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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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需求明顯地多了起來。

也許有的事情就像嗑藥一樣。開了頭之後,便直接上癮,攔都攔不住。他的約會要求就像是跑發了性的馬步,滴滴答答地越來越密集。有時,不過是剛剛分開了一個鐘頭,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辟頭就是這麽一句:“我又想你了,怎麽辦?”

我往往笑而不答。這種笑只不過是一種禮貌的回應,笑著的背後還藏著一點點的——煩。

在公司裏的工作,老李幹得更帶勁了,性子卻變了。公司裏的人常常在他爽朗地笑過之後,轉過頭來——納悶:他有啥高興的,值得這麽笑?他的這種轉變,卻是皆大歡喜的。擔心工作從他那兒不能過關的人,會得到細致的分析和可行的建議,即使是不滿意的批評,也是在蜜糖裏滾過,甜絲絲的。

他與我相遇時,雖目不斜視,眼角卻藏不住笑意。

他約我時,我有時赴約,有時推脫,用了很好的借口。他也並不勉強。

在一起時,有時也只是聊聊天,抱一抱,他也高高興興地去。

他什麽都跟我說,包括跟他老婆的生活。我沒啥說的,只是不眨眼地看著他,微笑,便已足夠。

他看著我的眼神裏,帶著孩子般的專註。

情濃時,他會要求我叫他“爸爸”。也許在他的心裏,這是兩個男人之間所能存在的最深的關系了。稱呼語裏面加入了血緣的成分,還有什麽能超過血緣深情?

對他的這種要求,我往往是笑,還是笑。他也笑,卻不與我頂真。

他的技術是極棒的。做愛時,我意識裏常常已經沒有了自我,世界也不存在了,是在飛;是從雲端猛然墜落時尖利的風鋪面而來所攜帶著的極端的快感。

有時公司開會時,我坐在臺下看到他的嘴巴,他的身體,便會不自主地反應,面紅耳赤。這種感覺有時能有效地抵抗我想到未來時心裏若有若無的寒意。

這種生活很不錯。但,不是我要的。

歡娛之後,緊跟著便是深深的落寞與空虛。我走神,思緒瞬間就到了遠方。他卻不,即使是剛剛結束,他也會看著我,摩挲我的身體,臉上有不自禁的歡喜。

只是,有時候他看到我郁郁的神色會茫然。但我不在乎,我只顧著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自拔。

老莫對我卻似乎漸漸地好起來了。

他很少約我。然而,我每次去他的小院,他不多說話,不多做事,我還是覺出神色的不同。有時我在屋子裏走動,他看電視或做其他,心不在焉。似乎他的註意力在我這兒,隨著我移動。每次我告別時,雖不曾有過多的挽留,但他心裏的不舍還是無意間通過眼睛洩露出來。

我還是不開心。

這把琴到底有什麽樣的故事,有這麽大的魔力,能讓一個人由淡然到不舍變得這麽迅速?我有時忍不住地想。

但,我不要做任何人的替代品。我是我自己。所以那天之後,我就不再提吉他的事情,我不想彈讓自己成為別人的吉他。做別人,我是做不來的。

老莫也不提。仿佛已經忘記了一般。但是,我知道這把吉他在他的心裏已經生根了。

我們中間橫著一把莫名的吉他。

這是個無聊的周日。早早地我就來到老莫家。

中午吃餛飩。

我喜歡吃皮薄,汁液飽滿的餛飩。在街頭小攤上吃時,我常常連碗裏的熱湯都舍不得剩下,端起碗來喝得精光。

老莫做這種食品更是技藝高超。他能包出形態各異的餛飩。當它們小巧精致,整齊劃一地排放在盤子裏時,其實是不忍下箸的。咬一口,裏面清雅的香氣讓你深吸一口氣;吃一只,也帶著絕美的嗅覺享受下肚。再配上濃湯。

老莫在廚房裏剁餡兒,我倚著廚房門剝瓜子,看他的背影。偶爾講話,不說話便沈默,聽我的瓜子聲。他站在我面前,即使是背影,也動人心魄。

其實我好想走上去,用我的雙臂圈住他的肩,把我的頰貼上他的脖子,纏綿。

只是我們還沒到那個份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到那個份上。我心裏慢慢地籲出一口氣。

能這樣看著他也挺好,可我心裏還是裝滿了不快樂。

老莫的動作停住了。他放下手中的菜刀,另一只手舉到眼前看。我緊張起來,忙走上前。老莫的食指被切破了一個不小的口子,殷紅的鮮血直冒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流。我上前一步,想伸手幫他捏住。他轉過身子避開,說:“我自己來。”他聲音惶急,失去往常的鎮定。說著往外走。我跟在他身後,慌張地問他:“有酒精嗎?有創口貼嗎?我來幫你洗洗。”他朝他的房間走,說:“不用了,我自己能處理。”我不放心地在後面跟著。到了他臥室門前,他停住了腳步,轉過來對我說:“真不需你幫忙,你看電視去吧。”我想了想說:“那我去剁餡兒。您也負傷了,我保證把午餐準備好,您休息一會。”

“得得得,你還是別讓我著急了。你去看電視吧,我馬上就好,午餐的事用不著你操心,聽話,啊。”他的語調溫文,但說話的語氣鄭重,不容辯駁。

我知道該怎麽辦,怔在那兒。他手上的血沿著手指滾落,他還站著看我。我扭頭就往電視那邊走,說:“好好好,我聽話,不添亂。”伸手開了電視機,站著,哪裏看得進去。

他進了他的房間,“嗑”門在他身後輕輕地碰響。

我把頻道換來換去,等得好不耐煩。許久,終於他帶著包紮得嚴嚴實實的手指出來了。看著我,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暈血。所以說話比較沖。”我沒答話,眼睛盯著電視。

午餐很快就好了。但我並未能吃多少。老莫也一樣。實際上,從他的手出血開始,他的情緒便低沈了下來,再也沒有高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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