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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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郗下班回家,還沒找出鑰匙開門,門就被打開了。

“快進來吧。”漆母笑瞇瞇地看著女兒,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都讓漆郗覺得不是親媽,身上不自覺地抖了抖,只想到一個詞:請君入甕。

“媽咪媽咪,姥姥姥爺回來了,說要帶我們回去玩。”漆嘉義像個球一樣的溜過來抱住他媽的大腿。

“爸媽,你們怎麽回來了?”漆郗沒註意兒子話裏的意思,先看看她媽,再看看一臉嚴肅的老爸。

她還是習慣老爸這正常的一本正經啊。

“喲,你這孩子做了什麽虧心事,還不準我們回來了?”漆母一掌拍在漆郗肩上,還是帶著剛剛那樣的笑,只是更加燦爛。

“我能做什麽虧心事,你們不是說要在小姑家過完年才回來嘛,我也正打算過幾天就帶小義過去呢。”她說的是事實,只不過在她娘的眼神逼迫下有些心虛。

“你倒是來得了?”漆父瞪著漆郗,這麽大的事,她居然不和自己說,真是太不孝了!

“有什麽……”一陣菜香飄過,難道?

漆郗放下兒子往廚房裏一看:果然。

廚房裏,夏亦清系著圍裙在炒菜。

她悄悄走過去。

“回來了?”夏亦清頭都沒回就知道是她。

漆郗撇撇嘴,真沒意思。看著前邊被燉得冒泡的栗子雞,湯都成金黃色,看著就垂涎欲滴:“你怎麽也回來了?”不是在出差嗎?真是的,一個兩個回家都不告訴自己!

“出差哪有伺候爸媽重要啊。”看著她那張怏怏不樂的臉,他趁機親了一下:“乖,下次一定告訴你,你先出去和爸媽聊會天,馬上就能吃飯了。”

漆郗臉一紅:“誰是你爸媽!”不過還是聽話的出去了。

“小七,過來。”漆郗走出廚房就被漆父叫到身邊。

特意選了離她娘親最遠的沙發的邊角準備坐下,她娘一句“坐過來”只得乖乖往裏挪。

漆母指指中間的位置示意她坐過去,漆郗一看這架勢,是要左右夾擊嗎?看到不遠處的兒子,溫柔一叫:“小義~”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差點把一向淡定的漆嘉義小朋友嚇得從沙發上摔下去,然後淡定地默默轉身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大人的世界,他……不想懂!

漆母把臉色一變:“搬救兵也沒用!”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疼得漆郗差點喊娘。

她真的覺得,她娘以前一定是川劇演員,不然這變臉速度,真是忒快啊!

果然下一秒,她娘又變回了笑面虎,“親切”地拉著她的手:“說說吧,你們兩怎麽又勾搭到一塊了?”

真是一點也沒讓她失望啊!

她轉過頭去,看著她家爹:“爸,你這放養方式成效可真是……一日千裏啊!”

漆父看看自己的女兒,又看看自己的老婆,開口:“老婆,收斂點。”

漆郗看著兩人,她父親的眼神溫柔得快要溢出來,不過僅限於看向她母親的時候,兩人又膩在一起了。

她的父親,一向很嚴肅孤冷,只除了那一人,他會傾盡所有感情,用上全部的溫柔待之。

她覺得,這樣,很好!

“老婆,我和小七單獨聊會兒。”

“哦,那我去陪女婿聊天。”說完一起身去了廚房。

她說的很平常,可“聊天”兩個字聽在漆郗耳朵,覺得她娘是很用力咬出來的。

不過她不為夏亦清擔心,因為娘親……喜歡帥哥。

而且,她和夏亦清鬥,十次有九次都是輸,她覺得他的道行比父親的還要高上很多。

可她忘了夏亦清現在的處境,漆父漆母的回來,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還有一點,是漆郗不知道的,那就是岳父岳母是夏亦清特意請回來的。

漆父看著自己的女兒,這五年,她成長了不少,更加的堅韌也更加的強大,可終究,她還是需要一個人依靠。做父母的也想就這麽一輩子陪著自己的兒女,可這畢竟不現實,生命的法則在那,誰都無法打破。

再一想到夏亦清,五年,自己也不是沒關註過他,可自己女兒把人給忘了。他總是擔心女兒受到傷害,可這些年到頭來,反倒是小七傷了他,他一直都知道,他這五年過的不好,可是他還是決定自私一次,讓女兒自己選擇。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欠了的遲早要還。

他當初說過他們緣分不淺,如今看來,何止不淺。

緣來緣去,誰又說得清楚。

愛多愛少,也只是當事人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只那一人,小七終究是負了。

“我只想聽聽你的想法。”漆父正襟危坐,開門見山。

“爸爸放心,他一定會讓我幸福的。”漆郗也說得很認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這句話,漆郗六年多前也說過,她說“爸爸放心,我一定會讓自己幸福的”。

主語換了,但內容不變,女兒的心境已然改變。

而漆郗沒回來之前,他也找夏亦清聊過,他說:“傾我所有,償她所願!”

漆父的心終於是放下來了。

漆父抿了口茶:“前幾天你奶奶托夢告訴我她想你了,過兩天,讓阿清帶你回來看看你奶奶。”

漆父說的是讓他帶她祖宅祭祖,自打他們結婚開始,每一年,夏亦清都會回去上墳,就算漆郗離開了也一如既往,那份孝心那份情誼,並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漆郗一想,自己已經五年沒回去看奶奶了,心中愧疚不已。

漆父拍拍她:“你奶奶不會怪你的。”

晚上一頓飯,算是全家到到齊了,吃得其樂融融。

吃完晚飯,漆父漆母堅持要先回大宅,漆郗和夏亦清把他們送到了機場。

而漆郗他們是又過了一天後的星期六回去的。

當他們進去的時候,陳爺爺最先看到的是……夏亦清,先和他打了招呼後才看到了漆郗:“小小姐,總算一起回來了!”

這幾年,每年都是姑爺一個人回來,說漆郗有事忙,他也就這麽讓他糊弄過去了。

“陳爺爺,我回來了。”漆郗紅著眼眶。

“太姥爺好!”漆嘉義雖然性子遺傳了他爹有些冷,但叫起人來脆生生的很好聽,對待親人明顯的溫和許多。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陳爺爺看著他們感慨萬千,一起進了門。

第二天一大早,漆父就帶著他們一行六人開車去了奶奶墳地的那座山。

漆郗的奶奶在葬他爺爺的時候已經留了自己的位置,最終兩人合葬在了一起,葬在了可以望見家的山清水秀的地方。

那裏,海闊天空,也清靜無擾。

陳爺爺最先上香,看著墓碑照片上的兩人:瑾芝,我們都來看你了,我們都很幸福,你在那應該也很幸福吧!

漆郗的奶奶,姓葉,葉瑾芝,本應養在深閨的金枝玉葉,卻生在了戰亂年代。

接著是漆父漆母上香。

最後是夏亦清三人,漆郗把奶奶生前最愛的蝴蝶蘭放了上去。

做完一切,漆母昨天吹了風染上了風寒,漆父帶著她先走了。

夏亦清把一條毯子墊在石頭上,讓陳爺爺坐著陪奶奶說會兒話,帶著老婆兒子去不遠處轉轉。

漆郗看著兒子難掩的高興,知道他是在城裏憋壞了,只讓他小心別傷到自己。再看看和夏亦清交握在一塊的手,覺得這世間最好的東西,自己都已擁有。

“奶奶和爺爺是青梅竹馬,自小就訂了親的,本是兩情相悅有情人終成眷屬,誰知一場戰亂打碎了全部。”

“奶奶家裏出事是爺爺第一時間趕到了,可終究是晚了一步,什麽都沒找到,得到的只有葉家全家滅門的消息。眾人都道奶奶在那一場災難中不可能逃生,可爺爺一直堅持,一直等待一直尋找。”

“終於,戰爭結束後,奶奶回來了。爺爺與他,終於結為了夫妻在一起了。本是個大團圓的結局,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五年,爺爺在他們結婚五年後染上了惡疾,最終身亡。”

“悲痛欲絕的奶奶消沈了一陣子,最終還是挺過來了,帶著我爸和小姑把日子過得很好。”

她頓了頓,看看不遠處坐在奶奶墓前絮絮叨叨的老人,“陳爺爺是奶奶在戰爭中認識的,還曾救過奶奶的命。戰爭結束後,他和奶奶一起回來,說如果那個人還在等她,那他成全他們,如果沒有,那就由他成全奶奶的幸福。在看到奶奶和爺爺重逢後,陳爺爺就離開了,帶著祝福。”

“爺爺去世後,陳爺爺回來了,這之後,就一直住在葉家。那時他們都還年輕,可陳爺爺並未要求奶奶什麽,只是盡心盡力地幫著奶奶打理葉家的大小事務。奶奶曾幫他說過幾門親事,最終都是不了了之。陳爺爺就這樣守著奶奶,守著葉家過了大半輩子。”

“而奶奶,講求的,從來都是從一而終,所以始終都沒和陳爺爺在一起,兩人一直恪守本分只是朋友。奶奶對爺爺用情很深,而陳爺爺,也把自己的情全都給了奶奶。”

他們的情,很深,也很沈重。

“這世上,最自私的,是情,而最無私的,還是情!奶奶把她的自私給了爺爺,而陳爺爺把他的無私給了奶奶。我說不清誰對誰錯,但我能感覺得到,他們都是幸福的。”

愛的人就在身邊,這就是最純粹的幸福!

而他們兩人,一般都是他說,她聽,亦或她說,他聽。

回去的車上,陳爺爺和漆嘉義坐後邊。

電臺裏,周傑倫用他獨特的周氏唱腔唱著“……雨紛紛舊故裏草木深/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斑駁的城門盤踞著老樹根/石板上回蕩的是再等/雨紛紛雨紛紛舊故裏草木深/我聽聞我聽聞你仍守著孤城/城郊牧笛聲落在那座野村/緣份落地生根是我們/緣份落地生根是我們/伽藍寺聽雨聲盼永恒……”

愛情,是緣,也是圓。

以相遇的那一刻為起點,兩人執筆同畫一個圓,以各自的方式,殊途的同歸,最終目的是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圓。在這之中,過程可以曲折可以迂回,但心的方向,一定要堅定。如果其中一人中途放棄或者改變方向,哪怕只是一點的偏差,那麽最終結果,會是相交,而後錯過。只有信念始終如一,才能得到最後的圓滿。

一個人的一生中,可能與無數個人畫出無數個圈。

但是,正圓,只有一個!

***

2010年2月15日

寶寶

今天醫生告訴我,我身體裏,正在孕育著一個小生命,情緒太覆雜,不過最強烈的,是驚喜,也覺得偉大。

一個研究佛學的朋友曾經很嚴肅的告訴我:如果你以後不想要孩子,就做好安全措施;如果有了,就不要輕易拿掉它。因為佛學中說孩子投胎到父母之中,這是一種緣分,有的孩子是來報恩,有的孩子來報怨,而報怨來的孩子你若將他殺害他便會更加恨你,這就是種下什麽因,便得什麽果。胎兒本是自身清靜之人,佛學中認為殺胎兒比殺世間人罪孽還要深重,嬰靈將纏繞你諸事不順。而且,孩子既然在那麽多的人中選擇了你的子宮,一定是相信你的子宮是最安全的。

我雖不是佛教徒,但這條小生命既然選擇了信任我,我怎舍得讓它失望?況且,它還是與我骨肉相連!

所以,寶貝,你有我,永遠都是!我會陪著你,無論何時!你永遠是我們的孩子!

***

看到她最後那一句“我們的孩子”,夏亦清感到窩心的暖。

你和孩子,我會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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