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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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燥熱逐漸消退,秋季的涼爽悄然無息來臨,早晨的清霧白茫茫,朦朦朧朧將萬物籠罩在其中,涼氣侵襲得人不得不多添件衣裳。

溫知真過來學校時,校門口以及路燈等建築物都裝上了喜慶的紅色小燈籠小氣球。

操場上隔著霧可以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是在布置場地的學生老師們。

校運會與要備戰高考的高三無關,十年一次的校慶晚會倒還允許他們參與。

溫知真想到這會還在家裏睡大覺的方見意,笑了笑,她對宋琦說:“上午體育課我們下來看阿意他們比賽吧?”

校運會八點正式開始。

高三的體育課除了前兩個星期做做樣子上了幾節,其他時候形如虛設,或被其他科老師霸占來講題或用來自習。

“好啊,”宋琦說,“耗子不是還報了扔鉛球嗎?我倒要看看他能扔多少米。”

記憶中,他的力氣比她的還小。

溫知真捂嘴笑了,說:“他也是硬著頭皮上的。”

每個男生都要報一項,他選的慢,就剩扔鉛球這項了。

上了兩節課後,出來往陽臺上一瞧,果不其然,下邊的操場聚集了很多人,溫知真與宋琦宋亦他們看了半天才找到正在做熱身運動的方見意。

方見意穿著灰色的休閑褲,束腳下是白色的球鞋,他彎腰順勢做肩關節伸展時,寬松的白體恤領口半敞開,從胸口到腰部的線條利落又讓人移不開眼。

附近圍觀的女同學沒幾個不眼神飄忽的。

“阿意。”

方見意聽見呼喚,直起身來,有些驚喜,“知真姐,你們自習嗎?”

“不是自習也被她弄成自習了。”宋琦說。

本來數學老師想要利用這節課講試卷的。

溫知真“善意”提醒他,其他科布置了不少作業,有些同學做不來,她要收的英語作業就有少一半的人還沒來得及交。

數學老師只得作罷。

方見意撓了撓頭,笑著說:“為了來看我嗎?”

是陳述的語氣。

“是看我的。”佘許故意說。

這個時間段就只有方見意參加的跳高舉行,其他人都聚過來給他加油。

方見意抽簽第五個跳,前兩個選手成績平平,第三個幹脆直接撲摔在橫桿上,鬧了個大笑話。

終於輪到方見意上場,他左右踢了踢小腿,深吸了口氣。

“阿意,加油!”佘許大聲喊。

“方見意——”

“加油。”

“加油——”

“方見意!”

祁紡早等著這一刻了,身為平時毫無用處的宣傳委員的他,此刻像居委會大媽一樣組織領導著班裏的同學給他加油。

連帶著越來越多認識或者不認識的同學也跟著喊:“加油,加油!”

尤其是女同學,有幾個喊得脖子通紅,聲音撕心裂肺。

溫知真不由被她們直白又粗暴的鼓舞方式逗笑,卻也加入進去,“阿意,加油。”

方見意看向紅線外的她,點了點頭,這才全神貫註盯著不遠處的橫桿。

他跑起來,腳下似乎沾了風,速度很快,小腿上附著的輕薄肌肉微鼓,身體的協調性極好,以至於單腳起跳到背越式越過一米七的橫桿,這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他落地後迅速從墊子上起來,然後聽到記錄打分的老師給他比了個拇指,“可以啊。”

圍觀者比他還要先一步雀躍歡呼起來。

方見意咧著嘴笑著走近,祁紡錘了錘他的胸口,“行啊,這一跳優先獲得擇偶權。”

佘許摻合進來,反駁說:“啥啊,他還需要靠這個?”

“也是。”

齊安安也過來說:“方見意,我剛剛錄像了,真的帥,你的表情沒一個崩掉的。”

“……”

方見意擺了擺手,不想跟她談論這些,走近溫知真,嘚瑟的求誇獎,“知真姐,我厲害吧?”

“嗯,很厲害。”溫知真幫他把翻起來的一邊衣擺放下,剛剛橫在腰間,隨著他的動作,黑色的內褲邊忽隱忽現。

她聽身邊的女同學悄悄說這個了。

“知真姐,我記得你去年也報了跳高,還是我教你的。”方見意隨意把體恤全紮緊褲子裏。

“是,再次謝謝阿意。”

“那,上午放學了請我吃炸雞好嗎?我饞了,我要補充體力。”方見意低頭對著她眨巴眼睛。

慣來的姿態與模樣。

每次讓她買什麽吃的玩的都會這樣裝可憐看著她。

其實他的要求從來都不過分,溫知真都會答應。

溫知真還沒說好,就看到他神情莫名。

“怎麽了?”

方見意緩緩低頭,動作與電影裏的慢鏡頭一樣慢,一點點的看向自己的鞋。

他艱難擡腳,白色的泡泡糖就這麽堅強的勾著他的鞋底與操場地膠。

他往前走一步,泡泡糖開始拉絲,再走,還拉絲,再走,絲更細了。

眾目睽睽,大家似乎被按了暫停鍵,呆呆的看著他嫌棄中帶了些許煩躁,像個佝僂老人,又像殘疾人,肢體非常不協調,一瘸一拐的在地上用力磨自己的鞋底,妄圖蹭掉該死的泡泡糖。

他回頭看沿途的白色拉絲,拉了幾米了。

這狗屎運千載難逢。

他忍不住向溫知真哭訴:“知真姐,有人要跟蹤我。”

溫知真楞了楞,不由開懷笑起來。

接下來是短跑長跑,佘采與佘許都有參與,時間卻不允許溫知真繼續在旁觀看,只得請齊安安事後再給她看錄像了。

兩節課,溫知真其實上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表現不大明顯,課件上廁所她還打電話叫了炸雞外賣,與派送員確定時間。

一放學她就去校門口拿了吃的。

佘許作為體育委員,雖然沒有了自己參與的運動項目,卻還是確認了班裏的同學的身體等情況後才過去花園

學校西角有一大片樹林,多是黃花風鈴木,林間開拓了個水池,養了些金魚,池邊錯落砌了幾個花壇,據說是出國深造多年的設計師校友反覆裁量角度大小,才安排出這幾個花壇的位置。

學生不懂這些,人雲亦雲,雲不明白幹脆胡謅說是陣眼。

花壇種上了不少花:紅的粉的嬌俏的鳳仙花,白的藍的繁茂的繡球花,黃澄澄的燦爛的小菊花。它們在尚暖初秋日頭裏,迎風各自開各自的花,不喧鬧,不爭搶。

稍晚才到的羅蘿帶了張很大的野餐布,溫知真過來時,他們已經躺在上面啃餅幹面包,懶懶散散的樣子。

溫知真過來說:“躺著吃東西要變成蛇了。”

方見意聞到炸雞香味立即蹦起來,幫忙拎過大袋子,順便給自己摸出了兩個大雞腿大快朵頤,嘴裏還不清不楚說:“變成蛇吃掉你。”

大人嚇唬孩子的話語,小時還會害怕,長大後根本不起作用了。

其他人也起來吃炸雞,長身體的年紀,少年人胃口大得像無底洞,還好份量是管夠的。

等吃完了,在樹蔭下再歇息會兒,枝頭上鳥兒也來助眠,嘰喳幾聲,不顯得吵鬧,伴隨著風動林梢沙沙沙聲倒有幾分安謐。

黃花風鈴木在秋日裏不開花了,枝葉茂盛,綠油油的蔥蔥郁郁一大片,正午有些刺眼的陽光透過樹葉間隙落下點點,隨著風的搖曳而輕輕蕩漾。

溫知真側頭看著在稀碎的光裏蕩漾著的方見意,他在睡覺,呼吸淺淺,又長又密的睫毛時而在風中翹了翹,像在點頭示意。

另一邊的秦浩翻了個身,揉著眼模模糊糊看到她註視著方見意的目光。

是一汪水嗎?

他怔怔的看了下,繼續閉眼睡覺。

下午高三放假,正好可以去看接力賽。

方見意與佘采佘許都參加了,還是第一輪登臺的競爭關系。

院裏的其他人一下子不知道該為哪一方加油——

羅蘿僅糾結了兩秒,就放棄了方見意,畢竟在她心裏,佘采是與她最親近的人,她對溫知真說:“知真姐,我給哥哥和阿許哥哥加油,你給阿意哥哥加油吧。”

哥哥之於她,就像阿意哥哥之於知真姐。

她雖然尚未明白這種感情,卻感受得到。

溫知真怔了下,低頭看她手作喇叭狀為佘采加油,為他搖旗吶喊。她不自覺的把散落的頭發挽於耳後,望向正在接棒的方見意。

他跑最後一棒,前面的隊友拉開的距離要由他來追回來。

而佘采已經在前頭,他落他大約一米,希望渺茫,但他沒有放棄,全神貫註的竭盡全力的少年身上都發著光,流星一樣快速。

“還是輸了。”

方見意在終點彎腰喘氣。

對面的佘采也在喘,說:“輸的不是你。”

方見意笑了笑,勾起來嘴角的與小虎牙相得益彰,“那當然。”

後面兩天校運會依舊如火如荼進行著,只是秦浩出了些意外,他扔鉛球時不小心被砸到了腳,青腫了一大塊,暫時走不了路了,只能拄著拐杖。

班裏的老師同學沒說什麽,他自己卻消沈了起來,一直悶悶不樂,怎麽逗都逗不開心。

等到最後一天頒獎,方見意把跳高得的獎章扔他懷裏,一把把他抱起來很歡快的轉了個圈,“來,別不開心了,沾沾我的好運氣。”

全然忘了自己跳高剛下場就在眾人之中踩到泡泡糖的壞運氣。

秦浩開始嚇了一跳,抓緊他,紮人的寸頭在他下巴上時有時無蹭過。

他低著頭,聲音有些細小,說:“那可以把你得的本子給我嗎?”

除了獎章,方見意還有一本很普通的橫格本子作為獎勵。

“好啊,這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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