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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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唐無憂覺得此言實在是再有道理不過。他早上方與曲令雲打過照面,夜裏便又在夢境中與那面目可憎的蠱醫相逢了。

揚州三月,煙花如幕。

青石板鋪的長街間行人匆匆往來,繁華喧囂。一身紫衣的南疆蠱醫牽著藏藍色對襟勁裝的唐門弟子自如地在人群間穿梭過,有說有笑地談論著些什麽。

唐無憂坐在醉仙樓二樓雅間眺望樓下的行人,手持一盞青瓷酒盞。他放下手中的瓷盞,神情有些茫然。眨了眨眼,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開始回憶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他記得自己接了一個任務,有關一個名叫曲令雲的苗疆蠱醫。

既然已經知道了該幹什麽,那便不需要呆在這兒發楞了。他從懷裏摸出幾兩銀錠放在桌上,拎上千機匣,撥開珠簾悄無聲息地躍出房間。

街上攜手的蠱醫和唐門漫無目的地逛著,走走停停,悠閑愜意。唐無憂一面緊盯著二人的行進路線,一面在鱗次櫛比的屋檐之間跳躍挪騰,尋找適合潛伏的位置。

他最終在一片鋪滿青磚瓦的屋檐上停了下來。他慢慢匍匐在屋脊後,手裏千機匣機括撥動,箭在弦上。

另一邊和唐門弟子在街上漫步的蠱醫也已經來到了街角。眼看著蠱醫已經轉過那道彎,唐無憂手中的千機匣機括瞬息扣下。說時遲那時快,與蠱醫同行的唐門突然朝唐無憂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在唐無憂箭矢將要離弦的那刻竟一發子母爪將蠱醫拉了回去!

唐無憂面色不虞,毫不猶豫地收了千機匣朝旁邊的屋檐上跳去。遭受伏擊的二人哪裏肯善罷甘休,也一前一後提氣追上來。

唐無憂搶占先機,又倚仗唐門輕功敏捷輕盈,區區剎那間便掠出幾丈遠。後面的人縱身躍上屋檐時唐無憂已經幾乎離開他們一箭之遠。

興許也是清楚硬追是追不上了,那蠱醫一橫笛,一聲清越的笛音炸鳴開,幾乎震破唐無憂的耳膜。他的身形不受自己控制地僵硬一瞬,險些被腳下的琉璃瓦絆倒。

與蠱醫同行的唐門在蠱醫橫笛的一瞬便默契十足地架起千機匣,笛聲炸開的同時他一發逐星箭打中了唐無憂腰側。

說來也有意思,那竟與唐無戮中了追命箭的位置一模一樣。

唐無憂忍著突如其來的劇痛,幹脆地朝前倒去,撲進了深幽巷陌裏。

蠱醫和唐門弟子追過去,奈何巷陌狹長曲折、又多歧路,繞了兩圈也沒尋到半分人影,只在苔痕斑駁的墻角濺有些許血跡。二人遍尋無果,只得悻悻作罷。

出了那小巷,蠱醫才仿佛憶起什麽似的輕呼一聲。唐門弟子馬上扭頭看去,投以關切的目光表示詢問。

只見那蠱醫面露尷尬,雙頰飛上一片餘霞似的緋紅:“無戮,我剛才好像落錯蠱了……”

“什麽蠱?”唐門弟子條件反射性地問了一句,見蠱醫滿臉通紅,支支吾吾道不出個所以然來,心下也有幾分明了,尷尬地移開了視線。“……咳,想來也並無大礙,不必在意細節。”

再說唐無憂一邊。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被打落入暗巷裏後並沒有急於奔逃,而是就近翻上了旁邊一間閣樓的二樓,攀檐飛身旋進屋裏。

屋裏有一名姿容上佳的妙齡女子,正對著銅鏡細細描眉。乍一聞身後似乎有什麽動響,回首一看,卻見一負傷的陌生男人翻窗進來。她剛要尖呼,便被那人一手刀劈在頸側,軟軟倒在地上。

唐無憂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女子放倒後,伸手捂了捂腰間的傷,頓時滿手都是淋漓鮮血。他環顧四周,只見屋內陳設精致,床邊掛著四角垂香囊的紅紗帳,爐裏點的是外域傳進來的用途特別的香熏,木桌上零零散散地擺著些女子的胭脂水粉之類。

好極了……秦樓楚館。

他按住額角跳動的青筋,揉了揉太陽穴,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地將地上的女人綁好,用布條塞住了嘴扔到一旁。等了好一會,好不容易看著追來的兩個人繞了兩圈走遠了,這才有功夫喘兩口氣,收拾一下身上的傷口。

逐星箭離弦時離他並不算近,雖然準頭不錯,但終究沒傷及腑臟。他將門栓好後草草翻了一遍房間,找出幾盒沒怎麽用過的傷藥,雖然效果不好,但也只能將就將就。

他解下上衣給自己腰側上藥。

疼自然是有的,而且不輕。只是這種程度的傷勢對他來說實在是家常便飯。只是比起受傷他更在意的是任務的失敗。

雖然不知緣故,但那蠱醫在他看來怎麽看怎麽面目可憎。先不說任務,即使是平平常常在大街上遇到,他也應當會先毫不猶豫地讀一發追命再思考後續事宜。

蠱醫這種邪惡的生物,就不應該存在於這世上!

他一面憤恨地想著一面撕去紅紗帳的一角給自己包紮傷口,那裂帛之聲聽得人膽戰心驚。

由於專註於處理自己的傷勢,唐無憂沒有註意到,地上的女人身形似乎在緩慢地變化著,那一頭青絲也漸漸暈染開純凈的雪白。

傷口用紅紗包好,看起來有些怪異。只是他也沒心思再計較這些,起身準備穿衣服走人。

剛一站起身,雙膝突然一軟,幾乎跪倒在地。他踉蹌一下穩住身體又跌坐回床邊,忽然感覺到渾身都不對勁。

仿佛是房間裏的氣溫在慢慢升高,他在給自己處理傷口的同時皮膚上已經覆上一層薄汗。更糟糕的是,一股無名之火正從四肢百骸裏點燃,沿著經脈一路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燒去。

猛然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唐無憂幾乎想罵娘。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遭打頭風。

趁著意識還清明,他胡亂抓了窗邊的簾幕扯上,想起地上正好有可解燃眉之急的“資源”。低頭一看,卻發現地上被綁得結結實實的女人早已不見蹤影。

與此同時,熟悉的溫度和重量從他身後覆壓下來,整個兒掛在了他背上。在這種時候的肌膚赤裸相交的觸感激得他渾身一個戰栗,電流直順脊柱躥上來。

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畔,熟悉的聲音雷鳴般轟響在腦海裏。

“小唐門,我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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