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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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見意性子頑劣,與人打架是極為正常的事。

這年頭古惑仔仍紅遍大江南北,電影裏打架的場景讓他熱血沸騰,提刀帶槍,從尖沙咀砍到銅鑼灣,好不威風。

他喜歡陳浩南跟山雞。偶爾也會模仿反派烏鴉。

拋開烏鴉欺負小結巴的事兒,方見意偶爾還會覺得他帥。

烏鴉的絕招之一是掀桌子,他就在自個的房間裏,先把作業什麽的一股腦扔桌上,醞釀著情緒,在把桌子一下子掀翻,再故作兇神惡煞的,狠狠說上一句他的經典臺詞:“難辦?那就別辦了!”

“阿意,你怎麽了?”

隔壁的溫知真聽到聲響,從窗戶那邊問。

方見意沒想到她還在,慌忙胡謅,“沒,沒什麽,桌子腿斷了,沒事。”

“怎麽老是斷?我過去修修?”

“誒,沒,沒多大事兒,還能用。”

說完,他為轉移她註意力,問:“知真姐,你今天怎麽還在家啊?”

今天是周六,她這個時候,總是要上舞蹈班的。

溫知真不答。

方見意等了下,突然靈光一閃,小聲問:“你是不是來那個了?”

溫知真也小聲回:“嗯……”

“你那有紅糖嗎?煮了嗎?喝了嗎?”他一股腦問了許多,又自顧自的去翻家裏的糖罐子,也不管屋內的一片狼藉。

抱著一大堆東西往對面去。

……

“叱咤風雲我任意闖萬眾仰望,叱咤風雲我絕不需往後看……”

“方見意,你嘰嘰歪歪哼哼唧唧些什麽,整天吵吵吵,吵得我頭都疼了!”程芳芳在廚房拍案板。

客廳被叫住擦陽臺落地門玻璃的方見意立即住口。

沙發上坐著的方和瞟了他一眼,放下報紙,向廚房走去,好生安慰著:“去吃藥?今天的菜我來炒,你出去休息會。”

程芳芳被這麽一說,聲音馬上變了個調,“沒事,就是被那小子吵得心煩意亂,老公,你看著我做就好。”

膩歪得很。

方見意懷疑她剛剛罵自己的後面的疊詞,純粹是為了吸引他爸註意。

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他擦完最後一點,趕緊溜出家門,反正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

這夫妻倆肯定樂得他不在,享受二人世界。

出來他又得鬧出不少事兒來。

和佘許他們玩著打鬧,偶爾不知怎的,哪方突然較真起來了,就你一拳我一腳打起來,回家又得挨一頓揍。

有時他與院外街上的小孩也打,玩游戲輸了不服氣,拌上幾句火氣話,也就開打了。

還有學校的一些學生,方見意長得好看,以往也有高年級的女孩子喜歡,他們看不慣,仗著身形大塊,常來找麻煩。現在他就是最高年紀的——六年級,那些低年級的小蘿蔔頭更打不過他了。

當然,還有阿貓阿狗,這些是方見意主動招惹的,“汪汪汪”,“喵喵喵”,人與貓狗,幹架起來的聲音還挺淒厲悲壯的,夕陽西下,黃的白的毛發在空氣中飛蕩。

無論是怎樣的打架,方見意都沒有怕過。

帶著皮外傷回來,他也是笑著的,因為他從來不輸。

而這一次,打架打到醫院,是平生第一回 。

事情的緣由說來也不覆雜。

那天,方見意照常去接溫知真放學,說是去接,其實也就走到校門口往那兒一站,等溫知真出來後再一塊回家。

這一活動以往就有,那時叫等,等她放學一起回去,自游泳館後,要防著那三人,有了護送的意義後,叫接。

方見意正在校門口前的買煎餅小攤巴巴看著,他口袋空空,想著等會溫知真出來了,哄她用零花錢買一個吃。

手肘被頂了下,他掃興回頭,佘許指著一邊,“你看。”

張霰他們三人在東墻邊,陸續□□出來,異於平日所見的水火不容,他們相互幫對方接包拿衣服,一同雄赳赳往外趕,竟有幾分同仇敵愾的姿態。

離奇,離奇得很。

“上去看看。”方見意說。

“不等知真姐了嗎?”身後的羅蘿小聲問。

方見意止住腳步,兩秒內出了方案,看向佘采,“你跟小蘿蔔在這等知真姐,我跟耗子阿許去看看,等會兒就回來。”

說完,也沒等回答就急匆匆趕上去。

當然,剛跟出這條街,就被發現了。

“你們跟著過來幹嘛?”許澤旭皺眉。

“怎麽就是跟著了?我還想問你們要幹嘛呢?”佘許首先嗆了聲,死不承認。

“我們去打架,你們別跟著。”程一風進一步解釋。

“打什麽架?”方見意問。

“虧你還跟著你姐呢,你姐被人要挾著做人女朋友你不知道?”張霰脫下了書包,往裏面掏東西。

“知道啊,不就是你們嗎?”方見意探頭去看。

是一根棍子,結結實實的棒球棍。砸到人身上,多多少少得內傷,打到頭又不僅於此了。

“放屁,我們是正兒八經的追求,追求懂嗎?你姐被那個西區的傻逼混混看上了,要挾著做他女朋友。”

“什麽時候?”方見意問,他怎麽不知道。

“舞蹈課你沒跟著吧?光防我們了。”張霰嗤聲。

“……”

方見意聽了不由心虛,周末他通常早起不來,何況大好時光,他還要去各個地方探險游玩,基本上沒有跟著溫知真去上舞蹈課的。

滔天的怒火充斥在他胸口,他問:“他怎麽敢威脅我姐?”

“沒長腦唄,所以我們現在要去教訓他。”許澤旭說。

“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小孩一邊去。”張霰理都沒理他們。

三人各自拎著棒球棍要走。

“誰小孩了?我們都六年級了,而且我跟程一風一樣高呢。”

方見意跳腳,他體內還有一半的北方血統呢,遺傳了北方人特有的高大,才十二歲,就長到一米六三了。

跟比一般人發育遲緩的程一風相比,兩人身高齊平了。

程一風最討厭別人拿他身高說事,他在身上唯一的缺點就是身高了。瞪了他一眼,他沒好氣,“愛跟跟著。”

方見意自然不逞多讓,跟上來說:“你們玩這麽大啊?不會真要打死人吧?”

“怕了就回去。”張霰說。

方見意瞟了眼身後的兩個夥伴,他們同時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不慫。

方見意去撿了半塊磚頭,佘許去拾另一半,揣校褲口袋裏,一邊扯著褲頭一邊走,向來話少的秦浩偷偷顛了顛書包,他想拿這做武器,裏面有個份量足的訂書機。

跟到街口,居然還有其他人,方見意認出來了,他們都是溫知真的擁護者,也不知道他們怎麽逃課出來的。

三四十個人,還真不算少了。

第一次打這麽大規模的群架,方見意隱隱約約有些興奮,跟著大部隊一塊走到不遠處的隱秘巷子裏。

這是個打架的絕佳地點,附近有正在建設的商場,灰塵撲撲,少人來往。巷子是被廢棄的,兩面的樓房也是破舊不堪的,沒有多少戶人家,一只流浪貓被驚擾,弓身叫了聲快速逃離了。

方見意串到前頭去,看到了他們口中的那個混混。

大概十五六歲,不高的個子頂著一頭爆炸的黃頭發,更顯得不倫不類,長得很不好看,倒八字眉,尖嘴猴腮,單手插在褲兜裏,自以為帥氣,實則欠揍。

在他身後,還有十幾個人,數量上比他們少,但年紀與身板都稍大一些。

方見意本想說些什麽,身旁的張霰就一腳踹到了那個混混肚子上,作為引火線,戰爭一觸即發。

方見意楞了楞,在一片混亂中自顧自冒出想法:怎麽沒有開場白?不說幾句再打嗎?不講江湖規矩的嗎?

想法轉瞬即逝,因為他看到有人正要從後面襲擊張霰,張霰作為首先踢“老大”的人,自然遭到眾人群攻。

方見意撲過去給了那人一拳,肉觸著肉,骨撞著骨,是痛的,又是刺激痛快的。

在撂倒人後,他已經顧不上張霰遞給他的眼神,又去支援其他人了。

雙方的裝備也不少,木棍鐵棍都有,有人被打到,躺在地上捂著手臂哎喲哎喲的哀嚎,這是對面的人,方見意不補刀,也懶得管,畢竟他的兄弟佘許也被打了——

方見意從後面用手臂勒住那人脖子,緊緊勒著,一邊招呼佘許,“你怎樣了?”

佘許個兒小,與他對打的是稍強壯的人,他倒在地上,左臉頰被打腫了一塊,有些懵,呆呆擡頭去看方見意制住人,過了兩秒,嚎了聲:“疼死我了,他媽的,敢打老子!”

得勢了肯定要回擊的,何況還挨了打,憋了一肚子氣,他往被按住的人肚子上踹了腳。

力氣還不小,連帶著方見意也被踹到地上。

“我丟。”方見意摔著了屁股兜,罵了句。

“誒,我不是故意的。”

佘許忙去拉他。

附近也打起來了,方見意也顧不得說什麽,起身又一次加入戰場。

方見意稍稍有些心不在焉,在確保佘許與秦浩的安全後,又折回到張霰那邊,那個威脅他知真姐的混混還在呢。

他也要親手教訓他。

可他已經被張霰三人按在地上,一拳一腳,打得鼻青臉腫了。

沒勁。

他撇了撇嘴。

一條巷子,長約一百五米左右長,從巷頭打到巷尾,雞飛狗跳,人嚎人喊,鬧哄哄的一片,甚至還有人哭著喊“殺人啦,殺人啦。”

見血了。

不知是哪方傷著了,但這麽多人已經停不了手了,誰先住手誰遭殃。

方見意又在跟人幹架了。

對方是對面最高最壯的,一個能頂倆,渾身煞氣,更可惡的是,他打趴了幾個人後,得意得嘴裏叫嚷著,“一群沒用的東西,就你們還敢來打架,回家吃奶去吧,保護你們女神?我喊人輪了她,你們就只有幹看著的份。”

方見意對原先那個混混倒沒多大敵意,他看起來又猥瑣又慫,拉不起多大仇恨,但這個人,今個兒不打得他滿地找牙,按在地上吞回自己說的齷齪骯臟話,他就不姓方了。

硬了,拳頭硬了。

若是正常情況兩人單挑,方見意是打不過他的,但現下他的體力被消耗了些,再者不正面來,還能側面進攻呢。

打架嘛,能贏就行,有時用不著光明正大,何況跟這種人將光明正大,豈不貽笑大方?

方見意腦子可好使了,以前跟著溫知真去舞蹈班時,還因模樣討喜,被隔壁武術班的老師硬塞了幾招他自以為很賤的下三濫招數,當時他是這麽說的——“你這娘唧唧的臉,就適合猴子偷桃的招。”

雖然方見意知道他擔心自己因為一張臉招了沒必要的麻煩,且當時自己身形瘦弱,要出走奇路出險招得勝,才這麽說的,但他聽了確實很不爽。

這會派上用場了。

方見意走近那人,他警惕性還挺強的,在方見意一個手肘擊腰時,居然迅速閃開了些。

“丟你老母。”

“索嗨。”

他比方見意還高出一個半頭,雖然被左側腰被擦到了些,但還不至於被擊倒。

方見意靈活得很,他壓根回擊不了,短時間內不但摸不著人還這兒那兒被戳了打了,惱得頭上青筋直冒。

“我□□媽。”

最後,方見意趁他情緒失控擡腿之際,一個橫掃把他掃到地上,沒等他反應,直接壓下去,對著他的臉一頓亂揍。

“讓你他媽嘴裏噴屎。”

“有人不當非要當畜牲。”

“你這種人渣,社會敗類,連女孩子都欺負……”

對方手護著頭,掙紮著要起來,可不止方見意對他惱怒,還有其他人,按住他群毆。

“阿意。”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方見意擡頭望去。

溫知真居然出現在了巷子口,她似乎是趕過來的,氣喘籲籲,一臉焦急,還要往他那兒走。

“別過來。”

方見意大聲喊。

這麽多人正打著呢,別把她誤傷了。

他正要起身,卻猛地被掀翻,然後感覺到左腦門狠挨了一拳,頓時覺得頭暈目眩。

視線漸漸模糊,甩了甩頭,眼裏的溫知真一個變兩,兩個變三,不變的是她幾乎要哭出來的神情。

“沒,沒事……”

他費力說了句,然後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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