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邪祟再現 那不是妖怪,那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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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遲身上帶一股子戾氣,以往,十個凡人遇到他,十個都要繞道走,但這小城裏的百姓如今個個都是例外,似乎並不太怕像他這樣的邪魔外道。

小石頭的這句話是晴天打雷,甫一說完,守在門口的人們便開始竊竊私語,城門裂開的那道縫也越來越大。

正在兩方僵持之際,行一善擡頭瞧了瞧,發現這座小城破敗之嚴重,簡直不能用語言形容。

城門口沒人守,城墻還塌了一塊,被人隨便用泥土沏了,門上連塊牌子都沒有,腳底下全是雜草。

“吱嘎”一聲,城門被眾人合力推得大開,露出城裏面的景象。只見男女老少自覺分了兩撥,左邊一波有男有女有美有醜,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穿金戴銀,滿身寫了“我們都是有錢人”幾個大字。右面一波則是以老弱婦孺居多,個個將自己從頭到尾包的嚴實,臉色蒼白,毫無生氣。

竟然會有這麽多“活死人”。

小石頭擠在右邊那堆人裏。

即墨遲和行一善在打量城裏的人,城裏的人也在打量他們。不同於兩人探尋的目光,城裏的人們則多半是在以一種不友好的,甚至是厭惡的眼神看著他們。

這種厭惡小石頭身上表現尤甚。

“我全看到了,就是他倆把大神仙打跑的。”許久的沈默後,小石頭忽然悶聲哼哼道:“他倆想住大神仙,不過沒能抓住。”

聞言,眾人紛紛皺起眉。

見城中百姓沒有一個肯接話,小石頭叉著腰,懷裏鼓鼓囊囊揣著幾十張借命符,朝天翻白眼:“什麽呀,簡直是太討厭了,求求你們趕快滾吧!這裏不歡迎你們!有你們在這礙事,大神仙都不敢回來了!”

有小石頭帶頭,左邊那幫老爺們也跟著起哄,大夥兒紛紛叫囂起來。

“就是,怎麽又來了兩個打抱不平的?天底下閑事那麽多,不夠你們管?我們這過得好好的,誰稀罕你們……”

“大神仙說的對,你們這幫子總自以為是,成天幫倒忙還覺得自己特別厲害的棒槌,煩不勝煩!”

“行行好,有這功夫不如回家去享福吧,不要不識趣的擋別人財路!”

……

百姓們七嘴八舌的罵,起初還算罵的比較文明,慢慢就變成什麽難聽說什麽,各路親戚祖宗齊上陣,在大夥兒嘴裏被迫著輪流發生各種暧昧關系。

即墨遲被罵得火氣上頭,太陽穴一抽一抽的跳,本能就攥緊了拳,卻被行一善及時按住。

“師尊,這小鎮似是孤零零的自成了一片天地,外面的人不來,裏面的人也不走,城裏規矩和別處不大一樣。”行一善向即墨遲傳音道:“天高皇帝遠,百廢沒有興,鎮中百姓們早就見慣怪事,對此不見半分敬畏之心。”

即墨遲嗤笑出聲。

多新鮮,別的地方都是鬼嚇人,這裏是人罵鬼。

“把大神仙還給我們!”

倏地,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聲,其他人立刻跟上,不一會,原本稀稀拉拉的咒罵變成陣勢浩大的聲討,聲浪翻了幾翻,直震得即墨遲心煩意亂,雙耳轟鳴。

即墨遲身為萬魔之首,雖說平常寡言少語的,但魔修們都對他或是敬重,或是畏懼,見面全要拍他一兩句馬屁。即墨遲窩在萬鬼宗很多年,每天除了吃飯就是找人切磋,可以說早就養成了能動手絕不動口的良好習慣,少有和誰認真爭辯的時候。行一善就更不成了,面對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脾氣好的不像樣,被罵了也只會在心裏默念三十遍道家清靜經。

正當兩人琢磨要硬闖進去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有點虛弱的詢問:“你們……你們也是仙人嗎?”

循聲回頭,發現是個穿了一身黑裙的女人——也是個活死人。

女人生的不算矮,黑紗覆面,只留一雙渾濁的眼睛露在外面,身形有些佝僂,右邊衣袖空蕩蕩的,好像是斷了一條手臂。

女人一出現,城中百姓立刻就都安靜了,好一會,才聽見有個四十來歲的大漢問她:“張家姑娘,你還不回家麽?”

聞言,女人便輕輕搖頭,隨後執著地把目光黏在即墨遲身上,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一雙眼睜得極大,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浮木,怎麽也不肯放開:“你們……你們若也是仙人,可以幫我一個忙麽?”

即墨遲直覺這女人有些怪,但又不能具體地指出她哪裏怪。正要接話,卻發現方才還叫罵得熱火朝天的百姓默默把城門關上了。

算了吧。即墨遲平靜的想。這裏有哪個人不怪呢?面前這個好歹還能溝通。

身旁,行一善及時地問道:“你想讓我們幫你做什麽?”

聽見松口,女人仿佛生怕對面反悔似的,連忙接著道:“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但我就住在城外的一間小草屋裏,離這不遠,你們能跟我走一趟麽?我……我實在是沒人說了,他們都當我瘋了,不聽我說話。”

這或許是個突破口。即墨遲沈吟片刻,點頭道:“嗯。”

得了滿意答覆,女人沙啞的笑了一聲,轉身領著即墨遲和行一善往她的住處走。一路無話,女人走的很慢,左腿還有點瘸,搖搖欲墜像是下一刻就會跌在地上,沒多遠的小道,被她晃晃悠悠地走了很久才走完,等真的走到地方時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天色一暗下來,女人空空如也的衣袖在夜風中飄蕩,配上她那張白裏透青的臉,簡直就像勾魂的黑無常。

但她身上的確沒有一點敵意。

即墨遲跟她進了屋,不著痕跡把行一善護在身後,看她顫巍巍地點起油燈,摘下面紗,一張白臉被昏黃的燈光晃著,心下暗暗吃了一驚。

即墨遲心想:果然如此。

這女人長了張不到三十歲的臉,聲音很年輕,看相貌原本應是很好的,可惜右臉多了一塊巴掌大的燙傷,也是個活死人。

女人表現得有些局促,她想給客人們倒點水喝,拎起茶壺才發現裏面是空的,沒糧沒水,便只好畏縮地笑了笑,指著地上一塊草席說:“……坐吧,都坐吧,我實在沒有能招待你們的東西了,我現在是個死人,既不用吃飯,也不用睡覺,我……”

誰也沒有真的坐下。

半晌,即墨遲冷聲打斷她道:“行了,快說正事吧。”

因為眼前這一切與三百年前在白松崖底看到的過於相像,盡管尚存理智,即墨遲仍然感到了強烈的不適。還是站在他身旁的行一善及時註意到了,伸手輕輕扯住他的衣袖,聊作安慰。

另一邊,女人被即墨遲冷冰冰的語氣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低下頭去,向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行一善身旁挪了挪,小聲道:“其實……其實我叫張還還,是這鎮子裏第一個拜大神仙的人。”

行一善楞了楞,發現這張還還竟是在和他說話。

“……不,不對,不是大神仙,是妖怪。”張還還一副要哭的表情,臉上五官糾結在一起,襯得那塊燙疤越發猙獰起來:“我,我染了病,是一個看不清臉的人給了我弟弟一張借命符,並帶他去城外的廟裏禱告。”

“剛開始,我們姐弟倆是一點也不信的,但我那時候快死了,有張邪門的符總比沒有強,我弟弟按照那個人說的方法,偷偷把借命符給我用了,第二天我果然就能下床了。”

“我確實活過來了,但變得不喜歡陽光,不餓也不困,甚至感覺不到疼。我弟弟很高興,帶我到城外的廟中還願,我雖然覺得邪門,也還是跟著他去了。”

張還還越說聲音越小,甚至帶了點哭腔,她一把抓住行一善的手,幾根沒有一點血色的手指用盡力氣緊緊攥著:“我們到廟中上了香,沒想到那石像忽然活了,還和我們說……說我只能活三年,如果想要更多的壽命,就要帶更多的人來拜他,帶幾個人,就給幾年。”

行一善了然道:“所以你們就帶人去了,是麽?”

張還還咬著嘴唇點頭:“當時我們真沒有什麽壞想法,只想活下去罷了,那妖怪說他能幫我們所有人得償所願,我就想著,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兩人說話間,即墨遲瞥了一眼張還還和行一善抓在一起的手,不耐煩撇嘴。

行一善卻對此渾然不覺,不止沒松手,反而很體貼地安慰張還還道:“不要怕,你們也是好心。”

“對!我們當然是好心!”張還還尖聲道:“我們帶了很多人去拜它,因為這個,它又給了我五十年的借命符,慢慢的,城中信它的人越來越多,並且知道它不止會治病了。”

“我活下來了,眼睜睜看著城中百姓越來越瘋狂,官府成了擺設,當官的換了一個又一個,多半都因為受不了這城中的詭異氣氛,偷偷拿家裏人的壽命去換升官。而現在留下的這位官老爺,已經變成那妖怪最忠誠的信徒,我們這裏已經快要與世隔絕了,每當上面有人來查,官老爺就下令讓我們這些活死人躲在家裏,再讓那些有錢的商戶員外們做做樣子。”

“本來麽,這也沒什麽。”張還還尖尖細細的笑了一聲:“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們這些活死人的存在,是會慢慢蠶食身邊人的陰德和身體的,自從我活過來,我弟弟就越來越不好,看大夫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直到一天早上,我發現他躺在床上斷氣了,五官扭曲著,仿佛看到了什麽特別可怕的東西,我把這事和城裏的人說,大夥兒都不信,都覺得我弟弟是因為發了急病才死的。”

“但我知道我弟弟是被我害死的,我就是知道!城中那些家裏有活死人的,親人們身體都不大好,常常沒過多久,一家人就都要變成活死人,都得靠借命符續命!”

宗贏拍了拍她的肩,聽她繼續說:“我當時嚇壞了,急忙跑到廟裏去求新的借命符,結果那妖怪告訴我,借命符也得借著生人的一□□氣才有用,說白了,那玩意只能續命,卻不能起死回生,再者,再者就算我弟弟沒死,起初也是因為我們帶人去拜他,他才把借命符白送給我們,白送的既然已經用完了,如果再想要,就……就得拿我最看重的一樣東西換。”

即墨遲在旁邊默不作聲聽了半天,直到這時才嘆氣道:“這時候,你總知道它不是什麽好東西了吧。”

張還還連忙點頭:“知道的,知道的,我知道它是妖怪,它——”

還沒等張還還驚恐完,即墨遲忽然又嘆了聲氣,自言自語道:“不……那並不是妖怪,那是人,是被邪祟徹底操縱了的人。”

就如【九重天上】原劇情中,被惡鬼操縱著妄想以白骨證道,濫殺成性的他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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