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當轎車拐進一個被山巒疊翠所遮蔽的敞大地方,那一棟棟占地甚廣的大型建築,教她看傻了眼。

自倒後鏡看了她驚奇的反應一眼,他的唇角微微上揚,握住方向盤,將車子拐進專屬的車房內。

車子剛停定,一群人已經團團的圍住了轎車,並主動的為他們打開車門。

縱使早知道這個男人絕非等閑之輩,但是當親眼看見迎接他的排場時,她也不禁有點詫異。

「主人。」那群人大多都是年輕的一輩,絕大部份的看起來都只有十六、七歲──

想到這裏,她這才藉著昏黃的燈光看清楚他的容貌。

那張臉孔瞬間震懾了她。

他的五官猶如鬼斧神工的刻在剛強的男性臉龐上,那雙如同潭水般深邃的眼,銳利卻閃爍著智睿的光芒,那挺直的鼻梁不像是東方人的血統,那雙薄唇看似冷情,但噙在嘴邊的笑意,像陽光溶化春雪般,溶化了他的冷酷──

他的臉孔明明就只十八、九歲,卻摻雜了一股成熟的味道;他的表情明明這麼的冷漠,那雙眼瞳卻透露絲絲難以深谙的情緒,如同一股魔力,教她的視線一旦對上,就無法自拔。

然後,她感覺到各人灼熱的視線投來,才緩緩的擡眼,對上他們好奇的目光,只是沒人打算問──也許是自知不配質問這個身份顯赫的「主人」。

看見她滿身滿臉都骯骯臟臟的,連頭發都糾結、連衣服都破了,他皺了皺眉。

「天涯,帶她去梳洗一下,之後再帶她到書房來。」

「遵命。」被喚為天涯的女生必恭必敬的應話,而後攤出一掌,做出「請」的手勢,然後走在女孩的前頭,為她帶路。

女孩掃視了眾人一眼,隨即邁步跟上天涯的腳步。

敞大的書房裏,排了好幾個書架,每個書架上,都有一本本厚度不一的書藉,儼如一個小型圖書館。

她坐在高級的羊皮沙化上,看著他擱下手中的書,在她對面的皮椅落坐。

他瞅著她的臉,發現一切骯臟褪去後,她居然擁有一張絕美的容顏,「你叫什麼名字?」身為她的主人,他有必要知道她的名字。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開口,「我沒有名字,既來到這裏,就是我新的人生,名字請由主人來定奪。」

乍聽她的話,他朗笑,「這麼快就向我賣忠誠了?」方才還張牙舞爪的絕不投降,現在卻又對他諂媚討好?

佯裝臣服麼?年紀小小就懂這個把戲?這個丫頭有趣、太有趣了。

「主人要的不就是忠誠麼?」她反問,那雙澄澈的眼睛泛起的波光,迎上了他毫無感情的眼眸。

被她那雙眼一瞅,他不知怎地心底有點撼動,但是表面還是若無其事的說:「那你以後就叫『夜姽』。」

「敢問主人,『夜姽』是否有任何意思?」

表面上畢恭畢敬,只是她或他都知道,這只是她決定在此生存必備的技倆……

「夜,是指我遇了你的這夜;姽,是指閑靜美好的意思,你不蠢,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他輕笑,一手托腮,看著她清凈的容顏,若有所指。

年紀才這麼小,就有這種容顏,長大了自是個絕色的美人兒;她配擁有這樣的名字。

夜姽。

六年後──

蔥嫩的指頭飛快的敲打著鍵盤,美目自螢幕的字句上徘徊,找尋著心裏的答案。

倏地,門外傳來一陣沈穩的步履聲,愈步愈近。

夜姽打住手上的工作,迎至門前。

門板方開,一張魅惑的男性臉孔影入眼簾。那張讓她又敬又懼、又愛又恨的臉,那個讓她目光停駐,仿佛永遠無法抽離的男人。

「主人。」她欠身,不亢不卑的低喚,那雙看著他的澄澈眼眸,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男人的薄唇微微的揚起,凝視著眼前的她,沒錯過那淡漠眼瞳下深藏的情緒,同時亦為她敏捷的反應感到莞爾。

「未知主人何時回來?」見男人依舊不語,夜姽的說辭一如以往,帶點冷漠疏遠,卻又摻雜些許的關心,「旅程可一切安好?」

矛盾。

她知道自己只是顆微不足道的棋子,沒有權利去過問主人的任何事情,但是……她卻永遠無法壓抑那股濃濃的關心,她想她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但她不願面對,也不願承認。

「方才,一切令人滿意。」鼻間傳來淡淡的藥香,皇甫覓蹙眉,目光瞟至房內,穿梭滿室整齊的排列,由桌上許多厚厚的書,翻了頁的檔案及被擱下的金筆,最後視線落在發亮的螢光幕上,「天涯吩咐的?」

沒頭沒腦的問話,在他身邊守了六年的她卻永遠明白他的心思。

「不是。」她搖頭,與他並肩步至房內,關掉螢光幕,這才回視他的眼,「這是我在做的資料搜集,在分析現下『洛弗』的動向。」她知道他最愛勤奮的屬下,要讓他寵愛與停駐目光,她永遠知道該怎麼辦。他身邊的人才太多,她怕一個失神就會被取代,永遠被遺忘。

「太辛苦你了,我記得出門前明明說過,要你好好休息的,不是嗎?」他那雙潭水般深邃的眼瞳緊緊的鎖緊她,這銳利的視線,往往讓她覺得自己要被他看穿,「你的病還沒痊愈吧?」

他皺了皺眉,很顯然發現了她越趨清瘦的身子,那張素白的容顏,都顯得太過脆弱。

「屬下該死,沒遵照主人的話。」不習慣他對她的關懷,她別開眼,故意藉詞拉開彼此的距離。

「夜姽,你該知道我不喜歡這樣疏離的語氣。」他沈聲道。

別人他是無所謂,但每每看見她那張冷漠的嘴臉、淡然的語氣,他就會下意識的有氣。

「您是主人夜姽是仆,理應守禮。」她斂眼,一再逃避他的目光。

會這麼說,也屬實逼不得已。只是,她想為他們的關系定個清楚的界線,她想守在他的身邊,當一輩子的仆人無疑是最安全的關系,有這重距離,她才不會有非份之想。

要是不這樣做,她怕自己會泥足深陷、無法自拔,直至迷失自我。

然而,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並沒有資格愛他。

她不能愛他。

何苦?

「既然你明白個中道理,就該照我的話去做。」他的語氣冷硬,她知道自己成功的惹他生氣了,「我記得沒教你要低頭跟主人說話?」

她先是一頓,然後無可奈何地重新對上他那雙無底的黑瞳,也就對上了他無遮無掩的慍色。

其實她不是故意要讓他生氣,只是隨著年歲的增長,那股異樣的情愫持續的在胸腔發酵,已經抵達了一個讓她心生不妙的程度。

她曾對自己立誓,她要當他最忠誠不屈的仆。

不能忘、不能忘,更不能癡心妄想,他對她的好,只是單純對屬下的關心……

然而,每每遇上這種狀況,她都會將自然而然地將它詮釋為……表達情感的表現。

她比誰都更清楚,這個男人根本不會對誰有感情,但是她卻又無法解釋心中的那股撼動,究竟是什麼?

「屬下知錯。」紅潤的絳唇緩緩的開闔,語息間夾雜著她的痛苦與無奈。

他睞了她一眼,眉宇間的皺摺更甚。

「算了。」他吐了口氣,有點懊惱,「工作先擱下吧,我著天涯來看看你的病究竟痊愈了沒有。」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過份關心她,但是每當接觸到那張素白的臉龐,他就無法視若無睹……

氣她不成,不氣也不是。

她一突,馬上就拒絕,「不用麻煩,我沒事。」被天涯給看病還得了,要是他知道自己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非但沒有好好休息,還因過度工作而積得一身疲累,鐵定又不高興了。

他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沒說話,銳利的眼神仿佛利箭,正中她的心房。

「屬下遵命。」

「又惹主人不高興了?」天涯將絲線纏在夜姽的素腕上半晌,手一抽就將絲線收回掌下,「唉……夜姽丫頭,你舊患又覆發了,難道自己都不察覺的麼?」她搖了搖頭,在沙化的那端坐著,雙眼始終瞅著一聲不吭的夜姽。

夜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眼睫向地,並沒迎上她的目光。

「我想全世界就只有你一個敢故意惹主人生氣。」這個丫頭究竟是吃了什麼豹子膽,總敢挑戰主人的權威?

「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的壓抑自己越軌的情愫,但她清楚的明白,當下最需要做的,就只有安份守己,其他的情緒都是多餘的。

「要是主人知道你舊病沒好,還愈來愈嚴重,他一定氣死了。」天涯又搖了搖頭,「我從沒看過主人這麼鐵青的臉,想必他方才也是在生氣。」

夜姽又嘆了口氣,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我的病嚴重了很多嗎?」她只是偶爾隱約的察覺到痛,但是不知道她的病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不算,只是上回中了槍之後失了這麼多血,明明就該乖乖休息,你還胡來的,傷當然不會好;加上你本身有貧血,身子一下子虛弱了很多,我怕你這樣捱下去又要捱出病來。」

像是習慣了夜姽冷淡的言語,天涯自顧自的將話說出口,「這次我還可以替你瞞過主人,說你的傷痊愈得七七八八,但要是你再持續下去,病一再惡化,恐怕連我也保不住你了。」

「嗯……」她沈吟,「有沒有可以讓病快點好起來的方法?」

明明都過了一個月多了,她的傷卻沒有完全的痊愈起來,要是再這樣下去,一定會繼續被念念碎的。

光想起就覺得心煩意亂。

「只要你願意擱下你的工作,好好的休息一下,病就自然會好。」天涯皺了皺眉,覺得她的問題很好笑,「工作真的這麼重要麼?先卸下一會兒不會比較好麼?要是你的傷沒好,大家都不會好過。」自從她受傷開始,整個世界的人就開始緊張忙碌起來。

夜姽目光瞟向自己還裹著白紗的傷口,目光一黯,「那時候我都沒怎麼的想,就擋下了這顆子彈。」護主也是一個稱責的仆人該做的事。

「我想主人大概會想是自己擋這一彈,畢竟他銅墻鐵壁般,中槍也沒這麼嚴重,反觀你就像尊白瓷娃娃,摔壞了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可沒這麼的脆弱。」她站了起來,倚著落地玻璃,目光落在樓下那挺拔的身影,心頭又是不經意的一顫。

那個沐浴在陽光下的身影,著實太耀眼,完美得仿佛遙不可及。

他正在跟無魂談話,大概是在順道等天涯的結果。

「我勸你還是真的乖乖去躺一下啦,休息一下又不會怎麼樣,又可以省掉麻煩。」

「但是主人……」喜歡勤奮的人。

她的話尚未結,天涯就搶白。

「主人會比較喜歡你健健康康的,不要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吧。」天涯也站了起來,開始收拾她帶來的物品,「咱們可是會擔心的。」然後,她將一個青綠色的小盒子遞了給她,「創傷藥,塗了之後就好好的休息,包你不用兩個星期就會好起來。」話罷,她拾起袋子就往門口那端步去。

「天涯。」忽的,夜姽的聲音叫住了她的去意。

天涯聞聲回首,靜待下文。

「謝謝你。」她說,表情有點別扭不自然。

天涯嘴角含笑,不語,然後繼續方才的動作,邁步走向房門,唇瓣卻在跨出房門時開合,無聲的吐出兩個字。

傻瓜。

待續

☆、《講好要降服你》 02 - distance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