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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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呈現一種死灰色,硝煙彌漫,血色染紅了腳下這片土地。

兩方士兵廝殺,倒地的屍體被踐踏,殘缺不齊的部位各處都是。

前方十六歲的少年,臉龐稚嫩,路漫漫眼看著那長矛沒入他的胸口,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胸口,嘔出一口血來。

接著,他的身體無力的滑了下去,半跪在地上,衣袍的鮮血滲進土裏。

少年艱難的低頭,染滿血的手緩緩的展開,路漫漫皺眉,看到了他手中東西。

那是一個繡著鴛鴦的香囊。

他用力的捏緊香囊,張了張嘴,嘴裏嘀咕的說著什麽。

路漫漫靠近,辨認出他的口型,他說:“阿研,我食言了,”

只見他極速的喘了口氣,臉上滿是不甘心,“我想回去同……你……成親。可是……我的阿……研……”

話還沒說完,他的頭緩慢的垂了下去,香囊浸了血跡,無聲的掉在地上。

路漫漫楞楞的看了香囊半晌,擡腳走了過去,想把香囊撿起來。

“沒用的,”楚凈川的聲音倏然響起,“你沒發現四周的士兵都看不到我們?”

路漫漫伸出去的手頓住。

他有些自嘲一笑:“對啊,看不見。”

楚凈川在一旁皺著眉,看著她。

路漫漫動了一下肩膀,似乎又恢覆了正常,“走吧,師兄。”

“師兄,小師妹,”緊抱著大樹的牧蕓瑾覺得自己似乎被遺忘了,企圖用更大的哭聲吸引兩人的註意。

楚凈川這會兒有點煩躁,他站在樹下抱臂而立,望著樹上道:“怎麽?你還想要我抱你下來?”

牧蕓瑾看了一眼楚凈川的臉色,瑟縮了下身子。

“不不用了。”

比起來底下那些人,他發現還是師兄比較可怕。

楚凈川也不難為他,退了一步道,“下來吧,這些人看不到你。”

“看不到?”牧蕓瑾眼角還帶著淚,有些懷疑,“真的?”

楚凈川斜睨了他一眼:“不然,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牧蕓瑾:“……”

這就有點人身攻擊了。

知道這些人傷害不到自己,牧蕓瑾終於長籲了一口氣,他踩著樹幹,神氣的站了起來。

裝作剛才被嚇哭的那個人不是他,“師兄,你躲遠點,我來了!”

楚凈川:“……”

這是個什麽品種的傻子。

路漫漫噗嗤笑出聲來,小聲問道:“牧師兄一直這樣嗎?”

楚凈川看了她一眼,“嗯,能長這麽大不容易。”

“師兄,”牧蕓瑾跳下樹的第一件事,就朝著楚凈川飛奔而來,楚凈川用劍抵住他的身子,冷漠無情道:“站這兒說。”

“你怎麽在這兒?師尊讓你來的?”

“沒有,師尊不知道,”牧蕓瑾有些委屈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師兄竟然這麽冷淡。”

楚凈川抿唇,嘴角低了下去。

路漫漫側首,敏銳的感覺到楚凈川心情低落下去。

是因為他師尊吧。

不過,只是轉瞬,楚凈川就又恢覆了平時冷臉,“你自己來的?”

他怎麽不太信牧蕓瑾敢自己來這荒廢的大澤山。

牧蕓瑾:“還有裴寧師兄。”

楚凈川:“他人呢。”

小傻子搖了搖頭,他剛進大澤山不久,就被卷入這鬼地方來。

他睜眼的時候就他自己一個人,剛巧看到一顆血淋淋的腦袋滾了過來,他差一點就嚇尿了,幾下竄到樹上。

路漫漫聽完他的講述,眼睛下意識的向下瞥了幾眼。

牧蕓瑾:“……”

小師妹你不要耍流氓啊。

他剛欲說幾句,結果就看見楚凈川一步邁過來,遮的嚴嚴實實。

牧蕓瑾感動的淚流滿面,心想還是師兄對他好。

戰場的廝殺還在繼續,幾人轉了幾圈,楚凈川把目光聚集在那個騎在馬上的男人身上。

他長相英俊,身材挺拔,用的兵器是一把刀,武功高深莫測,戾氣很重。

路漫漫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你懷疑這個男人是無頭煞?”

“嗯,”楚凈川點了點頭,“這戰場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戾氣這麽重的人了。”

路漫漫道:“難道是在戰場上死的?”

“不會,”楚凈川眼睛盯著那個男人,“若是戰死沙場,不會有這般大的煞氣。”

殘陽如血,屍體堆積成山,騎在馬上的男人砍下最後一個敵人的腦袋,無力的癱在地上。

他臉上似乎被血洗了一遍,根本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楚凈川站在不遠處。

最後一縷餘暉落下,遠處樹影移動,幾只飛鳥落在樹梢,空曠寂寥的長鳴了幾聲。

那個男人呼吸很重,看著遠處的天空,倏然笑了。

倏然,眼前的場景一變,戰場的血色褪去,房屋拔地而起。

楚凈川三人出現在一座府邸前,牌子上寫著將軍府。

下人攀上房,踩著梯在房檐上面掛起來燈籠,處處張燈結彩。

牧蕓瑾:“哎?這是要成親嗎?”

楚凈川看著燈籠,同路漫漫對視一眼,道:“走,進去看看。”

院子裏環境清雅,並不是特別氣派,騎馬的男人坐在太妃椅上,而另一側坐著個紅衣刀客。

刀客側首,倏然道:“奕白,這次打了勝仗,就歸家吧。”

男人聽懂了他的意思,喝了口茶,手指壓在茶蓋上,嘆了一口氣道:“葦航,我這半生戎馬征戰,北邊高麗已滅,西邊匈奴也被平覆,如今只剩南疆還在蠢蠢欲動。國家未曾統一,我如何甘心?”

楚凈川三人站在一旁的桂花樹下。

離得近了,聽著兩人的對話,楚凈川覺得那人的名字有點熟悉,他沈吟半晌,倏然道:“是他。”

路漫漫擡頭看向他:“誰?”

楚凈化道:“那個傳言戰死沙場的沈奕白——沈將軍。”

何葦航聞言,眉心緊皺,“可如今……你不明白功高蓋主嗎?越是如此,宮中的那位對你越不放心,等到你收覆南疆,你想過自己的下場嗎?你……有想過我嗎?”

沈奕白楞了一下,他脫下戰袍,整個人氣質都變了,此刻帶了世家公子的儒雅。

“葦航……”

何葦航何嘗不知他的胸中抱負,他低頭猛吞了一口茶,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罷了,這次最後一次。”

“嗯,最後一次,”沈奕白笑了,“收覆南疆之後,我跟你回家。”

兩人皆沒想到,皇上根本沒有給沈奕白收覆南疆的機會。

第二日,那皇帝的走狗大太監便帶著一道聖旨來了。

沈奕白半跪在地上,大太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趾高氣昂道:“罪臣沈奕白,玩弄權術,欺騙百姓,意圖謀反……”

後面的話,沈奕白沒有聽清楚,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大太監一張一合嘴,怒氣越來越盛,猛然站起身來。

“這罪名,我不認!”

說完,拔刀將聖旨劈成兩半。

大太監臉色煞白,向後退了一步,挑著手指,指著他道:“大大膽!沈奕白,皇上說的沒錯,你果然是想要謀反,來人吶……”

錦衣衛魚貫而入,繡春刀整齊劃一的□□,指著沈奕白。

沈奕白擡頭大笑了幾聲:“原來皇上,早就想殺了沈某……”他一頓,猛然擡頭,一把彎刀點地,“沈某今日就領教一下繡春刀的厲害。”

大太監躲在錦衣衛的後面,“沈將軍,我看還是別了吧,畢竟……”他手中捏了塊玉佩晃了幾圈,“畢竟你父親母親,可都在皇城呢。”

沈奕白楞住了。

他擡眼,看見錦衣衛持刀站了一排,把落在院子裏桂花踩的稀碎。

老管家站在一旁,渾濁的眼睛流出兩道濁淚,檐下的鸚鵡不安分撲騰著翅膀,檐上的落日染的燈籠像血一樣。

他的彎刀掉在地上。

葦航。

我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地名都是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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