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王八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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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的街市熱鬧非凡, 挪動寸步便能見到街上有賣花燈的、賣面具的、套圈的、猜謎的、耍雜技玩猴戲等等等等, 熱鬧有趣的玩意兒不盡其數,觀賞游人摩肩擦踵, 四周皆是歡暢的笑聲,唯有一行人安靜異常。

方才譚嘉月追了上去,晏晗只等著她卻什麽也沒說, 她亦是委屈勁上來,心裏憋著一口氣, 也不肯開口, 兩人就這麽安靜著, 走進了熱鬧的街市。

後頭跟著的常順與照茵面面相覷,忍下了上去勸慰的念頭,一對兒冤家,多走幾步說不定便又和好了。

四周有半大的兒童嬉戲玩耍,在人群中竄來竄去, 譚嘉月一個不著, 便被撞著要往一旁倒去, 晏晗忙拉住她的手, 扯進了懷中。

燈影綽綽之下,小姑娘的面容盡現,她多少有些驚魂未定,滿臉的驚愕,眼尾還泛著紅暈,嫣紅的櫻唇輕啟。

晏晗眸光一斂, 他扶著她站定,拉住她手腕的手卻沒有松開,而後向下探去,大手包住了她整只小手。

“當心又被撞到,我牽著你。”晏晗咳了一聲如此說道。

是,是這樣嗎?

被他大手牽著,小姑娘感覺整只手都燙的厲害,她想掙,卻被他牽得更緊。她忍不住眼睫輕顫,不敢擡頭看他,只囁嚅喚道:“太子哥哥……”

“呦呦是想讓我的身份暴露嗎?”晏晗笑著輕聲道。

低沈含笑的聲音響在耳邊,因他刻意壓低聲音,沒了少年聲音中獨有的清冽,譚嘉月覺得耳朵癢癢的,她抿唇視線往自己被他牽住的手看去,“那,那我該……”

“喚我晗哥哥便是。”他低聲湊近道。

譚嘉月心口怦然跳快,她空著的那只手不自覺抓緊了衣角,頭埋得更深。

“嗯?”見她不出聲,他喚道:“呦呦?”

“太,晗,晗哥哥……”她快快說出口,聲音小的只有她能聽到,“太子哥哥”她從小喚到大,從未覺得有什麽怪異,如今叫她改口,同樣是喚他,可“晗哥哥”三字,只停留在舌尖便讓她覺得難為情,更別提還讓她開口喚出來。

晏晗星眸中染上了笑意,他牽著小姑娘將她拉至身旁,側身護著她防止她再被游人撞到,譚嘉月微微偏頭只看得見他溫暖可靠的胸膛,再略一擡眸,便見他的喉結在微微滾動,她連忙收回了眼,往旁處看去。

只這一看,卻發現游人中有不少才子艷質,攜手並肩低語,肩兒挨著,手兒牽著,嬉笑間喁喁私語,親密無間的模樣,就像,就像她與他這般。

腦海中那始終朦朧的一層雲霧驀然化開,甜甜淡淡的情意仿佛種在心房種子突然生根發芽,漸漸長高,長出枝杈,長出嫩葉。

她呆呆怔怔直看向晏晗,腦中的一根弦仿佛突然被人撥響,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

“呦呦。”晏晗突然沈聲道:“方才,對不住。”

“嘩”的一聲,心房的那棵樹開出了名為心悅的花。

譚嘉月本就被那突然生出的情意弄的不知所措,現在又聽他道歉,慌亂與委屈齊湧,她嗚咽一聲哭了出來。

晏晗見她一哭瞬時慌了,連忙將她拉到河岸邊的一株柳樹下,他低頭看她,捧起她的臉輕輕將她頰上的淚珠揩去。

“方才是我的錯,不該沖你發火。”

粗糲的指腹磨著她的臉頰,讓她覺得有些癢,譚嘉月睜開朦朧的淚眼看他,月光映著少年的面容,襯著他清清冷冷,矜貴孤高,他的那雙眸子黑亮幽深,將她深深攝住。

“呦呦?”

見她一直傻傻看著自己,晏晗伸手捏住她的臉頰喚道。

未盡的委屈與突生的慌亂讓譚嘉月好是無措,他的安哄更讓她驀然生了肆意與甜蜜,小姑娘一把環住他的腰,埋進了他的胸膛嗚咽嗚咽哭了起來。

哄是哄不住了,晏晗輕嘆,心頭被填的滿滿當當,他伸手,一把將小姑娘抱住,下頜抵在她的發頂,嗤嗤笑著,胸腔發出響動,震得譚嘉月頭腦有些發暈。

“再哭下去,便是月上中天,今日的花燈會可沒得看了!”

譚嘉月這才反應過來,都怪他,害得自己只顧著委屈,連元宵花燈都沒心情看了。

她連忙想要出了他的懷抱,卻被晏晗緊緊抱著動彈不得,她頭靠在她方才便覺得溫暖的胸膛上,努力擡眸只看得見他滾動的喉結,小手揪著他的衣料,她糯糯道:“太子哥哥……”

“錯了。”晏晗道。

耳畔是少年胸腔的悶響,發頂是他含笑的低語,譚嘉月咬著嫣紅的唇,小手仍揪著他的衣角又繞了繞,她輕輕喚道:“晗哥哥。”

晏晗心頭驀然一震,嘴邊的笑意更濃,這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真是叫他恨不得揉進骨血裏,他抱著她又緊了幾分,而後才將她放開。

譚嘉月早已通紅了雙頰,低頭不敢看他,晏晗牽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研磨了兩下,惹得小姑娘忍不住指尖輕顫,指頭勾上了他的指尖,他這才笑著拉著她往人群中走去。

上元夜不單有花燈,還有煙火與戲樂表演,而且上元夜無論婦人兒童皆出門賞玩,為防有奸人趁亂作案,還會有京中的刑獄機構設下高臺,掛上彩燈,建凈獄道場,在彩燈上畫上“獄戶故事”,展示刑具,更會將勞中的一些犯人提了來演上一場作奸犯法的情景戲,最後在犯人身上掛上布幅紙板,寫上犯罪行為,再當眾宣布懲罰,官府的用意便是借此警示賊人,莫要趁亂犯法。

譚嘉月先是看的饒有興致,而當看到臺上演著賊人趁亂挨搪女子時,她瞬時心生憤憤,又忙驚得看了看四周,突然覺得周圍的每個男人都有問題,嚇得忙拉住晏晗的胳膊縮在了他的身旁。

晏晗本是想帶她來看看趣味,不想竟將她嚇著了,當即牽著她往別處走去。

小姑娘跟著他方覺得安心,饒是在街道旁掛著的各種彩燈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卻也不離晏晗半步。

原本一直跟在後頭墜著的常順上前,將手中一盞精致的烏龜花燈送上,晏晗伸手接過,在譚嘉月看完花燈轉回頭時提至了她面前。

“收著。”

譚嘉月一楞,呆呆的伸手接過,待看清手裏的花燈是何模樣時,她忍不住癟下嘴來,她一路看來,人家姑娘手裏提著的不是蓮花燈,就是兔子燈,狐貍燈亦或是更為精致的琉璃燈,偏偏給她的就是這笨頭笨腦的烏龜燈,說好聽些是烏龜,瞧著卻像只王八!

見小姑娘鼓著面頰不甚開心的模樣,燈火映著她的面頰紅潤白皙,美眸盈盈帶著不滿看著他,自有一股動人風情。

“怎的?不喜歡?”

“人家都是花燈兔子燈,怎的我的就是王八燈?”

晏晗嗤嗤笑道:“我倒覺著挺襯你的。”

小姑娘氣得無語,方才依偎在他懷中時生起的甜蜜滋味瞬時散了,自己也不想再拾起來。

晏晗又道:“你瞧滿街的人手中不是蓮花燈便是兔子燈,呦呦與她們不同,手中的燈自然也要特殊才是。”

這話說的小姑娘才滿意了幾分,連帶著看著這王八花燈都覺著它憨態可掬,“哼唧”了兩聲,提著手裏的花燈碰了又碰。

二人走了兩步,晏晗突然開口問道:“說來我倒想起一事。”

燈火映在他眸中,愈發映的他眸色幽幽,其中情緒意味不明:“當年我生辰的那一日,你送的荷包裏還有數十顆綠豆,是為何意?”

聽他提起,譚嘉月凝神回想,這才回想起了當年之事,那時她惱怒他罵她是王八,當時聽了譚明之的一句俗語,又聽他那不著四六的解釋,還以為那綠豆是罵人的話,遂在贈他荷包的前一天放了些綠豆進去,洋洋得意她這般暗暗罵回去管叫他發現不了,哪裏曉得根本就不是一個意思。

如今她自然懂得那是何意,哪裏還說得出口,只支支吾吾裝作懵懂道:“綠豆便是綠豆,是我當時沒註意裝進去的,哪裏有什麽意思……”

“哦~”晏晗長吟道:“說來我倒突然想起了一句俗語,百姓們常說,王八看綠豆,看對了眼,意為男女之間互有情意……”

說到這晏晗突然擡起了左手,右手將袖子擼上一截,露出了他的手腕,手腕上帶著一條黑繩手鏈,手鏈中有一顆溫潤黃玉,玉中鑲嵌著一顆小小綠豆。

譚嘉月瞬時滿臉通紅,耳根子都染上了紅暈,她頓時覺著手中提著的烏龜燈提也不是丟也不是,晏晗接著又道:“原來那時呦呦便……”

“才不是!”譚嘉月急得跺腳,連忙辯駁道:“呦呦那時才不是這個意思!”

“那現在呢?”

晏晗彎下腰湊近她道,星眸認真的盯著她。

這些年他一直等著她長大,等著她開竅,等著她對自己生出情意,他本以為他可以慢慢等,但當看到鄭培風出現在她面前,逗得小姑娘笑意盈盈時,他突然便慌了,這些年有他在,從來沒有其他男子敢不怕死的湊到她的面前,唯有這個鄭培風是第一個,他突然間怕,若她這時開竅了,對象卻不是自己該怎麽辦?

瞬時晏晗便等不及了,小姑娘這顆初初萌動的芳心,他要先行緊緊攥入手中,而後平穩安置。

“現在又如何?”他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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