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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想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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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直到行入宮城後, 熱鬧歡聚的百姓這才漸漸散去。

宮內不得騎馬, 晏晗,霖王與迎接的臣子便下馬步行, 往文德殿走去。

霖王是先帝的長子,比同德帝要大上十歲,他長的與同德帝有六分相似, 但與同德帝不同的是,或許是因為常年待在西南之地, 霖王的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巫匪之氣, 陰沈沈, 冷冰冰,讓人靠近便覺得不舒服。

見晏晗也下了馬,他行上前,面帶笑意喚道:“太子,許久不見啊!”

晏晗肅著一張臉, 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只與他行禮淡淡接道:“見過霖王。”

霖王臉上的笑意一滯, 又哈哈笑道:“怎麽許久不見, 與皇伯父生疏了?”

“倒是侄兒錯了。”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

言罷,他便徑直往文德殿走去,霖王雙眸微瞇,一同跟了上去。

四年不見,走進文德殿看著殿上那個身著龍袍的帝王, 晏晗不禁雙瞳放大。

高座上的同德帝面色蒼白,面頰削瘦,眼下浮著青黑,精神頹然,整個人都泛著病氣,寬大的衣袍套在他身上,仿佛套在了一件空架子上,這還是他離去前,見的那個男人的模樣嗎?

同德帝看向他,眸光微微激動了一瞬,轉而又恢覆了原樣。

“臣見過陛下。”

“兒臣見過父皇。”

二人一同向他行禮,同德帝只揮了揮手,“起來吧。”

他先是看向霖王,神色淡淡,表情與方才晏晗的相差無幾,他道:“皇兄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是累了,朕也不多打擾你,皇兄好好歇息去吧。”

霖王眼角的褶子又深了幾分,他與同德帝拱手揖道:“臣念陛下心切,一路行來倒也不覺得勞累,又在城門遇見太子,更是欣喜,不覺身上所有的疲倦都隨這欣喜散了。”

他說這話時,眼角眉梢間都帶著一種輕蔑與桀驁。

情真意切的一番話,殿中的幾人聽著全都沒有反應,半晌後,同德帝似乎忍不住,捂唇咳了幾聲,海公公伺候他飲茶止了咳,他這才又與霖王道。

“朕許久未見皇兄,也是欣喜,這連日來行路難,皇兄若不曾休息好,朕倒是心有不安了。”

霖王笑,“陛下也還是要保重龍體,臣這便退下了。”

“皇兄請。”

霖王與他行完禮,緩步退下。

出了文德殿不遠,遙遙看見迎面走來一人,他瞬時笑嘻嘻,待那人走到身前,他喚道:“首輔大人,許久不見,身體可安康啊?”

老當益壯的首輔大人趙敘明見他這笑面虎的模樣,與他打機鋒道:“安康不安康的,老夫這不也要撐著嗎?”

霖王又笑道:“首輔忠義,一心為陛下,小王佩服。”

這話聽著倒像是在諷刺他,趙敘明又與他說了幾句,有些不耐的走了。

霖王見他漸漸遠去,已經佝僂的背影,眼中泛起了意味。

文德殿內,霖王走後,同德帝這才又開了口,他看著晏晗,語氣平平道:“回來了。”

“是,父皇。”晏晗與他深深一揖,“兒臣回來了。”

同德帝古井無波的雙眸裏又泛起了波動,他剛想開口,喉嚨一股止不住的癢意,激的他急促咳了起來。

“父皇?”

同德帝罷罷手,接過海公公手中的茶盞飲盡,這才又好了一些。

晏晗見他這帶著病氣模樣,皺眉向海公公問道:“父皇這是怎麽了?”

他的意思是同德帝為何成了現在這副病弱的模樣,他明明記得,他走之前同德帝雖然消沈,身體卻也還行。

海公公自然理解,憂心看了同德帝一眼,答道:“自殿下走後,陛下的身體不知怎的便越來越弱,一不留神便容易生病,陛下前日又不甚染了風寒,這幾日政務繁忙,陛下也未曾好好休息。”

同德帝喝道:“多嘴!”

海公公立馬收了聲。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同德帝悵然嘆了一聲,闔下雙眸再次睜開時,目光又恢覆了平靜,他像與臣子詢問公事般,向晏晗問道:“朕問你,去到北疆的前兩年,你到底去了哪兒?”

晏晗去了北疆後卻什麽消息也沒有,臣子勸他尋人他雖面上不急,但他自己心中卻也有焦慮,同德帝的本意是讓晏晗直接到北疆去到鄭定身邊,一步步奪過他們鄭家的聲望,但晏晗到底去了哪,他也不知,只在兩個月後給他秘密傳來消息,道他心中自有成算,父皇無需憂慮。

既如此,同德帝索性也不管了,只在兩年後他的身份爆出,同德帝這才知道他這兩年是當大頭兵去了。

“回父皇,兒臣到了北疆,先是花了三個月前後將北疆都走了一遍,而後才投身進了軍營。”

他到了北疆,並未如同德帝所言直接去尋鄭定,而是只身一人,將整個北疆都走了一遍。

北疆之廣闊,風俗之異同,是他前世今生待在京城,都不曾見識過的。

他曾隨著駝隊走進滿是沙丘的大漠,聽著駝鈴叮當,胡商梵唱,在突起的沙塵暴中險些被埋於黃沙之下。他曾孤身一人走進戈壁追尋瓦剌人生活的痕跡,卻在漆黑的夜裏遭遇狼群,隨身的棗紅馬受驚逃竄,很快便被狼群分食,他則蜷在了高大的胡楊樹上,舉著火把徹夜未眠,黑夜中的那一雙雙綠眼,他看得久了,竟覺得像京城郊外的螢蟲。

他亦曾縱馬奔馳在鄭培風曾說過的無垠草原中,喝著對他而言腥味十足的馬奶酒,與樸實的草原漢子比試騎射摔跤。當夜晚來臨,遠處人們圍著篝火歡歌起舞,他躺在茫茫草原上,嗅著泥土與青草的芳香,聽著草原姑娘唱著悠長含情的歌謠,他看見頭頂廣袤無垠的夜空中,銀河璀璨耀眼,繁星閃爍迷人。

他興致一湧,望著星空,數著哪些會是牛郎織女星,心中暢想,此情此景,若是能與他的小姑娘一起看該有多好。

與同德帝說了許久,待回東宮時,已經是天色將暮了。

方跨進宮門,一道人影便撲了過來,直摟著他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殿下啊!您可算回來了!奴婢可想死你啦!!”

空虛寂寞的常順公公哭嚎不止,譚嘉月好歹晏晗還去尋了她道別,可憐的常順頭一個時辰還知道自家殿下是尋同德帝去了,晚上後便再也沒見到他的人影,最後才得知他家殿下遠走北疆去了,他這個忠心耿耿的太監成了被丟棄的小可憐。

自覺是個小可憐的常順公公抱著晏晗的大腿哭啊哭,流下的鼻涕要往晏晗褲腿上蹭去,被他“唰”的一腳,踹的滾了好幾個圈。

“去給本宮尋個錦盒,要精致好看的,要小巧不俗的,要……”

“要得三姑娘一看就歡喜的?”常順接道,以前哪次給三姑娘送禮,裝物的錦盒不是這個要求?

晏晗冷冷一眼看去。

常順隨即縮下了頭,他的殿下哎,四年不見,這冷眼看人的氣勢怎麽越來越駭人了,他顫巍巍開口,“奴婢這就去準備!”

小可憐的常順公公沒得來一句安慰,還得盡心盡力地做事去。

他可真是個任勞任怨,不求回報的好公公啊!常順如是想,快速爬起來拍拍屁股就往庫房走去。

晏晗走入寢屋內,走到榻偏躺下,散著一身的疲憊,伸手從衣襟內拿出一物,那物拾用帕子裹著,依稀可見是個簪子的形狀,他攥著那物拾,下意識被伸手摸向左手手腕。

腕上一條黑繩手鏈,鏈上串著一顆鑲嵌著綠豆的黃玉,黃玉早已光滑圓潤無比,是他這些年時不時摩挲的結果。

他離京匆忙,什麽也沒帶,只有手腕上的這個,是留在他身邊的掛念。

常順回來時,見到的便是男人在榻上已經睡去的模樣,他神情放松,嘴角含著點點笑意,與他今日進京時的冷峻模樣完全不同。

翌日一早,晏晗便將常順打發去了譚府,他回京事忙,但同德帝給他歇緩了一日。

他一邊看著書,一邊另一只手摸著錦盒的搭扣,將其放了又扣,扣了又放。

不久後常順就回來了,躬著身子哆哆嗦嗦摸了進來,擡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

“說話。”他皺眉道。

“殿,殿下。”常順顫巍巍道:“三姑娘,她,她……”

“她怎麽了?”晏晗忙問。

常順眼睛緊閉,豁出去道:“三姑娘說她不想見您!!”

“嗒”的一聲,錦盒的搭扣扣上。

常順被這一響,嚇了一個激靈。

作者有話要說:  哦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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