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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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醫院。
白榆椋醒來後，不見任何人。白父白母回家給他拿換洗衣服，又怕他做傻事，讓盛依幫忙照看一下。
盛依隔著床簾，隱隱約約看到病床上的人望著窗外，灰色的床簾，讓人看不清房間本身的顏色，只覺得壓抑。
過了好久，她才開口：“小浠……知道嗎？”
病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聲音有些沙啞，白榆椋說：“別告訴她。”
盛依點點頭，這句話就說明，小浠不知道昨晚有人救了她，也不能讓她知道。
“小浠不會在乎這些的。”
她不會在乎這些外在，她只在乎你高不高興，過的是否幸福。就算你不告訴她是為了救她，小浠也不會因為這些便離開你。
白榆椋苦笑，他當然知道小浠不會在乎這些，她知道了也只就愧疚和心疼，但他不能讓她知道：“我不能這麽自私。”不能拉她墮入黑暗。
盛依看著他這副樣子，既心疼又生氣：“小浠比你知道的更喜歡你。”
“我知道，我不能這麽自私。”
“自私一點怎麽了？！”盛依吼道：“你難道就因為這件事，以後再也不見小浠嗎？她還在等你，等你去望臺，等你給她一個未來。你不告訴小浠，行！我幫你瞞下來。也不給她一個理由，就這樣離開她？她那麽喜歡你，她不會傷心嗎？你呢，你就沒想過自己嗎？”
白榆椋不理會她的嘶吼，頭靠在墻上，右手慢慢附左胸的傷疤上，麻藥失效，那一片讓他疼得冒冷汗，他怎麽會沒想過那些問題，怎麽會沒想過小浠該多傷心，可他不能束縛她。
“我和我爸媽商量過了，過幾天去江州，找心理醫生。小浠……她想考禾木大學翻譯系，志願我就填江州大學。”白榆椋停頓了好久，才繼續開口：“不在一個學校，過不了幾年，她肯定就會把我忘了。就算沒忘，也不會那麽喜歡了……就不會傷心了。”
他喜歡一個人，從不吝嗇讓她感受到愛意，但如果是傷害她的，他也會拼盡全力讓她遠離。
即使這個人是自己……
盛依看不清白榆椋的臉，但聽聲音就知道他有多難受。他什麽都想好了，決定了便不會再回頭了。
“那……小浠如果真的喜歡上別人了，你怎麽辦？”
喜歡上別人了，他怎麽辦？
明知道是假設，白榆椋還是疼到緊緊攥著被單，他聽到自己滿是輕松的說：“當然是祝福她啊……”
他沒打算從孟溏浠世界消失的一幹二凈，如果真的是那樣，小浠很定會察覺到不對勁。他只是想讓她察覺自己不喜歡她了，然後繼續好好生活。
他會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看著她找到真正的幸福。
很難，但也必須這麽做。
“白榆椋！！！”盛依很難受，看著他把一切都擅作主張做決定。明明就差一步，兩人就可以在一起了，現在卻不得不分離。
她擦了擦眼淚，漸漸平靜下來：“你……真的決定了？”
一陣風從窗口吹過，吹起病床邊上的簾子，盛依看到，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眼眸通紅，像是充了血，額頭的冷汗順著他緊蹙的眉頭留下。她知道白榆椋現在比任何人都難受，也比看到的更喜歡孟溏浠。
她聽到病床上的人很輕松的的語氣：“嗯，決定了。”不知道是傷口疼得沒力氣，還是故作輕松。
**
孟溏浠面無表情的躺在床上，每天照例給白榆椋發信息。她現在很慶幸，隔著一個屏幕，對面的人無法知道她的情緒。
每天把自己偽裝起來，站在他病房門口，想著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
她也知道，昨天白榆椋已經出院了。
下樓吃早飯時。何麗看著她一臉震驚：“你怎麽跟鬼似的？”
孟溏浠提不起興致：“什麽？”
“你昨晚沒睡覺？臉這麽蒼白，眼這麽腫。”
聽她這麽說，孟溏浠看了眼鏡子。……好吧，真的是鬼樣子。
“沒事，沒睡好。”
吃完飯，剛坐下便收到微信。
小木木：【小浠，有時間嗎？想和你說些事情。】
孟溏浠看到消息，手有些抖。她知道白榆椋肯定不會告訴她那件事，所以要說的是什麽？
她覺得很有可能，白榆椋要走。
她微微嘆氣，回覆：【有時間】
小木木：【老地方見】
【嗯。】
孟溏浠畫了個淡妝，剛才自己的樣子太憔悴了，不能讓白榆椋察覺。她對著鏡子，強行把嘴角上揚。
到地方是一家奶茶店，名字叫做‘重逢。’這裏離學校近，裝修也很精致，放學幾人總喜歡到這裏來，聊聊天或者寫寫作業。
孟溏浠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看到白榆椋低著頭，像是在出神。
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白榆椋眼裏沒有光了……
剛想推門進去，看到墻上的一行字‘彼此喜歡的人總會重逢。’
孟溏浠看到後，鼻子有些泛酸。
不會重逢了，即使彼此喜歡，也不會有以後了。
她推門進去，湊到白榆椋面前，滿臉笑意，輕松的說道：“小木木，是想請我喝奶茶嗎？”
孟溏浠知道，現在笑得很僵硬，卻又不得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那麽狼狽的模樣，白榆椋怎麽會想讓她知道。
對面的人似乎很緊張，明明才幾天沒見，孟溏浠覺得他憔悴了許多，像是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她匆匆錯開目光，怕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哭泣。
“我……”白榆椋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開口
“嗯？怎麽了？”
“我要去江州了。”白榆椋閉上眼睛，終於狠下心說出這句話。
孟溏浠已經猜到了，但現在聽他說出口，還是有些難受，咽了咽喉嚨：“旅游嗎？”
“不是……”白榆椋說：“我父母工作調整，需要長期在那裏。”
“那你呢？”
“我當然也去啊。”
孟溏浠點點頭，很輕聲的問：“不回來了？”
“不是！”白榆椋有一瞬間的慌神，他補充道：“不是不回來了，大學開學前肯定回來。”
胡說，你明明沒考禾木大學。孟溏浠怎麽也揚不起嘴角，連裝都裝不下去了。她知道，白榆椋這句謊話一定練習了很多遍。
“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她看著對面的人，手一點點收緊。試探的問：“我們不去望臺了嗎？”
她斂下眼睫，甚至不想聽到他的回答。
白榆椋眼眸掠過一抹慌亂，看著對面低著頭的女孩。他知道，這次是他食言了。可又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等我回來吧，好嗎？”
孟溏浠聽到這句已經猜到的話，呼吸有些困難。她知道白榆椋心裏過不了這個坎，他們沒有以後了……
偏過頭，掩蓋眼底的情緒，問道：“什麽時候走？”
“……明天下午。”
“好。”孟溏浠僵硬的點了點頭，良久才開口：“好，我去送你。”
白榆椋張了張口，想說‘別去送了’，開口卻是：“嗯。”
孟溏浠連忙站起身，不想讓他察覺到哭腔，語速特別快：“我先回家了。”說完便轉過身。
“小浠——”
眼淚一滴滴的往下掉落，她停住腳步，聽到身後人沙啞的聲音：“對不起……”
孟溏浠搖搖頭：你沒有錯，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啊……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啊。她在心底吶喊，卻又沒辦法告訴他。
以前，兩人無數次一起走出這家店。這次，卻是背道而馳。
那天的孟溏浠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到身後的白榆椋失聲痛哭，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那天的白榆椋沒有擡頭，也沒有看到前方的孟溏浠淚流滿面，有多麽不舍和難過。
***
走出店的孟溏浠，站在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她突然間不知該去哪裏。
該去哪裏，哪裏才是歸途。
孟溏浠漫無目的的走著，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禾木中學的門口。學校門沒有鎖，她推開走進去。
道路兩旁的樹木叢生遮擋了烈陽，蟬鳴聒噪又刺耳，稀疏的陽光從樹縫中傾巢而下。那一瞬，孟溏浠忽然覺得，像是看到了白榆椋，江曷和盛依，他們笑著對她招手，卻又在她上前一步的同時，消失殆盡。
她伸出的手，倏然停在半空中，不知何去何從。孟溏浠苦笑了一下，向教學樓走去。
教室還是畢業那天的模樣，只是桌椅落滿了灰塵。她徑直走向後邊，站在過道中央。
“——你好，我叫白榆椋。”
原來，在這裏的初見，已經是三年前。
她仿佛還能看到，男生轉著筆思考數學題，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是鍍了層光。
昔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沒有一刻忘懷。
孟溏浠轉身向操場走去，這裏，她英語競賽提前交卷，為了看白榆椋籃球賽奪冠。
“——白榆椋，壓哨絕殺！”
所有人都為他歡呼，萬眾矚目。
在這裏，男生陪她跑了3000米。
他說：“——孟溏浠，我在終點等你。”
於是，萬物覆蘇，前行的道路充滿了力量。
出校門，映入眼簾的是那家書店，孟溏浠永遠也忘不了那天傍晚。
夕陽映紅了半邊天，少年說：“我們一起去望臺吧。”
午後的陽光刺眼，小吃街很少人，燒烤店也沒有開門。
她忽然想起第二次來禾木時，她說以前來過這裏，少年神情變得黯淡。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只是她忽略了。
孟溏浠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這次擡頭再也看不到，心心念念的人朝她走來了。
她又去了小區後邊的公園，這個地方承載了白榆椋年少時的所有悲傷和小心思。
她莽莽撞撞的進去，打破了所有平靜。
少年問：“——你知道餘光中先生的《等你，在雨中》嗎？”她知道，他是在說‘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那天的秋雨，洗清了整座城市的灰塵，只是烏雲久久未散。
孟溏浠打車去了湖邊，她站在岸上看著潮起潮落，湖水拍打礁石。
他說“——我保護你。”
他真的做到了，保護了她。
夕陽西下，這天和許多傍晚一樣，沒有好看的映紅了天的夕陽。太陽只是慢慢落下，沒有絲毫停留。沙子吹進眼睛裏，紅的只有少女的眼眶。
原來，溫柔浪漫的落日，是不常有的，遇到了便是饋贈。
可明明和白榆椋在一起傍晚，總是有……
這個城市來了三年，還是很陌生。有記憶的地方也沒幾個，只是都和白榆椋有關，孟溏浠一天便走完了。
老人常說：觸景生情，你以為忘記了的，只是掩蓋在記憶深處。
孟溏浠每到一個地方，總能想起少年在這裏說過的話，怎樣的神情。
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刻在骨子裏，沒有忘，也不會忘。
望臺的臺階依舊很陡，孟溏浠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登頂。她像是突然被抽了所有力氣，靠著欄桿漸漸坐下。
明天……她就要從白榆椋的世界裏消失了。也好，這樣他就會忘記那些事。
“白榆椋這輩子本就應該開開心心的。”他替她承受了一次災難，這次換做孟溏浠保護他。
如果記著的人註定難過，那孟溏浠希望這個人是她。
“那個……小妹妹，你怎麽了？”
聞言，孟溏浠擦了擦眼淚，看到一個小姐姐在面前。
她擡頭看向天空，灰暗無邊，沒有一顆星星：“為什麽今晚沒有星星啊……”
“我明明都來了……我都來了……為什麽沒有……”
小姐姐遞過一張紙巾，安慰道：“今天是陰天，當然沒有。”
“謝謝。”孟溏浠接過紙巾，再次擡頭：“陰天……”
“——下次我們一起來望臺看星星吧。”
“——好。”
那年午後在望臺許下一起看星星的約定，終究沒有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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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椋醒來後，不見任何人。白父白母回家給他拿換洗衣服，又怕他做傻事，讓盛依幫忙照看一下。
盛依隔著床簾，隱隱約約看到病床上的人望著窗外，灰色的床簾，讓人看不清房間本身的顏色，只覺得壓抑。
過了好久，她才開口：“小浠……知道嗎？”
病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聲音有些沙啞，白榆椋說：“別告訴她。”
盛依點點頭，這句話就說明，小浠不知道昨晚有人救了她，也不能讓她知道。
“小浠不會在乎這些的。”
她不會在乎這些外在，她只在乎你高不高興，過的是否幸福。就算你不告訴她是為了救她，小浠也不會因為這些便離開你。
白榆椋苦笑，他當然知道小浠不會在乎這些，她知道了也只就愧疚和心疼，但他不能讓她知道：“我不能這麽自私。”不能拉她墮入黑暗。
盛依看著他這副樣子，既心疼又生氣：“小浠比你知道的更喜歡你。”
“我知道，我不能這麽自私。”
“自私一點怎麽了？！”盛依吼道：“你難道就因為這件事，以後再也不見小浠嗎？她還在等你，等你去望臺，等你給她一個未來。你不告訴小浠，行！我幫你瞞下來。也不給她一個理由，就這樣離開她？她那麽喜歡你，她不會傷心嗎？你呢，你就沒想過自己嗎？”
白榆椋不理會她的嘶吼，頭靠在墻上，右手慢慢附左胸的傷疤上，麻藥失效，那一片讓他疼得冒冷汗，他怎麽會沒想過那些問題，怎麽會沒想過小浠該多傷心，可他不能束縛她。
“我和我爸媽商量過了，過幾天去江州，找心理醫生。小浠……她想考禾木大學翻譯系，志願我就填江州大學。”白榆椋停頓了好久，才繼續開口：“不在一個學校，過不了幾年，她肯定就會把我忘了。就算沒忘，也不會那麽喜歡了……就不會傷心了。”
他喜歡一個人，從不吝嗇讓她感受到愛意，但如果是傷害她的，他也會拼盡全力讓她遠離。
即使這個人是自己……
盛依看不清白榆椋的臉，但聽聲音就知道他有多難受。他什麽都想好了，決定了便不會再回頭了。
“那……小浠如果真的喜歡上別人了，你怎麽辦？”
喜歡上別人了，他怎麽辦？
明知道是假設，白榆椋還是疼到緊緊攥著被單，他聽到自己滿是輕松的說：“當然是祝福她啊……”
他沒打算從孟溏浠世界消失的一幹二凈，如果真的是那樣，小浠很定會察覺到不對勁。他只是想讓她察覺自己不喜歡她了，然後繼續好好生活。
他會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看著她找到真正的幸福。
很難，但也必須這麽做。
“白榆椋！！！”盛依很難受，看著他把一切都擅作主張做決定。明明就差一步，兩人就可以在一起了，現在卻不得不分離。
她擦了擦眼淚，漸漸平靜下來：“你……真的決定了？”
一陣風從窗口吹過，吹起病床邊上的簾子，盛依看到，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眼眸通紅，像是充了血，額頭的冷汗順著他緊蹙的眉頭留下。她知道白榆椋現在比任何人都難受，也比看到的更喜歡孟溏浠。
她聽到病床上的人很輕松的的語氣：“嗯，決定了。”不知道是傷口疼得沒力氣，還是故作輕松。
**
孟溏浠面無表情的躺在床上，每天照例給白榆椋發信息。她現在很慶幸，隔著一個屏幕，對面的人無法知道她的情緒。
每天把自己偽裝起來，站在他病房門口，想著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
她也知道，昨天白榆椋已經出院了。
下樓吃早飯時。何麗看著她一臉震驚：“你怎麽跟鬼似的？”
孟溏浠提不起興致：“什麽？”
“你昨晚沒睡覺？臉這麽蒼白，眼這麽腫。”
聽她這麽說，孟溏浠看了眼鏡子。……好吧，真的是鬼樣子。
“沒事，沒睡好。”
吃完飯，剛坐下便收到微信。
小木木：【小浠，有時間嗎？想和你說些事情。】
孟溏浠看到消息，手有些抖。她知道白榆椋肯定不會告訴她那件事，所以要說的是什麽？
她覺得很有可能，白榆椋要走。
她微微嘆氣，回覆：【有時間】
小木木：【老地方見】
【嗯。】
孟溏浠畫了個淡妝，剛才自己的樣子太憔悴了，不能讓白榆椋察覺。她對著鏡子，強行把嘴角上揚。
到地方是一家奶茶店，名字叫做‘重逢。’這裏離學校近，裝修也很精致，放學幾人總喜歡到這裏來，聊聊天或者寫寫作業。
孟溏浠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看到白榆椋低著頭，像是在出神。
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白榆椋眼裏沒有光了……
剛想推門進去，看到墻上的一行字‘彼此喜歡的人總會重逢。’
孟溏浠看到後，鼻子有些泛酸。
不會重逢了，即使彼此喜歡，也不會有以後了。
她推門進去，湊到白榆椋面前，滿臉笑意，輕松的說道：“小木木，是想請我喝奶茶嗎？”
孟溏浠知道，現在笑得很僵硬，卻又不得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那麽狼狽的模樣，白榆椋怎麽會想讓她知道。
對面的人似乎很緊張，明明才幾天沒見，孟溏浠覺得他憔悴了許多，像是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她匆匆錯開目光，怕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哭泣。
“我……”白榆椋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開口
“嗯？怎麽了？”
“我要去江州了。”白榆椋閉上眼睛，終於狠下心說出這句話。
孟溏浠已經猜到了，但現在聽他說出口，還是有些難受，咽了咽喉嚨：“旅游嗎？”
“不是……”白榆椋說：“我父母工作調整，需要長期在那裏。”
“那你呢？”
“我當然也去啊。”
孟溏浠點點頭，很輕聲的問：“不回來了？”
“不是！”白榆椋有一瞬間的慌神，他補充道：“不是不回來了，大學開學前肯定回來。”
胡說，你明明沒考禾木大學。孟溏浠怎麽也揚不起嘴角，連裝都裝不下去了。她知道，白榆椋這句謊話一定練習了很多遍。
“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她看著對面的人，手一點點收緊。試探的問：“我們不去望臺了嗎？”
她斂下眼睫，甚至不想聽到他的回答。
白榆椋眼眸掠過一抹慌亂，看著對面低著頭的女孩。他知道，這次是他食言了。可又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等我回來吧，好嗎？”
孟溏浠聽到這句已經猜到的話，呼吸有些困難。她知道白榆椋心裏過不了這個坎，他們沒有以後了……
偏過頭，掩蓋眼底的情緒，問道：“什麽時候走？”
“……明天下午。”
“好。”孟溏浠僵硬的點了點頭，良久才開口：“好，我去送你。”
白榆椋張了張口，想說‘別去送了’，開口卻是：“嗯。”
孟溏浠連忙站起身，不想讓他察覺到哭腔，語速特別快：“我先回家了。”說完便轉過身。
“小浠——”
眼淚一滴滴的往下掉落，她停住腳步，聽到身後人沙啞的聲音：“對不起……”
孟溏浠搖搖頭：你沒有錯，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啊……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啊。她在心底吶喊，卻又沒辦法告訴他。
以前，兩人無數次一起走出這家店。這次，卻是背道而馳。
那天的孟溏浠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到身後的白榆椋失聲痛哭，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那天的白榆椋沒有擡頭，也沒有看到前方的孟溏浠淚流滿面，有多麽不舍和難過。
***
走出店的孟溏浠，站在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她突然間不知該去哪裏。
該去哪裏，哪裏才是歸途。
孟溏浠漫無目的的走著，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禾木中學的門口。學校門沒有鎖，她推開走進去。
道路兩旁的樹木叢生遮擋了烈陽，蟬鳴聒噪又刺耳，稀疏的陽光從樹縫中傾巢而下。那一瞬，孟溏浠忽然覺得，像是看到了白榆椋，江曷和盛依，他們笑著對她招手，卻又在她上前一步的同時，消失殆盡。
她伸出的手，倏然停在半空中，不知何去何從。孟溏浠苦笑了一下，向教學樓走去。
教室還是畢業那天的模樣，只是桌椅落滿了灰塵。她徑直走向後邊，站在過道中央。
“——你好，我叫白榆椋。”
原來，在這裏的初見，已經是三年前。
她仿佛還能看到，男生轉著筆思考數學題，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是鍍了層光。
昔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沒有一刻忘懷。
孟溏浠轉身向操場走去，這裏，她英語競賽提前交卷，為了看白榆椋籃球賽奪冠。
“——白榆椋，壓哨絕殺！”
所有人都為他歡呼，萬眾矚目。
在這裏，男生陪她跑了3000米。
他說：“——孟溏浠，我在終點等你。”
於是，萬物覆蘇，前行的道路充滿了力量。
出校門，映入眼簾的是那家書店，孟溏浠永遠也忘不了那天傍晚。
夕陽映紅了半邊天，少年說：“我們一起去望臺吧。”
午後的陽光刺眼，小吃街很少人，燒烤店也沒有開門。
她忽然想起第二次來禾木時，她說以前來過這裏，少年神情變得黯淡。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只是她忽略了。
孟溏浠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這次擡頭再也看不到，心心念念的人朝她走來了。
她又去了小區後邊的公園，這個地方承載了白榆椋年少時的所有悲傷和小心思。
她莽莽撞撞的進去，打破了所有平靜。
少年問：“——你知道餘光中先生的《等你，在雨中》嗎？”她知道，他是在說‘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那天的秋雨，洗清了整座城市的灰塵，只是烏雲久久未散。
孟溏浠打車去了湖邊，她站在岸上看著潮起潮落，湖水拍打礁石。
他說“——我保護你。”
他真的做到了，保護了她。
夕陽西下，這天和許多傍晚一樣，沒有好看的映紅了天的夕陽。太陽只是慢慢落下，沒有絲毫停留。沙子吹進眼睛裏，紅的只有少女的眼眶。
原來，溫柔浪漫的落日，是不常有的，遇到了便是饋贈。
可明明和白榆椋在一起傍晚，總是有……
這個城市來了三年，還是很陌生。有記憶的地方也沒幾個，只是都和白榆椋有關，孟溏浠一天便走完了。
老人常說：觸景生情，你以為忘記了的，只是掩蓋在記憶深處。
孟溏浠每到一個地方，總能想起少年在這裏說過的話，怎樣的神情。
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刻在骨子裏，沒有忘，也不會忘。
望臺的臺階依舊很陡，孟溏浠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登頂。她像是突然被抽了所有力氣，靠著欄桿漸漸坐下。
明天……她就要從白榆椋的世界裏消失了。也好，這樣他就會忘記那些事。
“白榆椋這輩子本就應該開開心心的。”他替她承受了一次災難，這次換做孟溏浠保護他。
如果記著的人註定難過，那孟溏浠希望這個人是她。
“那個……小妹妹，你怎麽了？”
聞言，孟溏浠擦了擦眼淚，看到一個小姐姐在面前。
她擡頭看向天空，灰暗無邊，沒有一顆星星：“為什麽今晚沒有星星啊……”
“我明明都來了……我都來了……為什麽沒有……”
小姐姐遞過一張紙巾，安慰道：“今天是陰天，當然沒有。”
“謝謝。”孟溏浠接過紙巾，再次擡頭：“陰天……”
“——下次我們一起來望臺看星星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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