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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雨霖鈴 小姑娘有了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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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音一見到他這般模樣, 又想起五皇子的事來,不知為何心中便是一陣發虛。只覺得這情形簡直像是話本子裏,浪蕩公子想養外室未遂, 又被正室找上門來, 堵著人問話。

這樣想著, 她面上愈有些發燙,忙將手裏的嬌嬌放下,自袖袋裏尋了一方帕子給他, 低聲道:“我,我今日本是想去尋你的, 只是臨出門落了雨,便打算明日再去。”

“夏日本就多雨。”李容徽卻沒接她的帕子, 只是輕聲道:“若是明日也落雨, 棠音是不是就不打算來看我了?”

若是落雨,就再拖幾日, 等到雨停。

棠音心中確是這般想的, 可被他這樣說出來,還是一陣赧然, 忙引開了話茬道:“你知道夏日多雨,出門時怎麽也不帶把傘, 把自己淋成這樣?”

說著,她擡手想給李容徽擦拭一下仍帶著水意的發端, 但李容徽立在廊下沒有過來的意思,便只好打開了槅扇出去, 自己立在他跟前,輕輕踮起足尖,替他拭著發上的雨水, 輕聲開口:“這若是得了風寒了,可怎麽是好?”

她說著又擔憂地望了一眼李容徽身上的濕了的衣衫,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與他商量:“你總不能這樣一身濕淋淋地回去,我去拿一件哥哥的衣服給你換上。”

她說著,不等李容徽答應,慌忙轉身就要往哥哥的房間走,剛邁開步子,指尖卻被人握住了,緊緊攥在掌心中不放。

李容徽握著小姑娘的白玉般的手指,指尖輕觸了一觸她柔軟的掌心,像是想要借此讀出她的心意一般。

當初在宮中的時候,隔著巍峨宮墻,相見一次分外艱難,棠音卻也能時常來長亭宮中看他。

如今好容易出了宮,只隔著一道相府的薄墻,想什麽時候相見都可以了,棠音卻這樣將他忘在腦後。只有自己一趟趟往相府來看她,卻等不到小姑娘主動來尋他一次。

難不成是——

小姑娘有了新歡?

李容徽眸光晦暗,語聲卻仍舊低醇,只輕輕開了口:“我記得,當初還在宮中的時候,你就是拿了你哥哥的衣服給我。”

他微俯下身去,將下頜抵在她的肩窩上,薄唇湊近她的耳畔,帶著一些誘哄的意味:“總不能每次都拿哥哥的衣服……你府中可還有其他男眷的衣服,拿他們的給我吧?”

棠音微微一楞,有些赧然連李容徽都比她顧著自家哥哥一點,便也紅著臉輕聲答應了:“自是有的,我這便遣白芷去拿。”

她說著,想去前院找白芷,但李容徽卻仍舊緊緊攥著她的手不放,只一雙鴉羽般的長睫垂下,掩住眸底細碎的暗芒:“……棠音打算拿誰的衣服?”

“拿爹爹的啊。”棠音下意識地答道,旋即又怕爹爹發現衣服少了解釋不了,便又遲疑道:“要不……我遣白芷去庫房裏拿小廝們的衣服給你。”

她頓了一頓,怕他介意,便又開口補充道:“都是新做的夏裳,未曾穿過的。”

李容徽輕擡起視線望向她,眸光晦暗不定,語聲卻仍是如往常一般低醇,聽不出端倪:“不要你父親的,也不要你家小廝的。除此之外,可還有嗎?”

“除此之外——”棠音偏過頭去,認真想了一想,全然未覺李容徽握著她手指的力道微微收緊了一些,只輕輕嘆了一口氣,如實答道:“那便沒有了。只能遣白芷上街去買些新的,只是你少不得要等上一會。”

話音落下,李容徽眼底已雲銷雨霽般鋪上笑意,握著她指尖的手指有些眷戀地流連了一會,終於輕輕松開了,只薄唇微擡,輕聲道:“那還是拿哥哥的吧。我只要有衣服穿便好,並不挑剔。”

——還說不挑剔,方才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也不知是誰?

棠音於心中輕輕腹誹了一句,但想著李容徽冒雨前來,也是因自己而起,終歸是自己理虧在先,這話便也沒說出來,只輕輕點頭道:“那你在這等我,我過去給你拿。”

沈欽的房間離此並不算遠,也就隔了一個院子的距離,棠音走了一個來回,也不過一盞茶不到的時辰。

可再回到自己閨房門前的時候,卻見方才還立在槅扇外等她的李容徽已不見了蹤影,倒是嬌嬌還半蹲在廊下,正伸著爪子去拍廊檐下滑落的雨線。

這嬌嬌還在,李容徽能夠去哪?

棠音有些遲疑,目光往四處一掃,終於落到自己的閨房裏,雖說是隔著一道錦屏看不出端倪,但四面沒有能夠藏人的地方,且庭院中還有落雨,李容徽的去處,自是不言而喻。

棠音面上微燙,忙提著裙裾往屏風後走,心中想著,上次情急便也罷了,這回可一定要與他說清楚,女子的閨房不是隨意就能進的。

這次進了她的也就罷了,若是改日裏闖了旁人的——

棠音不覺間蹙起了一雙秀眉,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李容徽——”她一道轉過浮繡著山水花鳥的錦屏,一道輕聲開口,正想著要如何與李容徽說不能擅闖閨房的事,可剛一擡眼,便覺得一陣燙意直往自己臉上湧,連要出口的話都生生頓住了。

如她所想的一樣,李容徽在她的閨房中。

只是這回,卻沒去看多寶閣,而是立在她的床榻前。

銀紅描金的蘇繡帷帳被金鉤掛起,來時穿著的玄色深衣落在地上。李容徽此刻通身只著了一件單薄的月白色中衣,領口已經解開了一半,赤露出一片冷玉般的肌膚,與一雙精致鎖骨。

兩人的視線對上,那張昳麗的面孔上染上薄紅,修長的手指像是受驚般地輕輕一顫,無意間,又解開一枚白玉扣。

美人,閨房,散落的衣物,在這般沈悶多雨的夏日中看來,也仍舊是滿室旖旎,春光正盛。

可旋即,‘嘭’地一聲,打破了滿室的春情。

是棠音指尖顫得握不住,將手裏的木盤都落在了地上,驚得剛跟進來的嬌嬌也是‘喵嗚’一聲喚,躲開老遠。

棠音被嬌嬌這一聲驚醒,甫一空出了手,便緊緊捂在自己發燙的小臉上,閉著眼睛便慌亂地往外跑。

眼見著,就要慌不擇路撞上眼前的錦屏,垂落的袖口卻被人牽住了,旋即身子失了力道,往後一傾,正倒進一人懷中。

清冷的雪松香氣漫在周身,卻燙得棠音不敢睜開眼來。

好半晌,才蚊吶般顫聲開口:“你——”

她還沒來得及指責他,卻覺得肩窩上輕輕一重,是李容徽將下頜抵在她的肩上,冷玉般的面孔輕輕貼上她燙得驚人的手背,帶來些許的溫涼。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唇齒間的熱氣繚繞在她的指尖,有些發癢:“棠音什麽時候這般莽撞了?”

一語雙關,別有深意。

棠音一雙柔白的小手只緊緊捂著自己的臉不放,指縫裏露出的寸許肌膚,已是紅得如上好的瑪瑙一般,幾近通透。

她腦海中也是燒得混沌一片,好半晌才顫聲嗓音,蚊吶般地與他道歉。

“我不是有意的。”

她說著,這才想起自己還窩在李容徽懷中,又想起最後看到的那個場景,面上更是紅得幾欲滴血,忙自他的懷裏掙開,也不敢亂走,怕又撞上什麽東西,只緊緊捂著臉站在原地,慌亂開口:“你快將衣服穿上。”

耳畔傳來李容徽輕輕一聲笑。隨即便是一陣輕微的響動,似是李容徽從地上將木盤裏的衣服撿起,一一穿在身上。

須臾,李容徽輕聲開口:“好了。”

棠音這才敢將手指挪開一條縫隙,自指縫裏看見他衣冠齊整,這才敢慢慢放下了手,只將視線慌亂落在了地面上,不敢看他,半晌才輕聲開口:“你今日來尋我,是什麽事?”

“京郊的府邸已打好了地基,我想請你過去看看。”李容徽的嗓音低醇,帶著一點笑意。

棠音卻以為他仍是為了方才的事在取笑自己,只側過了臉,抿唇道:“我又不是匠人,你請我過去能看出什麽?”

“看哪裏不合心意,便讓匠人們修改。”李容徽的視線輕落在她面上,眼底鋪了一層笑影:“我對居住之處並無偏好。一切按你的喜好來便好。”

“這是你的府邸,為什麽要依照我的喜好?”棠音輕楞了一楞,剛冷卻下來的面上,又燙了幾分,似乎隱約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但只是那虛無縹緲的一線,又不敢認定,怕是自己會錯了意思,惹得彼此都尷尬。

李容徽的目光也落在棠音的面上,見眼前的小姑娘一張柔白的小臉都紅成了芍藥,也怕將她逼得太緊,反倒適得其反,便只放柔了語氣,輕聲開口:“我在整個盛京城中,也只與你相熟,如今拿不定主意,便也只能來尋你。”

棠音聽她這樣說了,也暗自慶幸自己方才沒有開口,便輕輕點頭道:“那我知道了。”

李容徽見她答應了,這才將地上的濕衣拿了,又抱起了嬌嬌往外走出,臨出門前,卻仍是不放心,怕小姑娘還是不來,便輕聲開口:“明日若是雨停,記得過來。”

他微停一停,又道:“若是雨不停,那便打傘過來。”

見小姑娘仍舊是低著頭看著鞋尖,只輕輕點頭不看他,李容徽剛展開的身形又輕輕頓住了,只轉過身來,輕笑著開口:“我不是觀音,棠音為何不敢看我?”

棠音被他這樣一點,才紅著一張秀臉,慢慢擡起眼來看向他。

這一回,可終於沒看到什麽令人慌亂的場景。

姿容昳麗的少年著一身雪青色錦袍立在多寶閣前,墨發以金冠束起,眉眼間盡是笑意,日色般的晃人。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勾了勾她的尾指,柔聲道:“那便說定了,明日相見,不得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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