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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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瀾微笑著站在他面前,  “今天你哥打電話,請我來家裏吃飯。”

韓子期有一段時間的慌神,一動不動。

“這麽不歡迎我?”

韓子期緩過神,  把門開大請陸聽瀾進來。

只有兩個人的房間內,難免顯得緊張,  特別是此時的二人,還處於一種不尷不尬的關系上。

韓子期接了一杯水遞給陸聽瀾,  站在一旁,像是對待陌生的客人,  “我去給你切水果。”

“不用,  我不吃。”

與對方吃不吃無關,韓子期只是不想和陸聽瀾處在同一個空間內。

好不容易才藏住的情感,他不想被聰明的人太快察覺到。

只要不被人發覺藏在心底的大門,他就可以一直把自己封存起來,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沒有期望,  也不會失望,  更不必再經歷那些痛苦折磨。

韓子期轉身的速度太慌亂匆忙,門板狠狠地撞在胳膊肘的麻筋上,  韓子期痛到額頭發麻。

“怎麽了?”陸聽瀾聞聲起身去看,“磕到哪了?”

陸聽瀾握著韓子期的小臂,又和他確認了一遍被磕到的地方,  “是這裏嗎?”

“已經沒事了。”磕到麻筋過是一瞬間的事,  韓子期正要把手臂從陸聽瀾手中抽出。

但被人握得死死的,根本松不開。

陸聽瀾拽著他,彎下身子,嘴對著被磕傷的地方輕吹。

帶著口腔潮濕氣息的溫暖氣流,順著小臂,  沿著心跳的方向流動,惹紅了韓子期弱不禁風的耳根。

“你、你別吹了。”韓子期努力掙紮,“我不疼。”

陸聽瀾並不肯罷休,“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韓子期怎麽可能不知道,所謂幫對方吹傷口的含義,哪怕他花了三年時間遺忘,一旦被有心人提起,記憶便瞬間重塑。

所謂的遺忘曲線,在他這裏永不成立。

關於這個人的一切,他知道,即使騙過天、瞞過地,也依舊放不過自己。

可知曉對方的目的和接受他的行為,完全是兩碼事,“你放開!”

“弟弟,哥哥和姐姐回來啦!”

開門聲打破兩個人的爭執,陸聽瀾順勢放開他。

“亭松弟弟,今晚哥哥給你熬你最愛喝的黃芪牛肚湯。”

“好,謝謝君哥,我想喝很久了。”

韓子期按住被捏紅的小臂,匆忙逃離,“我去切水果。”

飯菜上桌,常珊把湯勺遞給陸聽瀾,“陸先生,快嘗嘗,司君都和我說一天了。他說你很喜歡喝這個,但你知道,牛肚和黃芪這種食材,在美國很難買到,我們跑了很多地方。”

陸聽瀾接下,“謝謝,有心了。”

他抿下一口。

韓司君坐在旁邊迫不及待,“亭松弟弟好喝嗎?好喝嗎?”

“嗯,特別好喝。”陸聽瀾說:“你生病那段時間,你弟弟也給我做過幾次。”

“是嗎?”常珊倒是先接道:“我認識子期這麽多年了,可從沒見他做過飯,某些人真是有口福呢。”

韓子期只覺得,珊姐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快吃飯吧。”無法,韓子期只好強行打斷。

“那是哥哥做的好喝還是弟弟做的好喝?”韓司君非要刨根問底。

“都很好喝。”陸聽瀾又低頭喝下一口,“後來那段時間,我經常能夢到他給我做湯的樣子。”

“我知道我知道。”韓司君越聊越激動,“電視上說,這個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想要超級飛俠,也天天夢到他。是不是,是不是弟弟!”

“亭松弟弟是不是對弟弟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是。”

韓子期連飯都吃不下去了,就只想掀桌子。

他忽而想到什麽,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物件遞給陸聽瀾,“這個是教授讓我給你的。”

“瑞茲教授?”

“嗯。”今天離開實驗室前,瑞茲教授把東西給韓子期,讓他幫忙轉交。

“他是你的導師?”

“嗯。”

“巧了,我在麻省理工讀書的時候,本科和研究生的導師,都是他。”

“教授和我說過。”

陸聽瀾看著他笑:“你們似乎聊了不少關於我的話題。”

“並沒有。”韓子期不想再繼續下去,看著對方還沒接下來物件,“這個你到底還要不要?”

“我手上都是油。”陸聽瀾說:“你幫我放西裝口袋裏吧。”

韓子期飯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來到衣架前,把東西塞進陸聽瀾衣兜裏,卻被東西頂住了手。

韓子期通過輪廓,很快意識到是什麽。他回頭瞟向陸聽瀾,對方並沒有註意到他這邊,便悄悄掏出衣兜裏的長方形紙盒。

韓子期打開,裏面也只少了一支煙,剛才和陸聽瀾近距離交涉時,也沒有在他身上聞到煙草的味道,看來並不常抽。

但只要隨身戴在身邊,就是有抽的企圖。韓子期一咬牙,把盒煙掏出來,悄悄跑進臥室,塞到抽屜裏。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客廳看電視。

所有人吃完飯後,家中依舊秉承做飯的人不刷碗原則。

韓子期來到廚房的水池前。

不一會,陸聽瀾擼著袖子走進來,“需要幫忙嗎?”

“不用。”韓子期冷言冷語。

陸聽瀾並未理會,從水池沖拿出碗和韓子期一同洗。

身旁的男人還穿著剪裁精良的高定襯衫,骨節分明的雙手,毫不在意地粘連著洗潔精泡沫。

“你拿我煙幹什麽?”

陸聽瀾口氣平靜異常,但韓子期聽出了職責和批評。

韓子期的隱住慌亂,又拿起另一個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僅偷東西,還學會撒謊了?”陸聽瀾放下碗,順勢抓住韓子期的手,“還要學壞抽煙?”

韓子期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心頭一跳,手中的碗差點從掌心脫落。

好在裹著泡沫的手掌滑膩,韓子期用力旋轉,很快從陸聽瀾手裏掙脫。

但皮膚接觸帶來的緊張感,並沒有隨著手的抽離而減少半分。

“我沒有要抽煙。”韓子期認命,自知永遠瞞不過他。

“那你拿它幹什麽?”陸聽瀾依舊質問的口氣。

“抽煙對身體不好。”

“所以呢?”陸聽瀾緩和下來。

韓子期用力低頭,正在清洗最後一個湯碗。這個碗是陸聽瀾剛才用的,恰好和其他人的不一樣,“我沒收了。”

陸聽瀾洗幹凈手,轉過身看他,“所以你是在關心我?”

韓子期懶得解釋,也不願意和他說更多。他擰開水龍頭,正打算把最後一個碗沖洗幹凈。

“可你沒收了一包,我還可以買一箱十箱甚至一百箱,這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陸聽瀾輕笑道:“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

韓子期沒回覆,但確有想聽的意思,揚頜和他對視。

陸聽瀾指著自己的臉頰,“這裏,親我一下,我保證,再也不抽了。”

韓子期避開陸聽瀾的目光,偷偷瞟了眼客廳。他哥正坐在沙發上看超級飛俠,註意力全在電視上。

珊姐則坐在他哥身邊,幫他哥哥剝榛子,之後一顆一顆塞進他嘴裏。

客廳的二人根本註意不到廚房裏的兩個人。

只有一秒間,韓子期迅速回神,從心尖傳來的熱度順著耳根蔓延出來。

而站在他正對面的人,正笑得開心。

“神經病!”韓子期顧不上把最後一個碗放回臺子上,頂著大紅臉匆忙離開,把自己關進衛生間,反鎖上房門。

他靠著門板蹲在地上,把燥熱的臉埋進去。

又被他帶溝裏了。

煩人。

直到常珊來敲衛生間的門,“子期,陸先生要走了,你不送送他嗎?”

“不了。”韓子期還把自己悶在膝蓋間,說話聲音都是悶悶的。

“子期,不能這麽沒有禮貌。”常珊的口氣雖不責備,但卻是在勸說,“你都在裏面待了二十多分鐘了。”

“沒事。”陸聽瀾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是我剛才惹他不開心了,等我走了他就會出來。”

“那路上慢點。”

“嗯。”

陸聽瀾打開房門,另一側的韓子期恰好從裏面出來,拿下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全程不看陸聽瀾,“走吧,我送你。”

陸聽瀾與韓司君和常珊告別後,兩個人並排走進電梯。

晚飯後的時間,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棟房子也是陸聽瀾專門安排的,為了顧及到常珊方便,陸聽瀾選擇了更靠近醫院的周邊小區。

小區是附近地段最好,也是最安全的高檔小區,電梯四面都是反光的玻璃墻,被保潔人員擦得一塵不染。

即使不去轉頭,也可以在任何一個方向,通過玻璃看到想看的人。

他們所住的樓層高,電梯的運行時間長。彼此沈默一會兒後,陸聽瀾開口,“抱歉,剛才玩笑開太大,惹你不高興了。”

韓子期一如既往沈默。

“我坦白,壓力大的時候,確實抽過一陣,但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後不會再抽了。”

韓子期低頭,嘴硬心軟,“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所以,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陸聽瀾稍微偏頭,才能看清韓子期低頭垂眸的表情。

韓子期揣著褲兜的指尖  ,前後下意識摩挲,“我才沒有那麽小氣。”

陸聽瀾輕笑出聲,“好,不生氣就好。”

也許出於習慣,陸聽瀾擡手,正要去揉韓子期的頭發。

卻在剛觸碰到發梢的瞬間停頓下來,隨後默默將手收回去,正回身,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電梯到達一樓,陸聽瀾說:“我走了,外面風大,你不要出來了。”

陸聽瀾順手幫他按下三十一層電梯,又站在電梯外面對他招了招手,“拜拜,改天見。”

直到電梯門再次關上,韓子期都沒開口說一句話。

隨著電梯上升的速度,韓子期迅速按下最近的樓層,他從電梯出來,來到每層樓的公共露臺,向外望。

傍晚八點半的晚霞,把陸聽瀾的黑車染成了溫暖的顏色,順著夕陽的方向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韓子期的視線範圍內。

韓子期才放棄張望。

他抿了抿嘴唇。

誰要和你改天見。

煩人。

畢業季總是逃不開各種各樣的聚會,韓子期用三年的時間修完了大學四年的課程,他的同班同學都還沒畢業。

但逃脫了同學間的聚會,卻沒能避開楊曦的邀請。

晚上七點半,韓子期根據地址,來到楊曦的邀約地點,是校外的一家大學生酒吧。

“嘿,為什麽只有你自己。”楊曦靠在吧臺一旁,“我不是讓你請朋友一起來嗎?”

“我在這裏有沒有朋友,你不清楚?”

楊曦拿了杯低度數香檳遞給他,“不是有那位陸總嗎?你為什麽不邀請他?”

韓子期接過香檳,他喝下一口,是橙子疊加草莓味道的,“我為什麽要邀請他?”

“不是吧,這都快半個月了,你倆還沒和好?”楊曦喝了口啤酒,“放著國內的動輒幾百上千萬的生意不做,大老遠跑來追你,竟然一點進展沒有。”

“這個陸總,看來也就只會做生意了。”楊曦想到什麽,“哦對,他還適合出風頭,到現在麻省的榮譽榜上,還掛著他的照片。”

“楊曦哥,你的玩笑很無聊。”韓子期打算繼續裝傻。

“那看來,你還沒打算這麽早原諒他。”楊曦灌下半杯啤酒,“既然如此,不如他把叫來,這裏帥哥美女這麽多,也讓他見識一下,你即使在幾千公裏外的美國,照樣這麽受歡迎,刺激刺激他不是更爽?”

“你怎麽和然姐一個毛病?”覺得香檳味道不錯,韓子期又拿了一杯。

“那你還真說對了,這主意都是她安排的。”站得累了,楊曦拉出吧臺的高腳凳坐下。

韓子期無奈笑了笑,“然姐怎麽還是這樣。”

“體諒一下她吧,三年了,你不肯聯系她。她擔心你,只能成天騷擾我。自從知道陸聽瀾來美國開始,她恨不得一天給我打八百個電話,把那些奇怪的理論灌輸給我。”

“可你都做了麽?”至少在韓子期看來,楊曦到目前為止,大多時候都站在他這邊,甚至還對陸聽瀾有些如有若無的敵意。

“你覺得我做了麽?”楊曦咂舌,“她怎麽說是她的事,可我怎麽做,全看自己是否樂意。”

“謝謝。”韓子期說。

“謝什麽?”

“謝你肯站在我這邊。”

楊曦不禁笑出來,又打開一瓶啤酒喝,“別急著謝,我只是為了自己。”

“你自己?”韓子期一頭霧水。

“噢我的上帝,男孩們,今夜是大家一起快樂的日子,你們卻在這裏喝悶酒,可太掃興了。”金發姑娘走過來,“來吧寶貝兒,大家都等你們呢,去跳舞啊!”

“走麽?”楊曦指著不遠處的舞池,“馬上畢業了,總要體會一場不一樣的人生。”

並不善於跳舞的韓子期雖顯得格格不入,但在畢業這段時間,也向著更好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舞跳累了,韓子期又被拉去喝酒。

楊曦只是接了個電話回來,就看到韓子期已經醉到不省人事,攤倒在柔軟的沙發上。

韓子期斜靠在一邊,酒吧不斷轉換的旋光燈打在他的白色體恤上,反射到惹眼的臉龐。

令人心動的五官,卻終結在他不斷呼喚的話語中。

酒吧嘈雜的背景音,遮住了他所說的話,楊曦看似聽不到,卻清楚知道所有的內容。

因為那些言語,在這三年期間,他早已經聽過無數遍。

如果還沒開始,就知道永遠不可能取勝的比賽,還有什麽理由自欺欺人的堅持。

楊曦掏出手機,撥出一通陌生號碼。

“陸聽瀾嗎?”

“哪位。”對方的聲音沈穩,極為謹慎。

“楊曦,還記得嗎?”

“什麽事?”顯然陸聽瀾對他沒什麽好感,也不會給予更熱情的回饋。

“韓子期喝醉了,你要過來麽?”

作者有話要說:  醉酒yyds!!!

今天還有一更哈,我早修完就早發,麽麽啾。

最近可能會聯系編輯改一下文名,就封面的名字,我還是更喜歡內斂一點的。

當然別的不影響,就和各位老板們匯報一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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