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回(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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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沒有一天他過的安穩,他試過,也找過其他法子,終究是方發現,若沒有她在,歲月哪還會靜好!

他死死抱住她,真怕這又是虛無夢一場,而她也靠在他懷裏,輕聲道著:“這些年來,都是你害的,是你一手造成今日的孽。”

他沒聽清,“你說了什麽?”

她頓了頓方又道:“你為什麽要棄她而去?”

他怔住。

她又頓了頓,冷笑著問:“你答應過她的,你去接她回來了嗎?你騙了她,你也騙了涵姨,枉費她們的一生,你不該那麽做!”

他猛地一仰臉,將她推開,而那一刻,她也掏出自己綁在腰側的槍對準了他的心臟。距離這樣近,她可以殺了他,現在,這一刻,這一秒!涵姨說,要殺了他!

但言茹歸是在這瞬改變了主意,殺了他?太便宜了!不管是一千一萬次,死都是很簡單的事,而活著,才是最大的折磨!

她要他繼續備受煎熬!一輩子!兩輩子!永生永世!

他慌了,大喊著:“把槍放下!”

她冷冷一笑,聽到門外傳來拍打聲,一定是他的護衛,他也是怕她會被那些護衛錯殺,一定是的。他竟是這樣的在乎她啊。涵姨說的對,她長得向她生母,簡直是一個樣子長出來的。

這樣真好。

這樣……真是好啊。

言茹歸的悲傷笑容隱退,調轉槍口對準自己,扣動扳機,砰!

血液濺開來,她轟然一下子倒下去,模糊的視線中,鄭頤的溫暖笑容一晃而過,她擡手去抓,可怎樣也抓不住那抹笑。而後,便是他闖進視線裏。對,他發瘋般地沖過來抱住她,搖晃著她的肩膀質問:“你究竟是誰?不你不是她!說!你認不認識林初意?!”

她帶有嘲弄地笑了,劇咳不止,一口血噴到他身上,她最終能死死地抓在手裏的,便是他的衣襟。她對他悄聲說:“我母親是林初意……我來替她報她一生的恨……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她的五指徒地垂落下來,“啪嗒”一聲打在地面,充滿憎恨的雙眼還睜得大大的,嘴角血跡似緞,他怔怔地望著她,護衛在這時沖進來,見此情景,驚魂未定,他只凝視著懷中的人兒,撫著她的臉,喃聲問道:“那你的父親是誰……她有沒有告訴過你?”

可她已經死了。

他晃了晃她,拍打她,說著你醒醒,別裝睡了,醒醒!給我說清楚!

沒用的。

他知道沒用了。可他卻看到一條玉墜鏈子從她脖頸裏調出來,那玉墜如同一滴盈綠珠水,他認得那玉墜。是在頃刻間,他已頓悟一切。

命。原來這就是命。

他失了心似的,能做的就只是將她抱得緊一些,再緊一些,幾乎就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胸腔裏面。然而絕望與悲痛沖破了他的身體,化成無盡悲鳴,他先是放聲大笑,突然又嚎叫大哭,念著阿笙,阿笙,你若是真恨透了我,你何不親自回來要我的命?你竟這般狠心,連個影子都不肯留給我!你告訴我,她是不是我的孩子?你當年竟一字不提,你瞞的我好苦!可如今……如今什麽都沒了,沒了!你讓我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一面,好端端的以為是你,可又不見了,又不見了!你不如親手來殺了我,讓我得以解脫!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他等不到她,他死不瞑目!

然而,他卻不知道。

不知道初意,初意,茹歸,茹歸,這兩個名字中承載的是一個女人全部的愛與過去。是一生,也是一世了。

斷送就是斷送了,無論他再怎樣等下去,那誓言也已是實現不了了。想必此時的她也是不再惦記著那誓言,就連在哪裏,也不會讓他得知。

天地之間只剩渾然一片暗色,有人曾在杜鵑花開處輕哼著那首詩歌:“逝者不可追,往世恨悠悠;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這盞燈滅了,總有另一盞亮起。這凡世,這前塵,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曲終人不見,唯剩夜闌珊。

番外薇鵠(上)

既然無緣,何須誓言;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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