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為墨蘭松土的動作是被一陣兵器交接的嘈雜聲打斷的。

他本想將蘭花用簡易的布料包好根莖後一起帶走，畢竟那花盆實在太過笨重了些。在向它們確認過這番動作不會讓植株受到損傷後，白莫便向這院中的侍仆要來了小鏟子、保濕透氣性都還不錯的粗網棉布，將其沾了水後就開始動手。

蘭花很脆弱，尤其在脫離土壤移植時更是要多加註意。他一心忙於為其松土整理根莖也就沒註意到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

聽到聲響後白莫將手中的事物放下，看了天色已晚，告訴墨蘭自己馬上會回來後就推開了門。

月色皎潔，讓他能看清院中正有幾人在纏鬥。劍影交錯，刃上反射的森森寒光讓白莫的腳步頓住，此時靠近絕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他站在廊中，從這個距離看過去時，能辨別出以那老者為首的大約是這處的護衛，而身著黑色幹練勁裝的那一些人中，有一個身影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在他走神不註意時，突然有一物朝這邊襲來，而以白莫的武功顯然不能避開這一擊。等他發現臉頰有些刺痛時，下意識地回頭，就見一柄短劍已經嵌進了身後的柱子中，只剩了劍柄留在外頭。

有人發覺了他的出現，連忙出聲到：“住手——”

黑衣眾人聞聲停了手退到一個安全的距離，而護衛者也並不追擊，只是留在原地做出防備的陣勢。

那聲音白莫很熟悉，他剛剛出聲喚了一句“斐懸”就見有一人落到了院裏，而距離自己不過十尺。月光素白，而那人一身紅衣如烈焰，在他出現一剎那白莫甚至屏住了呼吸。

來人面上依然覆著半張面具，他朝這邊望過來時，白莫註意到他的雙眸竟然並非是曾經的墨黑色，這讓白莫一時間只能楞楞地看著他，任由心中漫起的喜悅將他淹沒。

而他如此明顯地動作，不可能會讓安洛忽略了那股視線，而隨即緊緊抿起的唇卻洩露了他的情緒。

“過來。”

白莫看向他，卻搖了搖頭。察覺到那人散發出的氣勢變得更加淩冽了，他趕忙解釋到：“小蘭還在房中，它要隨我一起走。”

小蘭？明顯屬於女子的名字讓安洛攥緊了拳，一個女子居然膽敢進了他的房間，而此時竟然還要恬不知恥地要隨同而行。莫非這二人的關系.......思及此，安洛生生將手中的藥瓶捏了個粉碎。

而聽到那清脆聲響後，立在在自家主上身後的斐懸簡直苦不堪言。這院中不知為何會有剛好克制血蠱的藥物，主上就這麽貿然闖了進來，那東西在這氣息最為濃厚的院中想必是又要躁動發作了——而玄凝之中無人不知，此刻的主上是最為可怕的。

“過來。”安洛眼中的藍色越發明顯，但此刻他也無暇去顧。這人要是不走，自己就將他綁了。若是懼了，就把他鎖住，讓他哪也去不了，只能看著自己，守著自己！

白莫察覺到安洛的異常，也就沒有再提墨蘭的事，他快步走過去，還有一步距離時卻被那人緊緊抱住。他沒有掙開，安撫地拍了拍那人的背，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看向走到一旁的斐懸，說到：“勞煩，將我房中的蘭花取來吧。”

話畢卻感到臉側有什麽濕潤柔軟的東西滑過，他不解地望過去，但卻沒有得到任何解釋。

此時的安洛在察覺到舌尖上的血腥味後十分不滿，便朝旁邊那許久沒有動作的人看了一眼。收到主上冷冷一瞥後，斐懸馬上收回盯著兩人的視線，趕忙運起輕功離開。

知曉方位的斐懸一點也不敢耽擱，從開啟的門進了，看到桌上的事物時趕忙單手抱了那花盆就快步前行。而不一會兒，在院中白莫就聽到有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地響起：“我的葉子！你這家夥跑慢一點啊——”

白莫忍不住輕笑出聲，小小的聲音卻馬上被人捕捉到，他撫了撫白莫的臉頰，問到：“很開心？”

“嗯，”白莫毫不掩飾地點點頭，說到：“你能來，我很開心。”

感覺到一直躁動的血液平息下來了不少，安洛才微微放松了手臂，讓懷中的人能舒服些。白莫發覺那人並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也不推拒，調整了姿勢後面朝著院中的老者說：“多謝這段時日的照顧，勞煩閣下為我向姨母轉達，今日白莫已經離開了。”

老者點頭行了禮，示意他已應下。安洛見此也不再停留，將懷中的人抱起便朝房頂一躍，幾個跳躍間就徹底消失了蹤跡。待抱著一株蘭花趕來的斐懸和其餘黑衣眾人也都離開，一個身影才從另一邊的廂房裏緩緩走出。

“參見陛下。”護衛單膝跪下，向她行禮。

赫連慕此刻儼然沒了在白莫眼前的恣意，她讓眾人退下，朝某個方向看了一會兒，才出聲到：“備車，即日回宮。”

“是。陛下，可王夫......”老者斟酌半晌，還是問到。

“無礙。朕的動作，何時能瞞過他。”斥琰女帝語氣中有隱隱的怒意，可卻無人察覺。

而此番話在第二天便得到了應證，馬車在小路間平緩前行，但卻被人攔下。赫連慕看向眼前那氣勢逼人的白衣男子，說到：“朕正欲回宮，不知王夫又是何意？”

那人不回話，徑自掀了車簾便進了馬車，那冷冷的眼神讓赫連慕背上一寒，果然在下一刻就聽到：“陛下離宮多日，積攢的奏折臣都送到書房了。”

想到又得被這人看著批完那些不知所雲的奏折，她忍不住孩子氣地皺起眉撇開了頭，也錯過了那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春季已經漸漸遠去，道旁的蔥郁樹木遮擋住了越發熾熱的陽光。偶爾漏下的點點光斑印在馬車上，和著車輪乘軸的轉動聲，讓人昏昏欲睡。

馬車中的女子心中多少也明白，這條路已經不會再走第二次，也是時候和曾經的一切做個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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