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林秋水和姜慈冷冷相對，那邊鉆庭東和談苑聲也揉著手腕互相看著。

林秋水開口, “鉆庭東, 你是ＡＢ型血？”

混亂的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劍拔弩張的姜照和談之洲臉色一僵。

鉆庭東和姜慈身子顫了一下，不約而同看向了鉆葑。

鉆葑正忙著給爸爸擦嘴角的血, 也察覺到了爸爸臉上冰涼。

姜慈和鉆庭東大約是這麽多年來, 第一次如此默契。

兩人對視一眼, 鉆庭東開口, “是。”

談苑聲眉頭一蹙，甩著自己發痛的胳膊, “唉, 老鉆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你……”

當年三個人看到血型相同, 相約著去胡吃海喝了一頓。

當時鉆庭東還說這就是濃得化不開的緣分，連血型都是一樣的。

這樣的事情, 他根本不可能記錯。

何紹和蔣延狐疑看著現在這個狀況。

姜慈和鉆庭東臉色發青, 莫名有些緊張。

而另一對林秋水和談苑聲神色訝然，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

狀況外的何紹和蔣延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鉆葑只顧著給爸爸敷臉, 雖然察覺到他神情有些僵, 但沒有往深處想。

談之洲和姜照不約而同看向鉆葑。

她紅著眼，嘴裏還再問著：“爸爸疼不疼？”

驚慌得手忙腳亂。

她拿著冰敷的冰袋, 蹙著眉, 動作很小心。

姜照突然心中一緊，想起家裏破產的那一年, 五歲的姜熙用冰袋幫自己降溫，兩只手腫成蘿蔔。

那時候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和現在一模一樣。

姜照內心從未有過的驚懼。

就如同十八歲那年，自己知道真相時的心情。

如果她知道真相……

如果知道這麽些年來，所有的人都瞞著她……

談苑聲的話依舊在說著，“你明明……”

談之洲想起在餘市，她在敬老院見到阿嬤時的場景。

離開的時候下了雪，兩人說著什麽，說到了欺騙這個話題。

鉆葑問他會不會騙他。

他拍掉鉆葑頭上的雪，說不會。

她還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以前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騙了他。

談之洲敲了敲她的頭，“以後可不許了。”

她在雪夜裏笑，眼睛亮瑩瑩的，“當然了！”

談之洲左邊眉毛一挑，朝姜照使了個眼色。

“你明明是……”

談苑聲出口的話突然被打斷。

“談之洲！”姜照大聲開口。

談之洲朝前一跌，姜照伸手接住。

正著急看著兩位女士的何紹和蔣延趕緊回頭。

“談之洲！”

“談導！”

病房裏混亂到極點，方醫生也懵了，楞了一秒回過神來，“快快，把他放回床上，家屬先出去！”

鉆葑慌亂擡頭，幾步沖了過去。

姜照和方醫生幫忙把談之洲移到病床，沒有人註意到，談之洲握了一下姜照的右手。

不一會兒，方醫生出來，“沒什麽大問題，就是需要靜養。”

鉆葑聽著就要往裏面沖，被方醫生攔住，“唉，尤其是你，你要是在邊上，他怎麽能好好休息。”

他拉著鉆葑出了病房，冷冰冰道：“回你的病房！”

何紹見場面是這樣，忙幫著勸，“阿熙阿熙，你沒聽方醫生說嗎？談導只是突然被累到了，別瞎操心了。”

鉆庭東率先開口，“醫院對面有一家咖啡廳，也許我們需要坐下談一談。”

蔣延也趁機勸，說再這麽吵下去，談之洲沒瘋他蔣延就先瘋了。

四人心中各懷心事，又問了方醫生幾句，才離開。

姜照面色如常，但內心終於松了一口氣。

鉆葑的手很冰，姜照幫她撩開貼在耳際的濕發，遞給她個東西，“抱著。”

接過來，是一個水晶粉的長耳朵兔子暖手寶。

蔣延經過剛剛的起起落落，喘了一口氣，“姜總，沒想到你這麽少女……”

姜照一記眼刀飛來，蔣延呵呵看向別處，“那個何紹……今天還真是驚心動魄哈，驚心動魄……”

何紹眼角瞥了一眼那個暖手寶，見怪不怪。

病房裏，方醫生悠閑地做著檢查，“想不到啊想不到，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兩家兒子合起來欺爹……”

談之洲突然睜眼，眼神凜冽。

方醫生手一抖，嚇個半死。

————

在咖啡店坐定，談苑聲正想和鉆庭東敘舊，被林秋水一眼收了回來。

林秋水沒忘了剛剛那番話，盯著鉆庭東，“你根本不是ＡＢ型血！”

說著，她迅速分析，對姜慈開口：“Skye是你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

這話一出，正喝著咖啡的談苑聲噴了對面鉆庭東一臉。

“你......難怪......你給她取名鉆葑，是早就知道自己頭上長草了？！”

一般人哪會取這麽生澀不常見的名？

見鉆庭東和姜慈沒辯駁，談苑聲這個見慣八卦的人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庭東，你真給別人養了二十多年娃！”

面對對面兩人的質問，姜慈眼尾輕擡，目光冷靜。

“我記得你說能接受任何人，唯獨除了我的女兒？”

林秋水不知道她這番話是什麽意思，“是。”

姜慈低頭攪拌著咖啡。

湯匙敲了一下杯壁。

音調清脆。

“如果她不是我和鉆庭東的女兒呢？”

談苑聲懵了，湊近身子，“什麽！”

姜慈眸光輕閃，看著同樣微詫的林秋水，“如果她不是我和鉆庭東的女兒，也就意味著你在意執著的東西完全沒有意義。”

“什麽叫不是？不是你的，還是不是庭東的？”談苑聲問。

一直沈默著的鉆庭東扶了下眼鏡，“都不是。”

談苑聲楞了幾秒，不可置信靠在椅背上，“到底怎麽回事？姜董當年餘市火場逃生的新聞，我還參與報道。我記得清清楚楚，你抱著自己的孩子從火海裏出來，隔壁毛柏抓拍下的那張照片還得了二等獎。”

那會兒還沒有新媒體這個概念，談苑聲也還是一個跑民生的記者。

姜慈抱著孩子逃出生天的那一幕，經過報道後，感動了全國很多人。

姜慈喝了一口咖啡，“我的確是在火海裏生了孩子，也抱著一個孩子僥幸活了下來。”

她頓了一下，“但鉆葑，並不是我生下的女兒。”

談苑聲和林秋水大驚，姜慈和鉆庭東那麽疼愛的女兒，竟然不是親生！

姜慈講了真相。

聽得談苑聲把咖啡當水喝，“所以這就是庭東說自己是AB型血的原因？”

鉆庭東點頭。

林秋水靜靜坐著，不知該怎麽消化這個信息。

氣氛十分安靜。

姜慈思索了片刻，啟唇道：“你們都是怎麽看我的？精明、冷靜、不近人情、狠厲？”

她冷笑了一聲，“能想象嗎，如果沒有阿熙，公司破產的那一年我就跳樓了。”

鉆庭東瞳孔放大，側臉瞧她。

那一年兩人還沒離婚，在他的印象裏，姜慈拼了命的工作，整個人開始固執不可理喻。

她眼眸低垂，“那一晚大概晚上九點多，在他們都睡下後，我一個人到了樓頂...”

姜慈寫好遺書，跑上樓頂，站在六層樓高的樓頂擡頭看天。

月光流瀉。

從天堂跌入谷底的滋味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繼續承受下去，所以，想一了百了。

是姜熙偷偷跑到她身後，拉著她的衣角，“媽媽，閉上眼睛！”

姜慈被她突然的出現嚇一跳，冷聲質問她上來做什麽。

姜熙楞了兩秒，沒被她的嚴厲神色嚇到，反倒撒嬌讓她閉眼，要給她看好東西。

見她一直黑著臉，姜熙妥協了。

她把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伸出來，“送給你！”

手心上是一個自己做的項鏈。

小拇指尖大小粉色兔子頭，上面栓了一根紅線。

“我今天在班裏表現好，李老師給了我大紅花，還發了一只很好看的筆。”

筆帽上是一個塑料的粉色透明兔子頭，很可愛。

姜熙把它掰了下來，用哥哥的圓規在上面錐了一個洞，穿上線做成了根項鏈。

她迫不及待要給姜慈戴上，“媽，母親節快樂！”

她接著解釋，說老師告訴她們今天是母親節，回家要好好幫助媽媽...

姜慈看見她食指上被圓規針尖戳破了很大一塊皮。

那個時候，她突然抱著姜熙放聲痛哭。

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

鉆庭東晃了一下眼珠，“你從來沒說過？”

他只知道姜慈性格大變，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會想輕生。

姜慈開口：“人有幸活著，不是為了給別人制造麻煩，也不是為了浪費生命。”

她突然起身，朝著林秋水彎了腰，“對不起，我為以前的事道歉。只是想請你給兩個孩子一個機會，我們的悲劇不應該延續到下一代。”

林秋水沒說話。

談苑聲緩了一會兒，湊近她開口：“這太劃算了！你想想，咱們家之洲把鉆庭東和姜慈的女兒拐走了，還得叫咱們爸媽，還有什麽比這更解氣！”

————

病房裏，蔣延見談之洲睜開眼，松了口氣，比劃了個“2”。

“這是幾？”

“3。”

蔣延蹙眉，“完蛋了，不會真傻了！那以後公司就是我的了？”

又開始神經病犯。

阮方瑜右手食指搭在唇上，一個大大的“1”。

悄步走近。

自己還沒嚇到蔣延，被身後急急忙忙闖進來的何紹嚇一跳。

“不好了談導，阿熙是真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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