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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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衣服實在太大,順著女人窄小的肩膀往下滑,只有一個紐扣,穿不住。

半開放衣櫥只有黑色的西裝,整整齊齊的側掛著,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昭昭分不清西裝款式,將手伸進去一件一件摸。用最上乘的布料手工制成的西裝光是摸著就是一種享受。

單排單粒紐扣的,不行。撥到一邊。

單排雙粒的,拿出來比劃一下,感覺還是太大。

西裝連著衣架被昭昭隨手放在鏡子旁的腳凳上,袖口衣擺懶懶地垂到地上。

昭昭踮起腳摸了半天,脖子仰得發酸,覺得這樣效率不高,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直接光著腳爬到衣櫥裏面,包著紗布的小腦袋在平展古板的西裝間拱來拱去,終於找到一件雙排四扣的西裝外套。

額頭出了細汗,昭昭將碎發撥開,快速將衣服套上,系上四個扣子。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微微泛紅,精致的唇微張,男人的大西裝堪堪掛在她身上,從尖角駁領中露出流光暗湧的黑色襯衫鼓起可觀的弧度,明明包裹得嚴嚴實實,卻有一種獨特的誘惑。

昭昭覺得缺了點什麽。

困於對她而言有些沈重的衣服,她行動有些不便地拉開裝著領帶的透明格子,拿了一條墨藍色細紋格子領帶,抽開來往腰上系。

腰部的布料被打了死結的領帶皺皺巴巴地系緊,緊貼著女人不堪一握的纖腰。

是了,穿西裝怎麽能沒有領帶?

身體被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再也沒有走光的憂慮,也更加方便行動。

昭昭滿意了。

房門外沒有一個人,走廊也靜悄悄地。

一個形狀奇怪的人影躡手躡腳地朝樓下走。

昭昭心裏怦怦直跳。

對她來說過長的西裝袖子被往上翻折,順滑的衣料摩擦力不足,在走動間又會掉下來。

昭昭索性不再理會。

別墅被黑暗籠罩著,一片寂靜,要不是之前見到了那麽多人,昭昭還以為這裏沒有住人。

窗戶被關的密密實實,春末的晚風被阻擋在外,空氣不再輕盈,沈沈地往下墜,壓在昭昭心頭。

終於踏上一樓的地板。

一樓沒有開燈,正方便昭昭行動。

她左右看了下,然後雙眼放光地往別墅大門去。

雙手按住把手的那一刻,門上的警報器發出刺耳的響聲,昭昭眼睜睜地看著從玄關到別墅大廳的燈漸次亮起,她被一束強光打中,刺眼的光讓她本能地擡手擋住眼睛。

三樓走廊,男人高大的身影一半陷在陰影裏,居高臨下地俯視門前的小女人。

看到她那副不倫不類的打扮,男人眉心不安地跳動,墨藍色瞳孔微縮,緊繃的下顎線夾雜著怒意。

昭昭只是呆楞一瞬,不甘心地繼續轉動門把。

“啪嗒。”

門開了。

昭昭揪著西裝衣擺,頭也不回地朝外跑。

為了方便行動,昭昭放棄了笨重的大拖鞋。飛奔在花園石子路上的雙腳此刻遭了殃。

昭昭蜷著腳趾抵禦疼痛,後面傳來的緊迫腳步聲讓她不敢停下。

跑過一束遮擋視線的灌木,眼前出現了兩條路。

一條路上,迎面走來兩個男人,看到昭昭,其中一個男人擡手指她,面色吃驚。

昭昭暗叫不好,慌不擇路地往另一條路跑。

“誒,那邊是……”

男人的聲音被拋在遠去的風中。

整個別墅都像精心規劃的牢籠,昭昭選擇的花園小路刻板規整,沒有一絲該有的閑情雅致。

不遠處出現一個有兩層樓那麽高的金屬籠子,空隙只有昭昭手臂那麽大,細桿子粗桿子明暗交錯,緩解了令人不適的壓迫感。

即使如此,昭昭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腳步不自覺放慢。

兩層高的大籠子裏擺放著很多用途不明的龐大器械,草地這裏禿了一塊那裏禿了一塊,就像有人故意搞破壞。

“汪!汪!汪!”

低沈洪亮的咆哮聲從籠子裏傳來,一個巨大黑影瞬間逼近。

昭昭面色突變,腿軟的發顫,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身後,男人沈重的腳步像踩在昭昭心尖上,一下一下,毫不留情。

前面是巨犬,後面是男人。

昭昭進退不得,猶豫間被男人一把按在籠子上。

他力氣很大,堅硬的欄桿抵上昭昭的背。

男人的大手撫上昭昭的臉,慢慢摩挲著,她被迫擡頭望著滿臉怒氣的男人。

“你要去哪?”

“不聽話。把你關起來才不會亂跑?”

聲音低沈壓抑。

巨犬的喘氣聲越來越響,朝著這邊靠近,昭昭後背都麻木了,耳鳴陣陣,根本聽不到男人的聲音。

昭昭搖頭,紗布散開垂下,紅紅的眼眶蓄滿了水。

霍翟嘴角緊繃,心中煩躁。

哭,又哭。

他最煩女人哭了。

倏地,身前的女人尖叫一聲往他懷裏拱,那力道像是要在他胸口挖個洞。

昭昭害怕極了。

巨犬的爪子在欄桿間亂抓,不斷地碰到她的背,粗重的氣息噴灑在後頸,尖銳的利齒與金屬碰撞發出錚錚聲,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它咬斷脖子。

後頸冷不丁被溫熱的帶著倒刺的舌頭舔到,昭昭崩潰,哭得撕心裂肺:“不要吃我,不要咬我……”

她揪住男人的耳朵,使勁貼著他的身子向上爬,企圖讓後背離籠子遠一點。

女人的鼻涕眼淚就這樣掉在他身上。

男人什麽時候這樣狼狽過?

他下顎緊抽,渾身汗毛豎起,忍住想把女人一把丟出去的生理沖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身後這個籠子,把你關進去,就會乖了。”

和蠢狗一起調.教調.教,就會聽話了。

昭昭求他,聲音哆哆嗦嗦:“我再也不跑了,不要把我餵狗,求求你,我再也不跑了。”

說話間,鼻間起了一個清泡,啪地一下又破開。

昭昭用西裝長長的袖子隨意抹了把臉,目露哀求。

視線落在女人身上,目光在她全身逡巡,霍翟見自己的西裝被折騰著這樣,領帶還用來綁著女人的細腰,本該生氣的他忽然沒了火氣。

女人哭得毫無形象,是真的很害怕。

霍翟看了眼傻頭傻腦頂著個大腦袋吐著舌頭就要往欄桿外擠的藏獒,嗤笑一聲。

“滾回去。”

藏獒發出低沈的嗚嗚聲,亮出尖利的牙齒。

不聽他的。

男人眉心擰緊,眼中閃過一絲煩悶。

他扯了扯領帶,一拳打在籠子上,金屬欄桿竟然向內凹陷,整個籠子都在隱隱震動。

藏獒亮出利齒的嘴還沒合上,就夾著尾巴逃走了。

男人結實的手臂就在昭昭臉側,她眼淚模糊,楞楞地看著他。

她都沒發現,令她害怕的可怖巨犬已經被趕走了。

女人仰著嬌花一般的臉蛋,眼神朦朧地看著他。眼角掛著淚,就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等著人來采擷。

霍翟心中微動,收回的手臂一頓,向她伸去。

昭昭渾身顫抖,以為他要打開籠子。

她都這樣求他了,為什麽還不放過她?

眼中閃過狠厲,長大嘴巴,昭昭一口咬上男人露出的脆弱脖頸,死死咬著磨著。

她要死了,他不能一點事都沒有!

男人悶哼一聲,手頓在空中握成拳頭,手背青筋暴露,怒喝:“松口!”

昭昭咬住了就不松口,牙齒磨著他頸間皮肉,含糊的聲音委屈決絕:“狗咬我!我咬你!”

“白癡!”

三樓,書房。

“好了,方小姐,坐好了嗎,要開始了。”

廖的德戴上眼鏡,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笑盈盈地看向深陷在真皮座椅的女人。

醫生輪廓深邃,口音奇怪,好像是個混血兒。

是她在小路上見到的兩個男人之一。

昭昭最後挪動一下屁股,瞄一眼坐在遠處的霍翟,男人的臉隱在黑暗中,只顯一個輪廓。

下顎生疼,男人手指的存在感仿佛還在。

她被男人掐住才不得不松了口,腮幫子也很痛。

廖的德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前面,和她保持一樣的高度。

“那麽,先開始做個腦力測試。”

“腦力測試?”昭昭不解,又瞅一眼霍翟。

“呵呵,”醫生輕笑,回頭看了眼沈默的男人,“不用管他,就當他不存在。”

昭昭狐疑地看著廖的德,還是答應了。

“方小姐不用緊張,都是很簡單的問題,您一定能答出來。”

“謝謝。”昭昭抿了抿唇。

廖的德瞄一眼手中文件。

“第一個問題,您叫什麽名字?”

“方昭昭。”

醫生看她片刻,遺憾地搖搖頭,用筆在紙上記錄什麽。

“不是哦,您不是這個名字。”

昭昭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她以為,這個世界原主也叫昭昭。

“第二個問題。方小姐,您住哪?”

“……”

昭昭張了張嘴,答不出來。

她從覺醒開始就沒有接觸過原主私人物品。

醫生玩味地笑笑,記錄。

“第三個問題,您在哪裏工作。”

昭昭眼神迷茫,搖頭。

“第四個問題,你的電話……”

昭昭心如死灰,打斷:“不要問了,我都不記得了。”

廖的德同情地嘆氣,安慰道:“不用沮喪,這只是撞了腦子的後遺癥,休養幾周,慢慢會好的。”

昭昭福至心靈:“廖醫生,我現在腦力低下?”

“呃,可以這麽說。”

難怪在這個世界總是做出奇奇怪怪的舉動,說奇奇怪怪的話。

“咳咳,”廖的德又拿出一份文件,笑瞇瞇道,“還有一份測試。”

“什麽測試?”

“呵呵,我只能告訴你別墅裏另一個小家夥也做過這個測試。”廖的德扶了扶眼鏡,一縷精光閃過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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