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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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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無憂聽見耳邊有流水的聲音。

身體沈重得不像能被自己的意識所支配,一種讓人難以忍耐的酸痛從肌肉滲進骨骼的縫隙裏。

待到神智稍微清晰一些,他突然意識到並不是自己的身體變得沈重了,而是有人壓在他身上。雖然大半邊身體已經麻木得失去知覺,但是他聽見了身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他眼睫顫了顫,微微開啟一條縫隙。

趴在他身上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正一臉專註地幫他扯開纏繞在身上的已經解得差不多的的蜘蛛絲。他五官精致,神情很溫順,眼尾微微的上挑,其下一點墨痣使面容生出千萬般惑人的旖旎風情來。

但最吸引人的不是他妖魅般的容顏,而是那一頭霜雪浸染般的白發,明麗得耀眼。

唐無憂自以為偷看的動作足夠隱蔽,誰料那白發男人竟跟有心靈感應似的,突然突然擡起頭來,一雙鳳眼直勾勾盯著他看。那一對琉璃似的眼珠子不是一般人有的黑褐色,而是黑中泛著深幽的紫,幾乎將人的魂魄都勾去。饒是定力如唐無憂般,也不由得為那雙妖瞳失神片刻。

白發男人瞇眼,唇邊帶起一抹好看的笑容,親昵地湊上來蹭了蹭他的臉:“你醒啦。”

唐無憂回過神,下意識地側過頭避開,那人卻不依不饒地又把臉蹭上去。唐無憂這時才發現,那人半身赤裸,幾乎整個人覆在他身子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下一刻唐無憂猛地擡手捉住那人手腕,腳一蹬地翻身而起,霎時間將身上的人反制在身下。白發男人似乎沒有料到唐無憂突如其來的反擊,一下子被他扣住手腕壓在地上,形式瞬間反轉。

但他只在一開始時肌肉條件反射性地緊繃了一下,旋即放松了身體,似笑非笑地看著唐無憂。

唐無憂眉頭緊蹙。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仿佛事情一切進展都掌握在另一個人手裏。這種感覺使他感到分外無力。

果然,不過一息功夫,酸麻兩種感受同時從四肢百骸裏湧來,仿佛千萬根細針紮進皮肉裏攪和。唐無憂四肢發軟,莫說制住那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連自己的身體都支撐不住了,身體搖晃一下就栽倒在白發男人身上。

這顯然是白發男人意料之中的事。他笑瞇瞇地伸手接住了唐無憂癱軟的身體,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樣。

“小唐門,”男人說,聲音裏有難以掩飾的愉悅。“你師父沒有教過你,身體被壓久了會發麻嗎?”

唐無憂咬牙切齒。他很想推開這個家夥,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不動的時候尚且無事,一動起來那感覺簡直就像中了一發暴雨梨花針似的,全身又疼又癢。

“放開。”他低聲對那個白發男人說,聲音冷得幾乎可以凝出一地冰渣子。

白發的男人嗯了一聲,用臉蹭了蹭他的頸窩,又戀戀不舍地在他裸露出來的小半片胸膛上揩了一把油,最後竟然真的依言將他扶到一邊的石柱下靠好,松了手。

唐無憂臉色黑如鍋底。

在唐家堡向來只有他欺壓別人的份,哪有讓別人……輕薄他的道理。

此時白發男人身體終於沒和他糾纏在一起,他才看清楚那個男人的衣著打扮。他只有半邊身子和下半身攏在雪白的布料裏,還有半邊長腿從開叉開得過高的褲腿裏露出來。蒼白得有些病態的皮膚被那些半透明的雪白衣料襯著,竟無比香艷。

那赫然是一套缺少了銀飾的五毒定國式服。莫非這人是五毒的弟子?

只是這一身從頭白到腳的……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教眾。這穿得仙氣翩然的,說是五毒教教裏供奉的神祇恐怕都會有人信吧。

男人乖巧地蹲在兩尺以外的地方看著他,眼裏似乎有盈盈水光,唐無憂從那一雙亮晶晶的招子裏竟看出了幾分渴望和期待。

他暗自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依次檢查了各個肌肉關節,確認恢覆得差不多了,眼睛微微瞇起。

然後他身形猛然朝那個男人欺過去,雙手直掐那細長的脖頸。

此番男人顯然早有防備,起身微側,手一探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讓唐無憂以為自己的腕骨會被他捏碎。緊接著他將唐無憂往自己身邊一拽,以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繞到唐無憂背後一膝蓋頂在他膝窩處,迫使他不得不跪在地上。

與此同時男人的手也沒閑著,伸手捉了唐無憂的另一只手腕反剪他的雙手,然後整個人又壓在了唐無憂的背上,兩人間再度緊密得不留一絲縫隙。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唐無憂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一點反抗的動作就再度被制住。

壓在背後的人幾乎未著衣物,肌膚的觸感仿佛可以透過革制衣料直達到他背脊上,兩種不同的心跳聲彼此交相呼應。

“小唐門,”那個人的聲音暗含笑意,鼻尖抵在他頸邊深深吸氣,溫熱的呼吸掃過頸側的皮膚,使他本能地戰栗起來。“我學會殺人的時候,你還賴在媽媽懷裏要奶喝呢。”

唐無憂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男人下巴擱在他頸窩裏,皮膚接觸的部分泛涼,好似一只兇獸已將獠牙扣在了他脆弱的咽喉要害上。

他突然明白,方才男人依言放開他不是因為輕敵,而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

“看來你是不打算好好和我說話了,那我們就這樣聊聊吧。”男人聲音慵懶,膝蓋壓在他小腿上,一手緊扣他雙腕,另一只手從腋下環過去伸進唐無憂的衣襟裏,貼著皮膚游走。“你叫什麽名字?”

那只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伸進唐無憂衣襟裏的時候,微涼的觸感使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他緊咬牙關,手肘朝後頂去,卻被男人拽直了雙臂,動彈不得。

“不說?那我來猜猜吧,你是哪一輩的?懷字輩,還是傲字輩?”

這人一出口便是懷傲兩輩,語氣裏卻沒有半分對老一代的敬重,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年代的老妖精。

“都不是?”男人似乎有些迷茫,臉頰貼著唐無憂的頸側蹭了蹭。“你告訴我吧,我猜不到了。”

唐無憂打定主意不跟他說話,盡力無視那只從胸口一路向下撫摸的手,兩眼目不斜視,直勾勾盯著正前方。

這時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麽地方。他此時正被壓制在一處白石階除上,石頭銜接的縫隙裏早已生滿斑駁苔痕和不知名的細草。沿著石階朝前鋪展開去,是一片平臺,幾根立柱星羅棋布,碎石殘垣四下散落。

在這一片廢墟裏,形態大小各異的蜘蛛遍布其間。有的伏在碎石堆裏,有的掛在嶙峋石柱上,有的正牽絲編起細密蛛網。乍一看過去密密麻麻的,教人毛骨悚然。

唐無憂突然意識到,所謂聖獸潭裏的宮殿遺跡之影興許並非空穴來風的謠言。

因為這處神殿化作的丘墟,已然真真切切地呈現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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