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愛在一九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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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你那神廟永遠不會告訴你的秘密/神們都羨慕我們/他們羨慕我們,因為我們是凡人/因為我們隨時都有可能是我們的臨終之時/一切都因死亡而顯得更加美麗/你永遠不會比現在更加漂亮/我們永遠不會再回到此處 ——Achilles------------------------------------------------

新秋至。

擡頭望去,黯黯秋雲在瑟瑟蕭蕭的西風前亂七八糟的像是排著對似的,正慢慢騰騰的半死不活的朝東邊退去。頃刻工夫,掃落葉的秋風又襲了過來,而且一陣比一陣強烈,真乃雲兒又淒,風兒又涼。

在墓地,石碑前,一瓶酒,一個小酒杯,一束鮮花。碑文:秦友德,享年57歲,永遠安息,永遠愛您的妻子,兒子。

“爸,我看你來了。”一個青年人,二十五六歲,聲音低沈而渾厚的說道,“媽說讓我給您帶瓶您平時最愛喝的白蘭地…爸,我們現在過得都很好…真的很好。”小夥子開始哽咽起來。

“秦冰,別這樣,伯父如果看到你這往,還是你剛才所說的‘你們現在過得都很好’嗎?”站在秦冰身後的李鳳娟柔聲勸慰道,“我們先回去吧,秦冰,伯父很不願意看到你這樣的再頹廢下去,好不好?”

“來,爸,我敬你,我陪你喝。”說著,秦冰滿了一杯,然後一揚手,酒灑於地。又滿了一杯,自飲起來,反反覆覆。

轉眼間,半瓶酒已下去了。此時的秦冰坐在地上,晃晃搖搖,歪歪斜斜。見他說話,當說自言自語,低悶發顫,一雙手抖的厲害。

高蓋山前日影微,黃昏宿鳥傍雙飛。墳前滴酒空垂淚,不見叮嚀道早歸。

此刻,暮色微微濃重,一縷餘暉斜投在那墓碑上的那小小的像上。秦冰的目光不由的隨著這道昏黃的光束緩緩轉移,直落在那張四周鑲白中央用藍色襯托下的人頭像上。秦冰不由的喊出聲來“爸—”隨著他這一聲低喚,頃刻之間時光倒流,倏地一下又退回到了一年前那個剛剛踏進九月的金秋時節。但天色顯得淡,且淡的憋悶,難以呼吸。

原來這是一個征兆。

一九九八年,清早。

大道上,有一位老人徑直走來。他衣著休閑,步履矯健。看樣子,老人像是剛遛彎回來,正準備回家。老人近了,仔細端詳:腳上,一雙時尚休閑鞋,鞋幫鞋面上略沾了些塵土;手上,正托著兩個明光鋥亮的健身球,並不時發出“嘶嘶當當”的聲響,給人一種運動是無止境的生命存在的感覺。似乎又露出當年那逝去的青春歲月。同時,一頭黑發更分外顯得他與眾不同及有點返老還童的神氣與年輕,老人神態悠閑,兩眼時不時四下環視,迸發了能容天下萬物的光芒,是滄桑是展望,是深不可測,猶如大海撈針,針在哪?無從知曉。

偶爾,他仰起頭,朝那煊燦的晨光籠罩著的建築物投去深深一瞥。

“老爺子,轉轉吶。”突然有人招呼道。老人忙的轉身,同時他手裏的的健身球停止了揉搓,一看是王小虎。

“嗯,轉轉。”老人點頭答道。王小虎先向前方去了。

這時,他收住腳步,站在一棵高高大大茂盛的槐樹前像是感受什麽。約摸五分鐘,又轉過頭去,凝神地他正視著前方的那棟早已不算站在潮流時代的別墅。

“陌生嗎?”老人暗忖道。

此時,只見他手裏把玩的健身球,已經失去了它想發揮也發揮不了的那點功能。

“老爺子,迷路了?我捎你一段路吧。”一人路過,沖他詭秘一笑,說道,“收費呀!”

老人一扭頭看了那人一眼,罵道,“兔崽子,光拿你爺說笑。”

小夥子嘿嘿一笑,“老爺子我怎麽敢,大叔,我有事先前頭去了。”

“嗯,臭小子,滾吧。”老頭一揚手說道。

小夥子一溜風地走遠了。

老人望著他的背影,淡淡的說,“哎,時間啊時間,真催人老呀。”說完,老人搖搖頭,轉身邁步踏進家門。關門,沒有半點聲響。

隨著一聲門鈴響過,忽地一扇聯通客廳與裏屋房門的門打開,接著閃出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

“回來啦。”女人說道,也算是問候。

“回來啦。”老人重覆道。說著,老人不緊不慢地走進客廳。

女人重新把門關好,然後她轉過身,又問:“現在秋涼了,外面冷嗎?”

“差不多吧,反正現在跟以前年輕的時候比不了了。”老人一邊說著一邊穿過客廳,徑直走進寬敞的堂屋。這裏,有兩個靠墻的又高又大的橡木櫥櫃。櫃中,規整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健身器材。可以看出,眼前這個老人喜歡運動。

他走到櫃前,輕輕地拉開玻璃櫥窗,一擡手,把手裏托著的兩個健身球一個一個地小心翼翼放到了架子上,隨手又輕輕拉上了櫥窗,他是那麽熟練,認真。

老人走出堂屋,隨手關好房門。一屁股坐在了大真皮軟沙發上,像是蹦極似的,彈起老人老高。一仰臉,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閉目休息。可以看出,老人在喘息。“老來不講筋骨為能。”

此刻,那個女人又漫步走到老人面前,一彎腰把一杯剛沏好地熱氣騰騰地烏龍茶輕擱在茶幾上,略發出玻璃撞擊地聲音。這時老人迅速睜開眼睛,一起身凝望她。她的頭上,黑白相間的發絲被吹風機自個吹成了蓬松松的雲,深紅的外套著於身上,但顯出點點不服老的姿態。她的無名指上的那枚老派的紅寶石更顯得典雅,華貴。它,是秦家家傳兒媳婦的。

“我打擾你了嗎?”女人低沈說道。兩口從來都是相敬如賓。

“沒有,來,坐在這裏。”老人笑著說道。說完,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繞過茶幾。隨著老人的手的轉移,女人輕輕坐到了老人身邊。

老人輕輕拍著女人的松松皺皺的手點頭微笑。

“你看你這看東西老了老了還不正經。一會兒冰兒看到了,肯定不好,快,快松開。”女人故作嗔道。

“那又怎麽樣?難道他還敢怎麽樣他老爹嗎?”老人說道。

“你個老頭子,你呀,你呀!呵—”女人無言以對,她羞澀中夾帶甜甜幸福的溫柔並微笑靠在了老人肩頭,老人左手搭在女人肩頭上。

“光陰荏苒須當惜,風雨陰晴任變遷。”

“好幸福喔!”突然,一句酸溜溜的話兒嚇了二老一大跳。

還是女人敏感,秦太太猛的掙開老人坐起身子,扭臉一看,兒子,秦冰。只見他正笑呵呵的瞅著他們。

“你這個臭小子,是不是非把你媽嚇死才行呀?”秦母苦笑不得,罵了秦冰又罵他的父親,“你這個老東西,你看你看……咳——”

“媽,你看你,怎麽還這麽老封建,像你和我爸這樣恩愛的夫妻越來越少了,嗯,只有這樣才正常呢?你說是嗎?爸。”秦冰一臉嚴肅,但明眼人一看便能讀出秦冰一觸即發的憋著的笑。

“是什麽是。你這個臭小子整天沒有事做,是不是非等我死了以後你才有事做,嗯?”秦友德吼道。

“爸,你看你,又借題發揮了,我根本不是做老板的料,更何況我對服侍向來不感興趣,你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嗎?”秦冰末了的幾句話像蒼蠅般嗡嗡,他不敢大聲,說完,兩眼又像是進了沙子,眨巴眼看老爺子臉上的表情,反應。

“你說什麽?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秦冰的話還是被父親聽到,說道,“你說你都二十五六了,還一事無成,我六十歲了,將來你不接管康實難道讓一個外人去接管呀?嗯。”秦友德一副恨鐵不成剛的樣子。

“我知道。”秦冰心不在焉的說道。

“你知道個屁。”秦友德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秦母見狀,生怕他們父子又吵起來。

雖然說,秦友德在平時表現出一副嚴父的樣,但在暗裏他還是替秦冰唉聲嘆氣,說這孩子不爭氣。秦母何償不知。

“好了,好了,看你們父子像個什麽樣子,一見面就吵,是不是嫌棄我多餘?如果是,我現在就走。八十的女人還有嫁的呢?”秦母一席話,使他們啞口了。

半響,秦母又說:“冰兒,你不是說,你還有事嗎?忙你的去吧。”說完,秦母忙給秦冰使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秦冰見狀,他轉身走開了。

這時,秦冰開門時,秦友德突然開口嚷道:“別回來太晚了。”

秦冰在門口怔了怔,然後他一轉身走出了家門。秦冰走後,秦友德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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