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軒……哥！”

南正宇定在我身前一米開外，除了第一眼的震驚過後，他的目光始終有些躲閃。

他的這聲蘭軒哥就像抽出的時間閘門開啟了那些年屬於我和他的記憶。

往事如流，歲月洪荒。

熟悉的畫面走馬燈般一一從眼前躍過，我冷冷地盯著他的臉，心臟卻是疼得窒息。

他身邊站著的俏麗少女看了看我才伸手去扯他的袖子“正宇？”

他說“這是……蘭軒哥！”

“沒聽你說過？”

“回去跟你說！”

我突然就嗤笑而出，聲音裏的嘲諷是一把雙刃劍，刺傷的不只是別人，還有我自己“說什麽？說你媽改嫁的這家兒子是個同性戀，因為對你心懷不軌被趕出家門，現在突然回來說不定是惱羞成怒祠機報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江希影說過心死了就什麽都忘了，可是我忘不了。他是我南蘭軒最年少輕狂的歲月裏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人。

後來他失蹤了，對他的感情就變成了刺，隨著時間流逝在心上越紮越深。

可是幾年後的今天，他若無其事和一個陌生女人站在我面前。痛的忘不了的一直只有我。

他擡頭有些覆雜的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又低了頭。

我身邊安靜了好一陣的江希影點了煙重重的吸了幾口後一把塞進了我的嘴裏。

我一楞，叼著沾著他唇上濕意的煙頭側眼去看他。

他就隨意的笑笑。他說“走吧！我爸那兒今晚的留客估計不少，我在前面酒店開了房。今晚住那兒。”

我壓下胸腔中所有的情緒恩了一聲。不再看南正宇。

擦肩而過的時候卻聽到了南起宇嘆息般的聲音，他說“我不是……”

不是什麽？

街道上車水馬龍他的聲音太輕，我沒聽清，瀲了眼跟著江希影走遠。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的床上輾轉反側到深夜還是起身出了門。

我不是去見南正宇，我只是心裏荒涼得無所適從。

我把車停家樓下的香樟樹下，自己靠著車尾，擡頭淡淡望著從前南蘭軒的臥窒窗戶出神。

一站就是一夜。

秋夜的風吹打在我身上冰冷一片，心臟都沒有絲毫溫度。

天空發白了我才離開。

我回去的時候江希影趴在酒店陽臺上抽煙，聽到門響就回頭隔著廳房朝我笑，他一頭櫻色碎發被風吹亂，遮住了眼。也遮住了他那張比女人還要美上三分的臉。

他沒問我去了哪裏，他只說“過來好好看看這城市的風景，十點的飛機，這次走近幾年不打算回來的。”

“子昊呢？”

“睡死了，醒不了。”

我恩了聲朝他而去。

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

半個月後的淩晨，我們仨趴在某個海濱城市的沙灘上看日出，江希影接了個電話後，慌慌張張的電話訂購了三張回程機票，才神色古怪的盯著我半天沒開口。

尹子昊都看出了不對勁，問了句“公司出事了？”

“不是，蘭軒啊，是你家裏出事了。”

我一楞，又笑“我被趕出門又不是一兩天了，哪來的家。”

“你聽我說，火災，液化罐爆炸，你爸已經……不在了，南正宇他媽在搶救！”他一頓，才又說“事發的時候南正宇不在，他很好。”

我的腦子剎那就像蝗蟲過境，被蠶食得只剩下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是南正宇沒出事就好。

忘了是怎麽上飛機的。

直到下機出機場的時候我才一把拉住了尹子昊“事反必妖，我直覺這火燒得有點邪門，子昊你帶幾個弟兄去查，希影陪我回去。”

尹子昊楞楞的看著我，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鄭重的點了頭。

葬禮是在城郊祖屋裏辦的。因為家裏被燒毀得厲害，幾乎沒有下腳地。

賓客都是南正宇在接待，那個俏麗的女人也在，跟著他忙進忙出，嚴然女主人翁般。

白天晚上，我始終站在後面的院子裏發呆，我不想跟南正宇搭話，甚至不願看到他的臉，自然也沒問他母親的情況。

倒是江希影事無巨細幫忙周旋了不少。

出殯那天下了小雨。

我望著靈柩上那張與我三分相似的臉很久回不過神，南正宇一身純黑西裝站在我幾步開外，他的骨架似乎拉長了不少，應該比我矮不了很多。他的側影單薄得厲害。

那個女人站在他身側給他撐傘。

一切塵埃落定，我和江希影準備離開的時候有人叫住了我。

一個穿著深藍套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夾著公文包的男人。

他說他是律師，他說我爸幾年前交給了他一份遺囑。

讓我愕然的除了我那所謂的父親怎麽會準備什麽遺囑還有這份遺囑上除了被燒毀的這套房子外留給南正宇娘倆，其他的動產不動產包括經營的度假村全數指名給了我。

我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我想問為什麽？

從小到大我們並沒有多少親情牽系他以為給我留下一大筆錢財我就會對他感激涕零？就會以為他在乎我勝過南正宇和他媽。

我出去的那幾年他可曾當我是他兒子？

我將那張遺囑重重的拍在南正宇面前“他的東西我一分一毫都不會要，你看得上就全部拿走。”

他擡頭看著我怔怔地喊“蘭軒……哥？”

我盯著他冷笑“怎麽？感動了？那今晚就爬上我的床怎麽樣，你的滋味我都快忘了！”

不待他回話，我的手機就響了。

以前弟兄的來電，說是我讓尹子昊查的事情他最終查到了兩年前西區漏網之魚的身上，也沒通知我，昨天晚上擅自帶了人去堵別人，現在還沒回來。

我拉著江希影去找車，火急火燎趕了一路還是晚了一步。

尹子昊一身的血躺在單架車上被推進醫院急救室，眼晴閉著沒有一絲生氣。

我站在醫院廊道上死死握著拳頭，最後一聲不吭往外走。

江希影喊住我“去哪裏？”

“討債！”

他說“一起。”

我直到這一刻終於明白道上那句所謂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我說“我不喜歡公平，曾經我燒別人幾條貨船，幾家地下賭場，一個大哥。現在他們燒我一個家傷了一個尹子昊。我此刻去燒他們個徹底，永無翻身之日好不好！”

江希影說好。

我堵了人，挑斷他們手腳筋的時候江希影靜靜的看著。

我淋了他們一身汽油的時候江希影依舊冷冷看著。

我站在他們窩外點火的時候江希影攔了我的手，他說他來。

我們回到醫院尹子昊剛剛出手術室。

醫生說他傷得重沒有奇跡的話下半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

我站在病房陽臺上站了很久。

一直到夜深江希影走來我身邊。“你內疚？”

我不開口。

他便說“不是你的錯。”

我直直的看著樓下，心口仿佛被抽空了。我笑著說“這是六樓，跳下去會不會死！”我回過頭看江希影，眼角有什麽溫熱東西滾落了下來，臉上燙濕一片。

江希影靜靜地看著我。

“老子什麽都不想要了！”

我不知道我的聲音有多絕望。眼睛有多荒涼！

江希影卻猛地撲過來緊緊地摟住了我。他的頭埋在我的頸窩，他說“我陪你，大難不死的話就把這一切都忘了重新過活。”

他松開我，轉而拉著我爬上了的身前的陽臺。

“好。”

最後的最後，他緊緊攥著我的手從陽臺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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