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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浮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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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崩, 同德帝罷朝十日, 下令京城內外,所有官員舉哀服喪。

初夏時節, 雷雨開始入了京城,烏雲遮蔽的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夾雜著“轟隆”悶雷聲, 愈發顯得京城沈悶。

家家戶戶門前皆掛上了白色燈籠,風雨吹過, 吹得門前燈籠搖晃不止。

譚嘉月靜靜地站在檐下, 擡眸看著檐外雨幕出神。

雨開始漸漸下大, 雨幕將院中景色隔襯的愈發朦朧,緩緩繚繞起了雲霧,嘩啦啦的雨點聲不斷砸在心頭,讓人心生難受。

“姑娘,今日有些天涼, 還是進屋吧!”

照茵上前來替她在身上披了件衣衫, 譚嘉月悵然回神, 忽而伸手去接瓦檐下連串落下的水珠, 雨水淅瀝,瞬時打濕了她的整個手掌,照茵見狀忙將她的手拉了回來。

“照茵,你說太子哥哥他現在……”譚嘉月喉頭一哽,帶著嗚咽道:“他現在會不會很難受?”

忙幫她擦拭雨水的照茵動作一頓,而後苦笑道:“畢竟, 那是皇後娘娘,是殿下的母親,當年奴婢的母親去世時,奴婢哭了好久,那時候奴婢還小,只覺得天都塌了。”

譚嘉月驀然覺得心頭一痛,她只手捂住了胸口,而後緩緩攥緊了衣領,看向檐外的雨幕,仿佛是雨水浸了眼,她的眼中浮起了水霧。

“我要進宮。”她喃喃道。

“姑娘?”

下一瞬,她忽然一動,雙手提裙,疾步沿著回廊奔往院外,身上披的衣衫在空中劃起弧線,飄落在地。

“姑娘你要去哪兒?!”

照茵氣急,連忙追了上去。

譚明之坐在書房內望著窗外的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幕出神,手上的書卷已經停在了那頁許久,不曾被翻動,他的心中憂愁漸起,有些慌慌。

皇後的事來得太突然了,太醫院的眾人皆診斷皇後是因為年歲頗有小產,從而引發的衰癥,無力回天,可他心中總是覺得不對勁。

但思來想去,也只能得出一個皇後是被董妃所害的結論。

皇後的病逝使得同德帝性情大變,這幾日他雖罷朝,但他卻是將罪魁禍首,董妃身後的整個董家抄家,董家父子更是已經被砍了頭。

舉朝皆為皇後服喪,若是其中有表現差池著,亦是被同德帝狠狠訓斥,更有甚著還被革了職。

幾日來同德帝陷於哀痛,不肯上朝,朝中之事由內閣與太子處理,但內閣與太子爭紛不斷。朝中還漸漸起了流言,從皇後小產起,太子已經幹涉政事過多,有人私下偷偷猜論,中宮再次懷孕,同德帝重視非常,是否是因為太子感覺到自身地位有所威脅,皇後小產之事是否並非董妃所為,是否其後另有隱情?

他聽到這種流言時只覺得荒唐好笑,皇後肚中的孩子男女還未可知,更何況即便生出來,二人年歲相差這麽大,彼時太子早已穩握權利,何來的威脅?但此事卻叫譚明之不覺頸後一涼,竟有此種荒唐流言,若是太子背負害母弒弟之名,莫說其能不能繼承大統,便是以後登上極位,也是一輩子的汙名。

雖說流言立刻便被制止,但他總覺這是一個隱患。

正思索著,屋外忽得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瞬,房門便被人推開,攜裹著風雨的纖細身影快速奔至了他的面前。

“呦呦?”

“二哥!”小姑娘紅著雙眼,沖上前來緊緊攥住了他的袖。

她的發上沾著雨水,額前細發已被盡數打濕,濕噠噠沾在了額上,小臉上更是沾著水珠,水珠沿著臉龐滑落,凝在了下巴處。

裙擺衣角處,洇出了一片暗色。

照茵呼喊著追了過來,見此連忙停在了屋外。

“呦呦!你怎麽了?有何急事?”譚明之忙問道。

“二哥!”譚嘉月緊緊拉著他的袖,聲嗓哽咽道:“你帶我進宮好不好?”

“我想見太子哥哥!”她言語已經帶上了泣音,眼角溢出一滴淚來。

譚明之沈默看她,抿著唇不語。

譚嘉月連忙哀求道:“二哥,太子哥哥現在一定很難受,呦呦求求你,你帶呦呦進宮吧!二哥!”

“傻呦呦。”譚明之嘆道,尋了帕子替她擦去面上的水珠,“進宮也不該這個樣子去,受寒了怎麽好?”

小姑娘眼中泛起了欣喜,譚明之道:“回去換身幹凈衣裳,我在門口等你。”

“好,呦呦這便去!這便去!”不等他回答,小姑娘似風一般,忙跑出了書房。

一刻鐘之後,隨意換了身幹凈衣裳的譚嘉月急匆匆趕到譚府門口,鐘氏早已聞訊,就等在一側,譚嘉月到門口見到她時,心中泛起了瑟瑟,卻仍是走上前去,眸中帶著哀求看她。

“阿娘。”她咬唇道:“我……”

鐘氏揉著她的發,無奈嘆了一聲,“去吧。”

“謝謝阿娘!”譚嘉月一喜,下意識緊緊抱住了她,鐘氏心下又是一嘆,正要輕撫她的背,懷中的小姑娘卻早已提裙急急上了馬車。

她手一頓,無奈的搖頭。

譚明之身為太子的伴讀,現下又在太子宮中有一個的職位,雖不重要,但是卻能夠憑著宮牌進出宮門,他帶著譚嘉月,一直到宮門,而後下了馬車,他為她整理了她身上的蓑衣,帶著她往慈元殿而去。

皇後的靈柩停在慈元殿中,只等明日葬入皇陵。

若說京城因為這場夏雨而顯得沈悶,那麽整個皇宮更是在這場暗沈朦朧的雨裏,顯得死寂可怖了。

整座皇宮被困在這繚繞窒息的雨幕中,彼時耀眼奪目的紅墻金瓦此時仿佛被雨蒙上了暗色,一切都是灰沈沈的,讓人看著只覺得沈悶,壓抑,窒息。

四處皆是掛著白布,高高的白幡被雨水淋濕死沈沈的墜著,仿佛掉著最後一絲氣息,讓人覺得難受至極。

譚嘉月心中痛意更甚,這樣的場景,是否就像是太子哥哥心境?她迫不及待,想去到他身邊。

走過長長的宮道,二人終於走到了慈元殿前。

慈元殿內死寂更甚,宮人行動皆是悄無聲息,面無表情,仿若幽魂。

同德帝並不在此處,他已經將自己關在了崇政殿數日,皇後的後事,都是禮部、內監與太子共同置辦。

常順此時正好從慈元殿走了出來,見到二人,他先是一驚,而後又是一喜,卻又快速地將眼中的欣喜斂下,恢覆了原來的表情,只能從聲音中感受到他的喜意。

“三姑娘,您可算來了。”

他憂心的轉頭看向殿內,語氣懇求,“三姑娘,煩請您去陪陪殿下吧!”

譚嘉月早已心急如焚,她連忙解下身上的蓑衣,譚明之順手接過,而後她快步入了殿內。

入目的,是滿是黑與白的靈堂,皇後的靈柩停在正中,金絲楠木棺上繪著在祥雲中飛動的鳳凰紋樣,正中的香案上,擺著一方靈位,言:昭懿德皇後之靈位。

這一幕她瞬時覺得眼熟,埋於心底的記憶瞬時湧現上來,她曾經能見過的,那是太子晏晗的靈堂,而現今眼前的這一幕,是皇後的。

她心頭一攝,忽得跪了下來,行下大禮。

殿內安安靜靜,所有的宮人都被晏晗趕了出去,他跪在一側的蒲團上,垂著眸子,叫人看不清他眸中神色,身上麻衣更襯的他只身孤寂。

譚嘉月看著,瞬時眼眶一熱,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她緩步走到他身前蹲下,顫著雙手捧起他的臉,輕輕喚道:“太子哥哥。”

只這一聲,她眼中的淚水便不受控制的落下。

掌心帶著刺痛之意,譚嘉月看去,他的下巴上已經長出了胡茬,微微泛起青色,眼下一片烏黑,整個人帶著憔悴與頹疲,顯然已是數日未曾好好休息了。

“太子哥哥。”她又喚道:“呦呦來了。”

一直失神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擡起眸子,昔日耀眼的星眸現下散卻了光芒,譚嘉月看著,心痛更甚。

“呦呦。”他聲音嘶啞,“你來了。”

譚嘉月鼻頭一酸,她強忍下淚意,撲進他懷中摟住他哽咽道:“太子哥哥不要難受了好不好?”

晏晗身子不曾有過變動,他怔怔的,悵然擡眸,往靈柩的方向看去,緩緩道。

“我曾一直以為,上天既然給了我一個重新活過的機會,我便能就此改變一切,能改我曾經的過錯,能護著我想護之人,能讓父皇母後安渡一生,不用再為我這個不孝子操心難受。”

他嘶啞著嗓音說話,漸漸的語氣中帶上了哽咽之色,垂在身側的手臂終於有所動作,微微一動,環上了譚嘉月的脊背。

“可是現今的一切卻打破了我的幻想。”他雙手環住了譚嘉月,將她緊緊扣在懷中,將頭埋在她的頸間,眸子依舊死死盯著靈柩,眼中泛起了紅意。

“上元夜,我們撞見的那個老和尚,他說天行有道,有得便有失,他說人生之事,終是兩難全!是不是因為那年我救下了我自己,我得了一命,便要拿母後的那一命去換?”

他的胸腔發出悶響,譚嘉月感覺到他的鼻息急促的噴在她的耳後,他的情緒倏地激動起來。

“若真是如此,為何要讓我重活一世?!”他哀聲道:“我救下了我自己,卻是拿母後的命換來的!”

“不是的!”譚嘉月泣道:“不是太子哥哥的錯!”

她雖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卻明白他將皇後死全歸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太子哥哥的錯!”她緊緊摟住他,眼中的淚止不住地往下落,“皇後娘娘若是知道,一定也會傷心的!”

晏晗終是收回了視線,埋在她頸間悶聲嗚咽起來。

譚嘉月感覺到頸上一陣濕意,忽得一怔。

她懷著他,輕輕的,緩緩的,拍著他的脊背。

似是安慰。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的一些碎碎念~

可能很多人心中理解的重生都會有不同,我自己所理解的重生,他只是重新活過一次,有了一個重來的機會,但也因為他重新活過一次,有任何一件小小的事情只要發生改變,因為蝴蝶效應,後面所有發生的事情便再也不可估計,變得不可控,因為假如前事發生了改變。後事再發生的話,就是一個悖論了。這是我所理解的重生。

我筆下的男主其實都是普通人,並沒有寫的像其他文裏的主角那樣大殺四方,牛逼哄哄,當然那些文也是十分優秀的,只是個人對於重生的理解不同罷了。我的男主,並沒有因為重生了就厲害到可以掌控一切的地步,他唯一的優勢,就是他變得理性了,變得可以認識到自己的錯了,變得可以面對並加以改正了,變得知道自己身上是有責任了,這是晏晗當初重生回來做的改變。但因為自己還被禁錮在一個三歲小孩的身體裏,所處在一個三歲小孩的環境內,所以受環境影響,他的成熟是十分緩慢的。

我的男主並不完美,當然,我寫的也並不是十分的好,有一些不用你們說,我自己都覺得不好的地方,比如情節無聊,朝鬥幼稚,高潮寫不到就萎了等,作者筆力確實不夠,但我也會慢慢改正,爭取能夠寫出更好的文。

麽麽噠~同時也感謝你們一直陪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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