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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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怒極拂袖而去,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她心緒不寧,兩人也再沒有碰面了。

她知道,他一定在生她的氣。

偶爾,她也懷疑,究竟自己是哪裏來的膽子來惹他生氣?只是,她要讓自己更清楚的明白,彼此之間的主仆關系,是不容越界的,縱使他待她的好,也許只是出於單純的關心,她卻知道已經足以讓她想入非非。

她愈來愈不懂了,一方面為他所造成的撼動而感到苦惱,一方面為自己的忐忑期待感到懊惱。

倏地,一陣沁涼的風拂面,她下意識的將圍巾拉好,恰巧蓋至她小巧的下巴。

不知不覺間,已經踏入寒冬了……

「汪!」耳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響,她回過身,迅速被一個迎面而來的身影給撲倒──一只體形龐大的拉布拉多犬。

「Nic?」她伸手摸了摸它那顆毛毛頭,發現沒見一陣子,它居然又長大了,「噢,你好重。」

她鮮少的露出笑容,將Nic的前肢放回草地。

它是她來到這裏一個星期以後,主人送她的禮物。他說怕她寂寞,所以要讓Nic陪她……誰知道根本就是她在陪它好不好?這家夥頑皮得很,每次陪它鬧著玩總力竭筋疲。

Nic可不容她忽視,一個飛身又將她撲倒在草地上,那條粗粗的尾巴搖呀搖的,然後以一雙黑澄澄的眼睛盯著她看。

「噢,不要。」知道它接下來要做什麼,她低呼一聲,想要逃。

只是,它也仿佛洞穿她的企圖,那條濕漉漉的大舌頭馬上就往她的臉上招呼去了──

「Nic!」一聲叫喚,將她自困境中解救。

她有點尷尬的以雙手支起上身,看向來者,「我早就知道Nic不會自己跑來這裏,原來是你。」

無魂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很有風度的將她自地上扶了起來。

「有沒有受傷?」他的目光移至她的右肩附近,若有所指的問。

她搖了搖頭,看著面前這個表情、眼神和舉動都一貫溫柔的男人,「怎麼有時間來溜狗?」光看他的外表,旁人絕對不會將他與他的職責扯在一起──他是皇甫覓的近身護衛,殺人不眨眼那種。

「幸好我記得Nic好久沒散步。」他沒有答她的問題,只逕自的說。

她知道他的話必定有個中的意思,因為他從來都不是愛說瑣言的人──只是,此刻的她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無魂與天涯是她最早接觸的兩個人,也是待她最好的兩個,因此她習慣了有話直說。

「假若我不是帶Nic來散步,也瞧不見你的笑臉了,嗯?」他的語氣雖然輕柔,但卻一針見血,「這兩年來,我都沒見過你笑了。」

「事實上,我從來都不愛笑。」她別過臉,表面上是逗Nic玩,實質是逃避那雙過份精明的眼。

他擁有一雙明亮的黑瞳,別於皇甫覓那雙深邃得仿佛永遠看不見底的眼眸,他的雙目炯炯有神而總泛著層層波光,同樣精明得猶如曉得洞悉人心。

這是她最畏忌的人──太高深莫測,只是她的身邊卻很多這類型的人。她不敢想像,要是有天她成為他們的敵人,會死得何其慘烈。

「是嗎?」他勾了勾唇,話語帶著明顯的質疑,然後,他的話鋒突然一轉──「你好久沒看過Nic了?」以往她怎麼忙,一個星期都會抽一天去看Nic……只是她已經三個月沒看它了,這期間一直都由傭人照顧──這不像她的作風。

她輕撫的動作乍停,然後始覆,聲音冷硬的答話,「只是有點忙,記不起它。」

「哦?」他就是不會相信她的話,她最會隱忍,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如果沒記錯,你疼它,基於幾個原因。首先,它是主人送你的第一份禮物;其次,它長得可愛,又陪著你成長;再者,你跟它很相似──」

話說到半途,她的目光一凜,切斷他的話。

「人跟狗,八竿子打不著。」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為什麼要逃避?」看見她過激的反應,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話絕對會讓她動怒,卻不得不說下去,「狗是不會討厭主人的,縱使主人不瞅不睬,故意冷落它;反之,它只會盼著,盼主人再來看它的那一天。」

「但我不是狗。」她的唇角浮現輕蔑的笑,拒絕讓他將自己與狗比較。

「我想,你應該學會信任人。」無魂搖了搖頭,話語中摻雜著心疼與憐憫,「你太緊張了,這樣不好。」

「從我第一次被出賣開始,我就沒打算再去信任人。」她的聲音依舊冷硬,只有那雙閃爍的黑瞳洩露了她的情緒。

她還是會在乎,她還是會恨。只是,從那次開始,她學會了保護自己──也就是只信任自己;這個世界帶著假面目的人太多,在以往的明爭暗鬥中,她已經看得很清楚……人性,就是這麼一回事。

「傻瓜。」倏地,他溫柔的伸手,將她納入懷裏,輕撫她的背心,柔聲的說:「將心中的郁悶說出來,讓別人替你分擔,不會覺得好一點嗎?」

話落,他感到懷中的人兒明顯一僵,然後她擡頭,一臉警戒的瞪著他,警告道:「無魂,別對我動針,我真的會生氣。」

無魂擁有吉蔔賽血統,懂得一門獨有的技術,能施針讓人下意識的將一切和盤托出,而她對他根本就防不勝防。

「我沒這個打算,但你這防人之心也讓人心疼。」終究會處處防犯的人,其實內心也是極其脆弱的,「我知道你不會說的,但我只想你好過一點。」他知道她愛面子,平日總是裝出一副冰冷的偽裝,來保護她過份脆弱的內心。

大概是因為兒時的不愉快,才讓她的心墻築成慎密的高壘,不再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她在他的懷裏顯得神色覆雜,明顯地被他的過份關懷所撼動,但嘴裏卻忙著扯開話題,「要是無瑕知道你這樣抱著我,不知道她會有什麼看法。」

「無瑕?跟她有什麼關系?」他不解。

「別裝了,前幾天我才看見你們兩個摟作一團。」別告訴她這是意外,這只是騙三歲小孩的爛謊話,不可能瞞過她。

「那只是易了容的無痕而已。」他說得雲淡風輕。

無魂、無痕和無瑕是皇甫覓最得力的助手,因為從小就在集團裏長大,所以情同手足,而且一旦被他們所認同,便會受到熱情的對待與熱烈的關心,就以她為例,大家多數都將她當作妹妹看待。

但是,誰保證他們的好意並不是另有居心呢?

「是嗎?」她問得很隨意,卻不著痕跡的退出他的懷。

他卻沒答她的話,視線只一直落在她的身後,她有點不好的預感,下一刻旋身,就對上了一雙深邃幽暗的眸子,那雙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思緒。

只是,他究竟是什麼時候來的?而且他已經步至她的十步之內,她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想不到我的屬下都這麼閑。」

方才看見她衣著單薄的自後園來至花園,他一路在暗角觀察她,視線如影隨形的從沒離開過她。

當他看見無魂將她納入懷裏,那過份親膩的舉動、那雙溫柔專註的眼眸時,他的心居然漏跳了一拍,一股異樣的情緒充斥在他的胸口,他好想知道無魂究竟跟她說了什麼……只是,他們的距離著實太遠,任憑他聽力再好,都不可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他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情緒,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生氣,只知道自己的情緒經常被她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所牽動,然而他卻無力控制。

「想不到我的屬下都這麼閑。」諷刺的話溢唇而出,他幾經辛苦才能將那不明所以的慍色隱藏,讓他們絲毫不察覺。

「主人。」誰的驚愕都不比對方少,但兩人還是沒忘了對方尊貴的身份。

乍見他的線視投來,夜姽昂首,那雙過份閃爍的黑瞳迎上那雙銳眸,她經常都有一股氣焰,縱使一直都對他的話全盤接收、照辦不誤,但她的表情卻永遠不馴。

他擰攏眉峰,發現她似乎有點不一樣了,她的盈然大眼中,總仿佛藏住讓他搞不懂的思緒。

這思緒究竟是什麼?

他想要知道,卻清楚的明白,她既然這麼努力去掩飾,就自然不會對他和盤托出,縱使絕不能違抗他的命令,他不想聽她撒謊,他知道這樣只是會令她難堪。

他是什麼時候變得善心了?居然替她著想起來?

他的眉宇間的皺摺更多,他卻選擇漠視這些問題,冷聲的命令道:「夜姽,我有事要與無魂商量,你先帶Nic去走走吧。」

言下之意,要支開她。

她有點愕然,沒想到他居然會將她支開。因為平日他們要是說什麼公事,她都可以一起給予意見,但這次他卻選擇將她支開,難道是一個機密的行動?還是什麼事情不可告人到這個程度──必須將她摒除?她有點不是滋味,感覺活像自己是不受認同的。

縱使滿腔不解,但把他的話當命令當慣了,這次也沒有鬧別扭的理由。

她夜姽,要當個主人最愛最疼的屬下,縱使只是一顆棋子,她也立誓要當整個棋盤內最重要的棋子……

長久以來,棋只是被下,在棋盤內互相廝殺,沒有說不的權利,但能夠成為整盤棋內勝利的關鍵,卻足以讓身為棋子的她自傲。

「那我先告退了。」語畢,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往後園那端,搓彈兩指,就見那原本乖巧地坐在草地上的拉布拉多犬躍身而起,往那抹淡紅的身影奔去。

待夜姽離開了他們的視線範圍以後,皇甫覓將視線調回無魂身上。

「未知主人有何事必須調開夜姽不可?」見他的視線重回自己的身上,無魂狐疑的問。

「只是一些關於她的任務。」他輕描淡寫的說道,理智已經全數回巢,現在的他滿腦子都只有計算。

「嗯。」他噤若寒蟬,眼尖的看得出皇甫覓的濃烈不悅,所以只靜待他的下文,沒有再發問。

他絕對明白沒什麼事會比激怒一只獅子更危險,因此此刻默不作聲,一定是最好的應對方法。

只是……他是為了丫頭而不悅嗎?因為他們過份親膩的舉動?

想到這裏,無魂的唇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

「無魂,你知道上官徨吧?」忽的,皇甫覓沒頭沒腦的問。

「當然知道,他是『洛弗』集團的首領,與咱們『Amber』素有交情……」這大概是全「Amber」集團眾所周知的事,「洛弗」集團也算是同行之中頗具競爭力的對手,所以皇甫覓早年已經跟對方的首領打好關系,與他們素有商業上的往來;但這些,跟夜姽的任務有什麼關系?難道──「您是指要讓夜姽當個間諜?!」

「嗯哼。」他輕應了一聲,當作是回答。

近日「洛弗」正積極參與軍火交易,它的勢力正在擴張,若這樣長久下去,定會對他們有所威脅。

為了撇除這些種種的可能性,他必須先下手為強,將往後的顧慮率先鏟除。

「非夜姽不可?」集團內可以當間諜的人不少,著實不用讓夜姽去接這次危險的任務,再者,夜姽一向的職責亦不在此……

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我想上官徨會喜歡夜姽。」

「無瑕不行嗎?」無魂還是有點擔心。

「我的決定是由得你左右的嗎?」皇甫覓蹙眉,對於無魂的處處維護感到不悅。

自知自己的態度已經惹怒了皇甫覓,無魂搖了搖頭,還是無法壓抑心裏頭冒起的疑問,「那您打算怎麼做?」

皇甫覓閉了閉眼,像是在沈思,半晌,他才答道:「把夜姽嫁給上官徨,是最好的方法。」

從內部打擊,一定比從外部打擊更省時方便,也更具效率。

「嫁給他?」聽起來好像真的是個好方法……但是……「主人怎確定夜姽有能力勝任這個任務,而她也會願意嗎?」

「夜姽的能力我很清楚,她身上散發的魅力,可不是普通男人所抵擋得了。」光是那雙剪水烏瞳裏所蘊含的倔強與傲氣,就足以讓人一見難忘,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他這話讓無魂有些訝異──那為何他非但沒被夜姽吸引,還要將她拱手讓人?究竟是因為他太異於常人,還是為了權力不措一切?

爾後,他才再作補充,「夜姽從來都不會反抗我的命令。」這是除了她身上非凡的氣焰外,他這麼寵她的原因,「再者,我知道什麼方法會讓她心悅臣服於我的命令下,去完成這個任務。」他的聲音冷硬,不帶一點溫度,那語氣仿佛在談論無關痛癢的事情。

「那可是夜姽的終身大事……」還要是被皇甫覓親手推出去,去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敵人?

這種打擊,夜姽哪能承受得了?

「她只是一顆棋子,早晚都會被推出去。」他閉上眼,拒絕在無魂的擔憂中遲疑。

她只是顆棋子……她只是顆棋子……

他默默的跟自己說。

只是這顆棋子太得人心,實在太乖巧聽話,所以他才會產生「舍不得」的錯覺。

只是她的性格比較特別,與以往只愛對他諂媚的人不一樣,所以他會對她特別留意……

一定是這樣的,只要將她送走,再也看不見她,他心底那股騷動,也會自然平息了吧?

他的計劃,從來都不容許任何出錯,這次也絕不例外。

待續

☆、《講好要降服你》 04 - fra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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