子就診的禦醫,太子究竟傷情如何。

眾目睽睽之下, 李行衍的面色愈發難看,半晌只開口道:“孤的傷勢, 不日便可痊愈,諸位無須掛心。”

他說著, 又垂目看向地上破碎的白玉佩,咬緊了牙關, 強自將此事認下:“此事是一場誤會,孤也無意追究,便不必請太醫過來驗傷了。”

李容徽目光輕輕掃過眾人, 見人心浮動,知道今日目的已達,便也不再多言,只微擡薄唇,帶起幾分笑意:“既然如此,那臣弟還有聘禮需要準備,便先回府了。”

他往宴席外走了數步,眼看著就要行出李行衍的視線了,他卻又像是臨時想起了什麽一般,緩緩回過身,對李行衍淡聲道:“珠聯璧合,瓜瓞綿延等話皇兄想必也聽得倦了,臣弟便也不說了。”

他說著,只袖中隨意取了禮金出來,遞給一旁的小童,勾唇笑道:“那臣弟便祝皇兄……早日痊愈。”

兔缺烏沈,一日轉瞬過去。

天穹上初泛起一縷魚白,棠音便已坐在海獸葡萄紋銅鏡前,挑選著今日要戴的首飾。

白芷一道以布巾輕輕替她絞著新沐過的發,一道笑著開口:“宮裏一早便傳了消息來,說昨日裏國師合您與瑞王的八字的時候,天邊彩雲東來,更有一對大雁輕鳴著落入庭院之中,是大吉之象,八字也是上上之合。現在宮中都在傳,您與瑞王是天定的姻緣。”

棠音剛洗凈的小臉上微微一紅,只低聲道:“今日父親與哥哥都休沐在家,你又是聽誰傳來的消息?”

“是瑞王身邊的盛安,盛公公親自傳來的消息,做不得假的。”白芷笑著往窗外看了一眼,手上愈發快了幾分:“既然八字相合,那想必今日天光大亮的時候,瑞王也該來我們相府下聘了。”

她說著,眸光微亮,期許道:“近日盛京城中最隆重的婚事,當屬太子殿下與陸侍郎嫡女的。聽說光是聘禮,都擡了整整八十擡,都從陸府花廳一直堆到了門外,羨煞了多少閨秀。不知道瑞王會給多少聘禮,也是八十臺?”

一旁的檀香正給棠音用鳳仙花汁染著指甲,聞言卻擡起頭來,小聲道:“不一樣的,陸姑娘那是嫁過去做良娣。我們小姐嫁過去,可要做瑞王正妃的。瑞王給的聘禮,怎麽也得比陸姑娘多些。”她略想一想,開口道:“怎麽也得有一百擡吧?”

在她們的語聲裏,棠音的長睫微微一顫,杏花眸升起幾分擔憂來。

李容徽的生母早逝,又不得成帝青眼。在宮中的日子是她親眼見過的艱難。

如今才初初得勢,又能拿得出多少聘禮?

會不會因為聘禮給得少了,而被父親刁難,不同意這門婚事?

棠音這般想著,下意識地便想伸手去開自己的妝奩。

驚得正給她絞著烏發的檀香低低一聲驚呼:“小姐,這指甲才剛染好,不能亂動,您要什麽,奴婢給您拿。”

棠音微紅著小臉,擡手輕輕指了指妝奩裏一只錦盒,小聲道:“你們讓榮滿快馬加鞭去一趟瑞王府,將這只錦盒給瑞王。”

檀香與白芷皆是微微一楞。

作為貼身服侍的侍女,她們自然知道,小姐這十幾年來存下的銀票與值錢的首飾都放在裏頭。雖不能說是價值連城,但也可以買下幾座三進三出的大宅子了。

白芷有些心疼道:“這可是姑娘您自己的體己,全拿給了瑞王,日後您在王府裏,遇到需要打點的事可怎麽辦?”

“我那還有一些釵環首飾,若是遇到急用了,便將這些當了。再不濟,我還有自己的陪嫁。”棠音輕聲開口:“眼下還是先過了父親這關要緊——檀香,你快些去找榮滿,趁著現在日頭還未升起,早點將東西交給他,他也來得及再添置幾擡聘禮。”

“小姐對瑞王殿下可真好。”

還是全心全意,半點退路都不留的好。

檀香拗不過她,輕輕嘆了口氣,遲疑了稍頃,還是在棠音的催促下,慢慢拿起了那個錦盒,往門外走。

剛打開了槅扇,卻險些與一人撞了個滿懷,卻是姜氏身邊的墨蘭。

檀香微微一楞,忙將錦盒藏到了身後,小聲道:“墨蘭姐姐,您怎麽天未亮就來了?”

她略想一想,也是微微一驚:“難道瑞王殿下這麽早就來了?”

棠音正坐在玫瑰椅上,有些揣揣地看著兩人,聽檀香這麽一說,也是一驚,下意識便握了白芷的手道:“可我連衣裳都還未換,是不是太失禮了?快,快,頭發隨意綰一綰就好,先將衣裳換了。”

白芷也是一陣慌亂,剛想將布巾撇下,卻聽槅扇外墨蘭輕笑著道:“瑞王殿下的隊伍依禮要辰時之後才能到相府。如今,是昭華公主帶著侍女來了。說是急著要見小姐,奴婢便趕來通傳了——”

她話音未落,游廊上又是女子帶笑的嗓音響起:“棠音——棠音你可起了?”

棠音立時便聽出,這是昭華的嗓音,應當是等不及墨蘭回話,便仗著公主的身份自個兒進來了,也像是她素日裏行事的作風。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只穿著一身寢衣不好出去,便讓身邊的白芷將昭華引進了閨房裏來,而檀香也趁此機會,匆匆往後院裏找榮滿去了。

昭華甫一進來,便讓房內服侍的侍女都下去了,自個兒拉著棠音的手笑道:“聽聞今日裏李容徽要來下聘,我特地起了個大早,趕著宮門一開,便出宮尋你來了。”

棠音秀臉微紅,只輕聲道:“其實你不必起那麽早的,瑞王府的隊伍要辰時才來。”

“不早能成嗎?”昭華豎起秀眉,惱道:“旁人如何我不管,我家棠音出嫁,無論是排場還是聘禮,都得是盛京城裏的第一份。若是我來的不早,豈不是就得眼睜睜地看著李容徽怠慢了你?”

棠音被她說得輕輕一楞,只低聲道:“他何時怠慢我了?”

昭華又是心疼又是恨鐵不成鋼地橫了她一眼,開口道:“李容徽什麽出生你也知道。長亭宮什麽樣子你也見過。你指望他能拿出多少聘禮來?別到時候寒寒酸酸地帶了個二十擡,四十擡過來,還比不上一些小門小戶,平白惹人恥笑。”

她說著,輕握住了棠音的手,又笑道:“不過你別擔心,長亭宮裏沒有的,我玉璋宮可不缺。我給你帶了八十擡聘禮過來,就放在城外的莊子裏。到時候無論李容徽帶多少,我都給他加上八十擡,至少不能輸給納了個良娣的李行衍。”

棠音聽了微微一楞,旋即也是心間震顫,感動之餘,卻只緩緩搖頭道:“昭華,我知道你的心意。可這八十擡聘禮,我不能收。”

昭華也是一楞,旋即蹙眉道:“為什麽?我送你的,你收下便是了。我玉璋宮裏難道還缺這區區幾擡聘禮不成?”

她雖這樣說著,棠音心中卻仍是明鏡一般清楚。

她與李容徽的婚事定得急,幾乎是剛傳出消息,便已到了下聘的日子。短短兩三日光景,昭華又如何能暗中準備好八十擡聘禮。

只消深想一想,便知道這是將儷貴妃替她準備的嫁妝提前拿來,給她充當聘禮來了。

棠音也知道昭華的性子,她決定的事,很少有更改的時候。便認真想一想,這才輕聲哄她:“李容徽與我說過,聘禮必定不會比東宮給的少。那至少也是八十擡,若是再加上你的,可不就是一百六十擡?滿盛京城都找不出這樣的規制,也太招眼了一些,還是算了吧。”

她這般說著,心中卻隱隱有些打鼓——她給檀香的錦盒裏的東西全當了,再買個二十擡嫁妝應當是可以的,若是儉省些,四十擡也不是不行。

加上原本李容徽給她準備的嫁妝,勉勉強強八十擡應該還是能夠湊足的。

這般想著,她便也強自讓自己鎮定下來,也輕握了昭華的手笑道:“那就這般定下了,聘禮你還是給擡回去。只要有你在這陪我,便比什麽都強。”

昭華聽她這般說著,也笑道:“那是,想當初二皇兄成婚的時候,想讓我提前過去陪陪二皇嫂,我都嫌要起得太早,不樂意過去。全盛京城,不,全天下,也就棠音你有這個面子。”

她說罷,兩人又笑鬧了一陣,便讓外頭等著的白芷與墨蘭進來,一道為棠音梳妝打扮。

等日頭徹底自雲後出來了,棠音便也打扮停當,緩緩自玫瑰椅前站起身來。

正攬鏡自照時,卻聽回廊上腳步聲匆匆而響,是侍女梅蕊緊步過來,站在槅扇外氣息還未喘勻,便匆匆開口道:“小,小姐,是瑞王府的下聘隊伍到了。”

棠音面色微紅,還未邁開步子,便見身旁的昭華先她一步,緊步走了出去。

隨著槅扇外垂落的金簾‘嘩啦’一響,昭華的嗓音也清晰傳來:“瑞王府的下聘隊伍到了?他帶了多少擡嫁妝來?”

她說著,不給梅蕊答話的機會,便又急急道:“八十擡?”

棠音也有幾分緊張,忙也緊步自閨房裏出去,剛走過垂落的金簾,便見到梅蕊正大口喘著氣,一時答不上話來,只一個勁地搖頭。

昭華面色一冷,又道:“六十擡?”

梅蕊依舊搖頭。

昭華貝齒緊咬,一張艷麗的面上滿是惱意:“四十擡?”

仍是搖頭。

棠音立在兩人跟前,略微遲疑一下,還是小聲開口:“是二十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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