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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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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時四十二分鐘,這是阮漁連朔聶雲三人消失的時長。

卓顏等人從最初發現三人消失的焦急,到揣度這一回是幾分鐘還是三四個小時,逐漸地,隨著秒針一點一滴地往前走,他們心慌又疲憊。

怎麽又變了?

是那邊發生了什麽嗎?

外界從吵鬧熱議變得靜悄,一群觀眾流連忘返,喊著“安可”,呼喚著所有參演者的名字,最終只能在淺淺失落中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迄今為止最長的時間,從黑夜等到遠處天際泛起了魚肚白,轉瞬起了朝霞,燦爛綺麗,橘紅色的雲朵映著奪目的陽光,喚醒了整個城市。

卓顏靠在墻上,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驀地,有人突然喊道:“回來了!”

這一聲裏帶著哭腔和驚喜,等該人看清楚那三個癱在地上的身影是何等狀態後,立刻轉作驚慌,轉身向外喊著“醫療組在哪兒”。

而在他那一句“回來了”出現以後,室內、門口、走道上沈默守了一夜的人們,已經在重覆著這三個字,向外面傳遞了這個消息,使其直直地去往更多的地方。

而後,“醫療組”三個字,也成為了大家口中的高頻詞匯。

卓顏從墻邊起身過來,太久沒動作,腳和膝蓋都有點麻。

“怎……”她的話音消失在看到阮漁三人的一剎那,卓顏的眼眶驀地紅了。

卓顏猛地朝著前方撲去,被旁邊的人伸胳膊攔住:“卓姐等等,不要造成二次傷害。”

卓顏其實在過來的時候就想到了這點,腳步也頓了頓,是以沒有沖到對方身上,而是停在了他的前面。

“對,不能……醫生呢?準備的醫生呢?”她焦急地尋找著,想看到白大褂的蹤影。

那邊,地上的阮漁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

“噗——”

她吐出來了一灘棕褐色的東西,帶著血,還有塊狀物質。

“醫生!!!”

——

帶著石頭穿越時空的感受總是很刺激的,上一次是這樣,這一次亦是。

阮漁從半空跌落,她沒有維持在母蟲那邊趴著的姿勢,更像是被誰抓住了腳踝,直接丟了回來。

一側的背部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大理石板上,肩胛骨一陣疼痛。

她聽不太清楚周圍的動靜,眼前模糊一片,看東西跟打了馬賽克似的,只有不規則的色塊,沒有清晰的邊緣。

臟腑疼痛,胸口被擠壓得難受,喉嚨間似乎多了什麽在試圖往外擠,阮漁沒忍住,猛地朝外吐了一口。

她聽到有人在大聲地呼喚,可惜聽不清楚內容。

阮漁顧不上這麽多了,這一下之後,她覺得胸口被擠壓的感覺舒緩了許多。

整個人緩緩地蹭了蹭,從側躺翻到了正躺,天花板的顏色就規則了許多,眼前基本都是一大片白。

看著舒服多了,阮漁心想。

但她這一下子,把周圍的人快嚇死了。

連朔聶雲呢?回來了嗎?還好嗎?阮漁想著,張著雙眼茫然地扭著脖子撇來撇去地尋找。

“你別亂動!”

“別動了。”

“你在找什麽?”

有人在問她,聽到阮漁的耳朵裏,只有“呼嚕嚕”的聲響,辨認不出來具體的發音。

“連朔呢?聶雲呢?”她張口,聲音嘶啞。

咦,我是不是沒有發出聲音?

醫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連忙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搖晃,大聲道:“回來了!在旁邊!回來了!”

阮漁只覺得有人在自己上方晃來晃去,方向似乎是上下。

在點頭嗎?

哦,那我說出來了啊。

所以,是我自己聽不到了?

她的耳朵依然很疼,疼到快要沒知覺了。

隨即,阮漁感覺自己懷裏多了個好大的東西,大概是因為她變成了仰躺,所以整個壓在了她的身上。

摸了摸,有點涼,不太沈。

勾著脖子看一看,只見到了一坨發光物質。

真跟著回來了。這是阮漁昏迷之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

三人衣物整潔,如果不是每個人的耳朵裏都流出了不少的血,大家還以為他們沒有遇到麻煩。

阮漁那一口血,也讓在場的眾人驚詫不已,隨即就是萬分戒備。

更何況,血在地上,塊狀物裏有東西在蠕動,稍後立刻消失不見,似乎被蒸發了似的。

旁邊的人手再快,也沒那玩意兒消失的速度快,只能眼睜睜看著地上的血裏少了一大塊實質物體。

好在攝像機一直開著,周圍有人監控,後續覆盤的時候可以再行研究。

此時卻是先要把這個疑惑置後了。

醫療組很快趕來,一批人半跪在阮漁身前替她檢查,另有兩批分別在連朔和聶雲身邊。

相比沒幾秒就昏迷的阮漁,連朔和聶雲好了許多,他們甚至在這個間隙裏,就此次穿越經過做了簡短的匯報。

“到了異世界,遇到了蟲族,還有星際人。他們在爆發戰爭,而阮漁找到了碎片,也就是另一塊更大的石頭。石頭可能是星球醫生,可以治療崩潰的星球。”

幾句話便說清楚了此行經過,連朔痛苦地皺著眉頭,醫生連忙讓他停下,他覺得交待好了,於是也就不再堅持。

稍後,三人被擡上了擔架,送去了軍區醫院。

阮漁懷裏抱著石頭,沒人敢去觸碰它,於是只能暫時維持這個姿勢,連人帶石頭地直接送上了擔架。

三人被送走以後,現場的其餘人等開始了新等級的保密工作。

因連朔的簡短匯報,“蟲族”一詞讓人瞠目結舌,本就被嚴陣以待的穿越事件,再次調高了保密等級,並對這一片區域進行了更高級別的隔離。

自從上次去往花格星以後,阮漁身邊就隨時待命了醫療組,負責在突發事件後安排一系列隔離工作。

他們擔心萬一什麽時候有異世界的病毒被帶了回來,那就糟了。

雖然不清楚是否從異世界帶回了東西,蟲族對三人有沒有其他的影響,但這個第一現場,直接按照最高規格傳染病預防的方式,被早就等在此處的疾控專業人員鋪開了隔離設備。

除此之外,其他的小組也緊張有序地開展著他們的工作。

阮漁三人尚未到達醫院,這邊,就已經有換好了全副隔離服的幾位拎著箱子進入了隔離區,開始搜集未被破壞的資料。

關於那個在阮漁的血裏消失的物體,成為了他們研究的關鍵。

——

救護車上,醫生護士手裏動作穩且快,他們目不斜視,對阮漁懷裏抱著的石頭毫無興趣。

只除了有點嫌棄它太大,影響給阮漁紮針和佩戴儀器。

“心率、血氧……”有聲音在說話。

但這些與阮漁沒有了關系。

她閉上眼睛,懷裏抱著石頭,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深海。

——

阮漁擡頭,看到頂部不是藍天,沒有太陽,而是波瀾起伏的水紋,透著清澈的光線,折射出來了淺淺的藍色。

這是哪兒?

她好奇地左右張望,見到了許多的小魚,色彩斑斕,成群結隊。

阮漁低頭往下,發現自己光著腳飄在水裏,腳底下是深得似墨的顏色。

“海洋嗎?”她不由呢喃出聲,卻發現自己居然能發音,還可以聽到。

“誒?”

阮漁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原來她在這裏是不影響自己呼吸的。

是夢嗎?夢還可以這麽形象的?

她有了興趣,在水裏翻轉了一下,擺動小腿朝海底游去,將海面越拋越遠。

壓強對她沒有任何影響,阮漁覺得自己游了很久,但卻一點都不累。

這裏的水很涼,她能感覺到,不過並不覺得難受,也沒有抽筋痙攣的預兆。

她左右翻轉,在水下笑出了聲,有一群黃色的小魚游了過來,繞著她纏了個寬松的彩帶。

然後小魚陪著她繼續往下,直到它們受不了這個深度,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阮漁舒展手臂,沖它們擺擺手,告別了這群熱情可愛的小家夥。

下潛的有點深了,這裏的光線很弱。陽光不足以穿破海底,深海總是黑暗又可怖的。

有一只大家夥朝著阮漁游來,速度極快,發出了一連串的哼唧聲音。

阮漁扭頭,停下了動作,靜靜地等待那個大可愛。

很快,一只灰鯨出現,從遠到近,傻傻的大腦袋在阮漁的視野內逐漸變大。

它來到了阮漁面前,圍著她轉圈,還不住地張嘴嚎叫。

阮漁伸出手,撫摸著它的皮膚。

坑坑窪窪的,她想。

灰鯨的皮膚凹凸不平,都是被鯨虱、藤壺等寄生動物附著以後留下的痕跡。

阮漁揪了下它淡黃色的鯨須,問:“你來找我的嗎?”

灰鯨哼哼了兩聲。

阮漁失笑:“我要繼續往下,你還要一起嗎?”

灰鯨基本是淺潛水之後,進行一次較長時間的深潛水,深度大概在一百米左右。

從上面追到這兒,阮漁能感覺到它的勉強。

鯨魚是海洋哺乳動物,要定期到水面換氣,所以潛水深度都不會太深。

灰鯨又哼哼了兩聲,跟撒嬌似的。

阮漁:“好,那一起。”

阮漁在這裏是自由的,但灰鯨不是。

隨著向下深潛,水壓變大,它的肋骨、胸骨、脊椎骨等地發生了一定的變化,胸部收縮,肺也收縮。

直到到了某個深度,灰鯨表示它不行了,要上去補個呼吸。

阮漁笑得亂晃,拍了拍它,說去吧。

灰鯨跟那群小魚似的,不舍地叫了一聲,然後甩著龐大的身軀離開了她。

阮漁繼續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但覺得就要往下面去,也許到了某一個深度,就能知道了。

至於這裏是否危險,自己的夢,為什麽還會危險呢?

有人有深海恐懼癥,見不得海洋的深沈,連看到旁人下潛到一定的深度,自己都會感到呼吸艱難。

阮漁沒有,起碼她現在沒有。

這裏黑了下來,幾乎看不到光亮。

有發光的水母過來陪著她,也有其他的小小生物,路上遇到了一只抹香鯨,伴隨她一路往下到了兩千米的深度。

阮漁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她踩在了有實質感的地面上。

這裏是海底,有著海床的地方,深不見日,有奇怪物種在她周圍游來游去。

一批又一批,長得挺醜,還自帶光芒,生怕別人看不見它們似的。

“好像去別的地方玩,當地人出來看熱鬧啊。”阮漁感嘆。

魚們:瞧,來了個稀奇古怪的人。

她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自己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而後,腳下有了一道淺淺的光亮,從一點到一線,從豆子大小到亮如日光。

阮漁擡腳,不怎麽費力地輕輕飄浮後退,站在一旁看這個從海底下冒出來的東西。

“哢——”順著這條線,兩側的海底向旁邊裂開,露出來了一指寬的厚度。

阮漁好奇地蹲下,低頭去看,伸手摸了摸它。

這種行為一般很作死,不過此時沒有讓阮漁掛掉。

她的中指指腹撫摸著那條露出來的白線,觸手之際是溫暖,像是泡進了溫泉裏,讓阮漁不由得喟嘆出聲。

而後,她感覺到了一股蓬勃的生命躍動之力。

“咚咚咚。”

是心跳,是水流,是撞擊,是綿延無盡的能量。

阮漁看到了——無數的碎片落於此地,凝結成了一塊不規則的石頭,在這裏改變了一場死亡冰柱的既定事實。

它逆轉了生命的旅程,將無數海洋生物從死亡中解救,賦予它們新生。

阮漁看到了——數不盡的族群到了這裏,在這塊深埋海底的石頭之上,旋轉、回游、舞蹈,而後離去。

一批又一批,從它的位置到海面有著數千米的高度,最繁盛時這條線上處處有魚群。

“你想告訴我,你就在這裏嗎?”阮漁看著它,曲起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我帶著碎片來找你了,你開心嗎?”

白光閃了閃,可能是在說,開心。

阮漁笑了起來。

——

卓顏坐在病床前,看著熟睡的阮漁。

“怎麽就是不醒呢?”她無奈地嘆氣。

醫生檢查沒有其他的問題,耳朵也治療了,慢慢地就能夠恢覆如初。

隔壁的連朔和聶雲都可以下地跑了,阮漁卻還是在這裏躺著,就是不醒。

石頭沒有人敢動,便只能讓它挨著阮漁,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原以為會跟上一次一樣一起消失,沒想到只要碰到了阮漁,真的就是完整的。

之前它從阮漁身上滾落到一邊時,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氣,還以為要糟糕了呢。

卓顏嘆氣。

早點醒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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