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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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衡在他面前向來是屬炮仗的,一點就著。梅洲君自覺沒怎麽招惹他,那雙悍中帶艷的鳳眼就刷地一聲,戳到他面上來了,光眼風就割得人面孔生疼。

梅洲君心道不妙,正要後退一步,手腕上就是一緊。

白玉衡臉上紅暈漸消,冷笑一聲,把他的腕骨捏得咯吱作響,仿佛頑童拿死蛇洩憤似的:“你不是很能掙麽,明知道是我,還來耍我!”

梅洲君笑道:“玉小老板想做任堂惠,我又豈能不奉陪?”

“你非要和我唱對臺戲?”

梅洲君相當狡猾地把話鋒一岔。

“奉秋他們呢?沒跟你一起?”

“要他們跟來做什麽?都在自家船上呆著呢。說起來,你那幾條破鹽船,半道就卸貨了,半點用都頂不上。”

照原來的打算,梅洲君那條鹽船該在江淮一帶卸一次貨,他們也好趁勢從頭紮根,不至於冒著北上的風險。誰知道委員長這回追索甚急,他們遠遠打探到勢頭不對,當即走水路北上,這麽一來,鹽船的補給跟不上了,只得租了條漁船轉道支流,一路上全靠唱戲掙些盤纏,以圖找個地方落腳。

陸白珩扮相絕佳,聲音又清亮,從前在蓉城的時候尚且在唱法聲腔上受人詬病,到了鄂江一帶,卻占盡了民風粗獷的便宜,一時之間,名聲大噪,還真有點名角的範兒了。

梅洲君這時候又肚量甚宏了,非但不計較他這幾句沒道理的數落,反而微笑道:“玉小老板不愧是正當紅的人物,放在什麽地方都能博得滿堂彩。”

他這不提倒也罷了,陸白珩本就新仇舊恨堆積於心,聞言惡狠狠盯他一眼,道:“少來套近乎,把我塞煤堆裏的賬我還沒同你算呢,我看你是三天不討打就骨頭癢,要是我哥見了......”

他這樣的脾氣,竟然也有失言語塞的時候,仿佛突然被這兩個字咬了舌頭,連著眼光都暗淡下去了。

“這裏消息閉塞,你出來得晚,有探聽過大哥的消息麽?”

梅洲君搖頭道:“我跟你們前後腳出來的,不過......那時候城裏戒備甚嚴,像是在搜捕什麽人,興許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說起來,你們同水匪交過手了?”

“都是三腳貓的功夫,沒什麽花樣,”陸白珩道,“對了,只有一點,這些人都通水性,對這十幾裏水路熟門熟路,因此總愛在客船上動手腳,騙你乘船到了江心,再幹下餃子的勾當。再者就是以老弱相要挾,過江時候遇見有女眷呼救的,大多是他們的同夥,輕易不能救。”

梅洲君恍然道:“你那頂鳳冠就是這麽被騙去的?”

陸白珩臉色騰地就紅了,惱羞成怒道:“胡說什麽?這麽拙劣的招數,還不是你那兩個好師弟,遠遠聽見有人呼救,眼巴巴就望過來了,一口一個英雄俠客的,要不然我也不至於......你笑什麽?”

“你這翹尾巴的毛病......”梅洲君道,“倒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梅洲君!”

梅洲君道:“是了是了,怪他們詭計多端。玉小老板,這麽說來,你對付起水匪來應當駕輕就熟了?能認得幾張熟面孔?”

陸白珩擰眉道:“怎麽?你要對付誰?”

他還抓著梅洲君的手腕不放,有了前車之鑒,這一回,他索性連對方的腕脈都截住了,誰知道那脈搏就跟春水似的,隔著薄薄一層皮膚,異常湍急地推拒著他的指腹。

陸白珩中了邪似的,大敵當前,還晃了一晃神——說時遲,那時快,梅洲君反手勾住他手腕,輕輕往窗邊一帶。

布簾子再一次蕩開了。

二當家那條小船,依舊停泊在近旁,只在吃水線上顯出不尋常的顛簸來,大股驚惶的白沫自船底下流竄而出。這震蕩顯然正來源於船艙深處。

“唔......唔唔唔!”

陸白珩瞠目道:“你抓這頭死肥豬做什麽?”

梅洲君道:“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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