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故國再回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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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先生。”後面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劉韜彥猛然回頭,一個壯實的男人正穩穩的劃水過來。劉韜彥認得他,那就是保木三郎點名時的執鞭人。

“老李,你怎麽也來了?”之前的人看到他似乎有些惱火。

老李抹了把臉,向劉韜彥平靜道:“簡小姐在等你。”

“簡小姐?她在哪裏?”那人有些沈不住氣道:“她什麽時候來的,德國人那邊到底怎麽樣?她為什麽不來見我們?”

老李責備的看了他一眼:“簡小姐自有她的道理,你們按原計劃行事就是。劉先生,時間差不多了,請跟我來。”

劉韜彥早已是等不及,答應了一聲便向他游去。老李正要走,又回頭看了眼水裏的幾人:“還順利吧?”

那幾人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劉韜彥有些不明所以,心想大概是簡瀅與他們新制定的行動計劃。

劉韜彥跟著老李繞丸山號游了半圈,一艘更大的巨輪出現在他面前,這便是德國人的“休斯號”了。就在這時,一架繩梯從上面吊了下來,劉韜彥跟著老李一起艱難爬上去。

剛看到甲板,一只手就伸了出來。劉韜彥看著笑意盈盈的簡瀅,心裏宛如沈鐘般狠狠一擊。他一下子跳上甲板,緊緊抱住她,心裏又想哭又想笑。

“沒事了。”簡瀅柔聲道。劉韜彥才不管三七二十一,顫抖著去吻她,得而覆失的喜悅讓他大腦一片混亂,好久才平靜下來。

後面響起一陣掌聲和口哨聲,一個微胖的外國佬叼著煙鬥過來,笑瞇瞇的看著他們。

“哦,romantic,真叫人羨慕。”

簡瀅笑笑,拉起劉韜彥的手:“來,我幫你介紹,這位是“休斯號”大副拜登先生。這位是我丈夫,potter。”

休斯號就是這艘德國船,劉韜彥伸出手,拿流利的德文道:“你好,拜登先生,多謝您的幫忙。”

拜登楞了楞,熱情地伸出手:“potter,很高興為您服務。”

簡瀅:“拜登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行動了。”

拜登點點頭,轉身向後叫了一聲,兩個年輕的水手模樣的人推著一個轆轆似的起重機過來,在船板上固定,另一段的繩頭上系著一塊大木板,緩緩吊入水中。

拜登看看時間,舔了舔嘴唇道:“接下來聽我說,現在是正好九點,原本二十分鐘後我們就該起航,我最多只能幫你爭取十分鐘的時間。九點半後起重機會被收起,到時不管發生什麽都將與我無關。”

“沒問題,不過大副,請你記得遵守約定,東西到了馬來西亞我可是要檢查的。”

“簡小姐,你放心吧,我以我祖父的名譽起誓。”

簡瀅伸出手:“合作愉快!”

“你是怎麽說動他幫我們的?”劉韜彥詫異道。

簡瀅攤攤手:“還能什麽,一箱子金魚唄。”

“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劉韜彥驚愕,就算軍統再怎麽有錢,也絕不可能這麽大方啊。

簡瀅雲淡風輕的笑笑:“是吳葆荇留給我的。也或者說,是我‘親愛的叔叔趙先生’留下的。”

劉韜彥早知道趙吉才的死與吳葆荇和萬隆清有關,所以也絲毫不懷疑是他們侵吞了車上的黃金。

“你為什麽沒有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劉韜彥驚愕的看著她:“什麽?你沒有收到信嗎?”

簡瀅一頭霧水:“到底是怎麽回事?”

劉韜彥動了動唇正要解釋,突然長嘆一聲:“罷了,以後再說吧”

劉韜彥與與簡瀅喬裝打扮一番,混在報關的德國人裏面順利進入日本人的防守營。他們趁人不註意閃身躲入一間庫房,在大大小小的貨箱中穿行。

突然劉韜彥好像發現了什麽,向簡瀅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只鞋子。簡瀅一看面色大驚,但立刻掩飾過去。

“走吧,我們沒時間了。”

劉韜彥向她打了個手勢:“就一會兒,我去看看。”說著不等簡瀅開口就拔出槍向那邊躡手躡腳走去。簡瀅的目光裏閃過一絲苦楚。

這是一個大的木頭貨箱,時間久遠,已經腐爛的不行。後面拿草席不知蓋著什麽,一股腥臭味兒,那只鞋子就在草席之下。

劉韜彥小心翼翼靠近那只鞋子,用槍撥了撥,發現竟然是一只腳。他猛然跳出來一把揭開草席,差點被眼前一幕震暈了過去:只見席子下十幾具屍體被肆意的疊放著,這些人一看就是碼頭的苦工。而且更讓他痛苦的事,這些人不久前他才剛剛見過。

正是保木三郎挑出來搬運貨物的那些人。

劉韜彥緩緩轉身看著簡瀅,目光裏滿是質問與難以置信。簡瀅確定四周沒人,趕緊上去將草席蓋好,語無倫次解釋道:“他們……他們大概沒想到會有變化……無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韜彥,我們沒時間了,得趕緊上到丸山號去,要不然就來不及了……這些過後再說。”

簡瀅去拉他的手,但劉韜彥躲了過去,一言不發向外面走去。簡瀅大腦嗡的一聲,有些站立不穩。但她捂著嘴穩了穩心神,趕緊追他而去。

終於到了存放貨物的地方,東西已經搬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兩個大箱子。十幾個日本人在門口守著,進出的人大氣不敢出。

簡瀅看了看時間,神色有些不安,劉韜彥於心不忍,給她打了個手勢,示意她註意那些箱子。簡瀅立刻明白,心情也隨著他的安慰好了起來。

這是劉韜彥和萬隆清約好的計劃。一旦發生意外上不了船,他們就來個暗度陳倉。可惜來晚一步,萬隆清不在這裏,兩個箱子太過明顯,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註意。保木就在外面,他們不能冒險。

這時又有七八個人進來,劉韜彥看到簡瀅故意弄出一點點不大的動靜,成功引起其中一人的註意。那人與簡瀅交換了眼色,在同伴經過身邊時微微動了動唇,四個人擡著其中一只沈甸甸箱子先向外走去,其他四人準備去擡另一只。

就在這時,前面的人好像被絆了一跤,一下子將箱子側翻在地。門口守著的衛兵見狀立刻沖了進來,槍指著四人,嘴裏哇啦啦的叫著命令他們擡起來。後面的人一邊擔心的望著他們好似在猶豫要不要上來幫忙,一邊不經意的擋住視線。

在一陣磕磕碰碰中,前面的箱子終於擡起來了,日本人註意到後面的人,惡狠狠的指著他們要他們行動迅速,四人趕緊七手八腳將木箱擡了起來穩穩向外面走去。

保木三郎聽到了動靜,命令將前面的箱子攔下來,在仔細檢查無恙後才松了口氣,一人給他們一巴掌。

“這幾個人,我怎麽沒有見過?”他瞪著眼睛狐疑的在他們臉上掃蕩,那幾個人不知道怎麽開口,就在這時,一個壯實的男人拿著鞭子從船上跑了下來,對著他們就是劈頭蓋臉的打:“王八羔子,一天天幹什麽吃的,對皇軍的事兒都這麽不上心?皇軍千辛萬苦將你們挑出來,那是給你們面子,不識好歹的狗東西,熱屎糊了狗眼?”

他一鞭子一鞭子結結實實的抽,那四個人蜷縮在地上哭喊著叫,躲也不敢躲。不遠處的萬隆清走了過來,勸道:“保木先生,正事要緊,德國人的“休斯號”已經要啟程了,咱們也該封船了。

老李擡起兇神惡煞的臉看向保木三郎,保木不耐煩的揮揮手,老李立刻將地上的人拽起來:“你媽的,關鍵時候給老子掉鏈子,以後吃西北風去吧!還死楞著做什麽?快擡呀!等著皇軍請你們呢?不撒泡尿照照你們這德行?”

苦工趕緊將兩個箱子小心翼翼擡上船去。

一切都搬運就緒,保木三郎最後視察了倉庫,準備上船檢查。萬隆清突然攔住他:“保木先生,如今事情已經辦妥,請你給我一個準信,我的夫人和孩子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保木三郎有些不耐煩,將他推一邊去道:“這些以後再說,先跟我上船檢查。”

萬隆清立刻又攔住他:“保木先生,我為大日本帝國做了那麽多事兒,請告訴我,你們是怎麽打算的?我夫人和孩子能不能回來?我想去香港,日本政府會不會放我走?您今天一定要回答我,請你回答我!”

保木三郎大怒,命令身邊的日本兵將他拉開。萬隆清掙紮著嘶聲呼叫著:“你是騙我的……你們不會放過我是不是?你們是為了利用我……還我夫人兒子……放開我,放開我……還我兒子!”

保木三郎冷笑一聲,走到他身邊用拐杖敲了敲他:“萬隆清,你為天皇服務這麽多年,應該知道背叛的後果。想去香港是嗎?好,我幫你去香港。”

他厲聲一喝,按著萬隆清的日本人立刻將其胳膊一擰,萬隆清痛的慘叫連連,一下子暈了過去。

“不中用的東西。”保木三郎嗤之以鼻,大步流星向載著他榮譽的“丸山號”而去。

剛走到舢板,老李就彎著腰在那兒笑瞇瞇的等著了。不知是保木太過得意還是老李因為即將捕獲獵物的快樂不夠明顯,他的笑眼裏洶湧而來的冷冷殺意沒有引起保木的足夠重視。

老李逮著空,一鞭子勒住春風得意的保木三郎,在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猛然向底下的水裏跳去。

船上的岸上的日本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數弄的措手不及,等舉槍時眼前已經空無一物。他們飛快的向水裏看去,只見底下漆黑黑的一片,一陣小小的水花聲後立刻悄無聲息了,他們傻了眼,上了膛的槍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打出去。

就在這時,“休斯號”已經緩緩離港,他們還沒來得及擡頭目送,身邊的船竟然也悄無聲息的開動了。幸而此時他們反應夠快,往船上沖的沖,鳴槍示警的士,原本月色下安靜肅穆的碼頭頓時一片槍林彈雨,呼喊殺伐———

那時年輕的學生在槍炮中沖進來的勝利呼喚。

“希望他們成功吧。”人群中一個膚色黝黑的人道。

他身邊的一個年輕人有些不服氣:“隊長,那個劉韜彥的夫人跟國民黨軍統是一夥兒的。”

那人用充滿責備又無奈的眼神看了眼年輕人:“再怎麽說,你都不應該失信於人。答應了幫人帶話卻中途溜掉,以後誰敢再將任務交給你?”

“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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