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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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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屆考生的墨卷都會歸檔於封彌官處, 由其保存, 尋常是不會拿出來的,也不會隨便什麽人都允許查看, 但晏晗身為太子,自然擁有這個權利。

譚濟元一案,明面上是禦史臺在查, 但暗地裏卻有晏晗插手。

譚濟元是同德帝一手扶持上來的人,他不可能讓他倒臺, 禮部尚書這個職位, 雖說清貧, 但是權利也大,掌管全國教育事物及科舉考試,是同德帝提拔新人最前沿的所在,他與趙敘明打對臺數十年,朝中趙敘明紮下的釘子被他漸漸一個個拔了下來, 換上自己的人, 譚濟元他是必須要護的, 但他不方便插手, 而晏晗插手此事,或有他授意,或是為了私心,總之同德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護他的前提也得是查清真想,若查不出來,同德帝也只能忍痛棄了。

搬出這次會試眾位考生的墨卷, 譚明之凝神一遍遍翻看,晏晗坐在一側,則是拿著由謄錄官謄抄下來的那三位考生的朱卷細看。

越看便越發覺其中的意味來,雖此人竭力掩飾習慣用語,但他還是看出來了,這三份卷子皆由一人寫成。

這便有趣了。

會試的題目除了同德帝及三位主考官和六位同考官外,其餘人一概不知,二主考官與同考官都會在會試前的七日住進禮部衙門,與外隔絕一切。

那麽能夠在眾考官閱卷前將文章寫成,此人肯定提前就知曉了會試題目,要麽是考官洩露給此人,然後他寫成文章,而後譚濟元在閱卷的時候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朱卷,假如譚濟元當真幫人舞弊的話。但眾考官也是在住進禮部衙門的那七日才得知會試題目,那七日他們與外隔絕,顯然是洩露不出題目的。

要麽……便是由考官自己寫的了。

譚明之翻著墨卷,他凝神盯了許久,而後喚道:“殿下,你看。”

他將那頁的墨卷推到晏晗面前,“此卷乃那三位學子之一的原卷,上面的內容與朱卷上的,一字不差。”

晏晗擡眸看去,幾眼看下來,內容果然與他方才看的一模一樣。

他挑眉,卻是有些意料之中的了然,譚明之見狀問道:“殿下想到了什麽?”

晏晗慢悠悠道:“他們連原卷都替換了。”

或者是說,直接替換的原卷,而當謄錄官謄錄時,抄出來的朱卷內容是已經被人替換過了的。

他伸手翻了翻,果然三人的墨卷筆跡雖不同,但內容都與朱卷上的一模一樣。先前他以為是謄錄官謄錄時換了朱卷,想不到是當初收卷時,墨卷已經被換。

譚明之當即也明白了,他看著晏晗,晏晗冷笑,揮手招了屬下來,“去查這三人考試那日監考官的是誰,收卷的又是誰。另,讓那三個作弊的學子再寫寫下一份他們當時的答卷,盯著他們寫,寫好即即刻送來。”

屬下領命而去。

查找還需時間,譚明之問他,“殿下,咱們現在需要做什麽?”

“去會會薛致知與他那個大夫。”

薛致知當日便被抓回來了,一直被秘密關著,無人來審,每日供著吃喝。

晏晗與譚明之進入牢中時,見他雖滿身狼狽,但脊背挺挺直著,下頜微揚,看著簡直就像一個堅貞不屈的儒生,帶著讀書人的傲骨。

但這個讀書人,卻對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姑娘痛下狠手,他的小姑娘險些就命喪此人手下,晏晗看著,冷冷笑了出來。

屬下搬來木椅,晏晗悠閑坐下,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牽著扶手。

薛致知早在此人進來時便感受到了他攝人的威壓,年歲看著不過十六七,雖還是少年模樣,但身形高大,氣勢也十分的強,他盯著他,脊背挺得更直了。

“薛致知,本宮乃當朝太子,你有什麽冤屈,盡可與本宮說,相信本宮與父皇,都會懲治惡人,還你一個公道的。”他語氣溫和,與方才冷笑的模樣完全不同。

薛致知卻是笑了,他呵呵道:“殿下此話實在好笑,你與那心腸歹毒的譚家三姑娘早有私情,會為我主持公道?”

聞言,一旁的譚明之臉色黑了下來,不知是為了那心腸歹毒,還是早有私情。

晏晗也沈下臉來,隱於昏暗下的雙眸愈發幽深,他淡淡道:“本宮與譚三姑娘的私情,你是如何知曉的?”

此話算是承認了,一旁的譚明之面色更黑。

薛致知瞬時淡定的面色一變。

“讓本宮猜猜,你區區一屆書生,如何能夠知曉本宮之事?想來定然是有人在背後告知於你。”

薛致知偏過頭去,不敢直視他迫人的目光,支支吾吾道:“我,我是無意中撞見的。”

“你連本宮站在你面前都認不出來,你撞見的是鬼嗎?”晏晗冷笑。

薛致知攥緊了拳,接不了話。

“是那個救治你的大夫說的吧!”

他早已從薛致知的老仆口中得知,是由那位大夫將薛致知救下,一直跟著治療他的腿傷,從他被“譚濟元”派來的人所害起,到他舉報譚濟元受賄助人舞弊一案,此人一直跟在他的身邊。

“那大夫叫什麽姓什麽,他暗中對你說了什麽?給你治傷期間行為可有異常?他可有暗中聯系你與什麽人見面?”

晏晗一連串問題拋了出來,將薛致知問的發懵,好半晌他才咬牙蹦出了幾個字,“與周大夫無關!他只是幫我治傷之人!”

周大夫?晏晗皺起眉來,他先前聽到此人姓周,並沒有太過在意,天下之大,同姓者無數,更何況那杜慳早已經死了,現在又聽到,卻是心中泛起了疑惑。

正當晏晗出神之際,一只沈默的譚明之卻是笑了,他道:“薛公子莫非以為他當真只是給你治傷的?”

“你什麽意思?”

“關你的這幾日已有大夫為你診治過,你的腿原本靜養,是能夠痊愈的,可惜,越治越差。”

“我那是那時出了貢院跌的才……”他忙反駁。

“薛公子當時可是為了會試喝了周大夫開的振奮精神的藥?”譚明之問。

“是,是?”他怔怔應道。

“大夫查出你體內有一種餘毒,這種毒是一種使人振奮的藥物,能夠暫時提高人的精神,遺癥便是藥效過後人會十分疲憊,頭暈眼花手腳腿軟,並會使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惡化,再無康覆可能。”譚明之嘖嘖道:“可憐薛公子有眼無珠,將身邊惡狼當做了救人菩薩,你認為有哪位大夫無緣無故會幫人救治這麽久?”

薛致知眸光顫動起來,他顫聲道:“不可能,那大夫是你們的人!我憑什麽信你們?!”

“信與不信,薛公子想必心中明白。”

薛致知瞬時沈默下來,是了,他家中貧困,堪堪生活,根本沒有多餘的費用請大夫,更何況還是這麽大一筆費用,周大夫卻肯免費幫他救治,不收任何回報。他起初也疑惑,後來卻真心覺得當真有這般好人,現在想來,周大夫救治他時並無什麽耐心,尋常不見人影,只隔幾日來看看,也不看他傷情如何,只開些藥讓他的老仆熬煮或者為他上藥。

後來卻在他面前做出苦情來,道他有一子侄,也是此次會試考生,但卻被未能上榜,子侄與他哭訴道是有三人偷偷受賄身為主考官的譚尚書,科舉舞弊。他當時考完跌下貢院臺階,被周大夫告知此腿已廢,雖上榜還是榜上第七,但此生仕途再也無望,譚濟元此人毀了多少人的仕途之路,激憤之下心生報覆,他要讓譚濟元身敗名裂。

周大夫便將他從子侄處聽來的消息全部告知於他,他則行到茶樓,在眾學子討論此次會試之時,一嘴爆出譚濟元受賄之事。

現在想來,實在怪異。

薛致知不過是背後之人的一枚棋子,知道的也就是他爆出來的,再問不出什麽話來,晏晗當即起身,與譚明之對視一眼,他往外走去。

譚明之面色清冷站於陰暗之中,命人將牢門打開,他緩緩走了進來。

“你是什麽人?你要做什麽?”薛致知警惕道。

牢中的小窗口灑進日光,映在了譚明之臉上,將他整張面孔現出,薛致知看著,只感覺有些眼熟,還未細想,便聽見他緩緩開口,面上無波無瀾:“在下譚明之,是被你所傷的譚家三姑娘的二哥。”

牢中傳出男人淒厲的叫喊聲,求饒聲,哀嚎聲,聲聲陣陣,仿若暗夜裏的厲鬼,聲音駭人的很。

譚明之拍著手緩緩走了出來,他看見晏晗,嗤笑道:“還以為是個硬骨頭。”

二人皆是冷笑,而後轉頭往關押周大夫的屋子走去。

晏晗的人等在傅敏府外,周大夫一現身,當場便將他擒住了,他來不及高聲呼喊,便被人敲暈過去,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關在一處暗室內,內心“咯噔”一下,心道不好。

被關了幾日,內心的焦灼更甚,他的東西沒有帶在身邊,臉上帶的東西早已經出現了皸裂。

晏晗與譚明之來了暗室,見到的便是他披頭散發,勾著腦袋的模樣。

見他如此,一旁的下屬喝道:“擡起頭來!”

他毫無反應,下屬又喝了一聲,見太子依舊如此,下屬上前一把薅住他的頭發強迫他擡起了頭。

周大夫做出怯懦的模樣顫聲道:“小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夫,從未犯什麽事,各位大爺還請放過小的吧!”

他忙不疊想要磕頭,頭發垂下,擋住了他的臉。

“等等,擒住他!”晏晗忽然道。

下屬領命,當即將他雙手反剪壓制著他動彈不得。

晏晗上前緩緩在周大夫身前蹲下,伸手捏住了他的臉。

捏住一角,將他的面皮一點一點撕了下來。

制著他的屬下不禁瞪大了眼。

隨著假面皮被撕下,露出了他的真容。

晏晗咬牙道:“杜慳!”

杜慳索性不再擋,眼中帶著冷光看他:“殿下,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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